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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酒, 喝得并不快。

一個被心事塞滿了的人,再甘冽香醇的酒也會變得流不下去。

房間裏的燈火明亮又溫暖,但照映着玄鷹的臉,卻看起來跟死人沒什麽區別。

自進來這個單間開始,夜羽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玄鷹的眼睛。他似乎是想從玄鷹的眼睛裏,看出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可玄鷹的目光卻是空洞洞的,什麽也看不出來。

夜羽在年幼的時候就已認識了玄鷹。他簡直就是一個集剛強與驕傲于一身的男子,這方面他甚至淩駕了自己的父親還有他的叔父玄王。

即便是面對再難纏的對手,再困難的險境, 再不利的局勢,他也從沒有頹喪過,消沉過, 流露出過現在這種表情。

這種表情,就像一只翺翔于天際的雄鷹, 被人生生折斷了翅膀。

作為互相競争的對手,夜羽實在不願看到他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自己無法戰勝的男人, 到最後,打敗這個驕傲的男人的,竟然是情愛。

情愛這個東西,夜羽沒嘗過,也不懂。所以玄鷹此時的心境, 他完全體會不到。

他的安慰之語,于此時的玄鷹來說,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 向着還未愈合的傷口,又深深地劃開了一條崎岖的裂縫。

“——不管怎麽說,沁竹已經是玄王大人的人了,你應該忘了他的。”

話音剛落,便聽見“嘩啦”一聲,酒壺連帶杯子被揮手掃到地上,摔了個粉碎,漿液流灑得滿地都是。

聽見響動有人敲門,還未等裏面人應門就被打開,是一個夜羽從來沒見過的侍從。

夜羽短暫一怔,可是轉念一想,今天是光秀的生辰祭,臨時雇用一些侍從做幫手也是情理之中。

侍從看了他們一眼,眼裏閃過一道奇異之色,然後賠着笑,蹲下收拾這些殘渣。

他有一雙巧手,動作很是利索,收拾完也不敢多留,垂着頭退下了。過不多時他又重新托着托盤折返,盤上放着一壺新酒和兩只玉杯。

侍從道:“兩位大人是否還要繼續飲下去?這‘霸王醉’倒是不可多得的、可以讓人速醉的好酒。”

夜羽嘆了口氣,揮了揮手,意思是要這侍從拿走。

“拿來!”

玄鷹一雙空洞的眼眸卻突然發亮,他盯着那準備告退的侍從,就像一頭老練的雄鷹在盯緊着自己的獵物。

侍從看看夜羽,又看看玄鷹,面有難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拿來!”

這一聲比剛才還要大,仿佛壓抑着的火山最終噴發。

侍從悻悻地低頭跑進來,将兩只酒杯為二位大人準備好,又将酒壺中的佳釀為二位大人斟上。

一股從來沒有聞過的酒香飄逸在整個單間,夜羽看着酒杯中清涼的液體,喃喃着侍從方才報過的名字:“霸王醉?沒聽說過這種酒。”

侍從趕忙賠着笑道:“這是新釀的酒,用的人界的方子,在咱們幽冥界是喝不到的。”

玄鷹已搶過酒杯,“管它什麽酒,能醉人的酒就是好酒!”說完他一仰脖,将酒一飲而盡。

他只想快點醉掉,這樣他的心才不會再痛。

當一個人的愛被拒絕、被輕蔑的時候,那份痛苦,簡直比用刀剜他的血肉還要痛。

夜羽凝視着他,心裏忽然覺得有點酸酸的,悶悶的。他沒有再說什麽,按住酒壺的把手,又為他添了一杯。他自己那杯,也很快飲盡。

酒下得很快。

一個作死,一個作陪。一壺酒很快就見了底。

“這樣的酒……還有沒有?”玄鷹的舌頭已經大了,他盯着侍從的眼便不再像雄鷹盯着他的獵物,反倒是像上了歲數的大爺,看什麽都是花影。

“有,當然有!”侍從笑着,很快又送來兩大壇。

這一壇下去,玄鷹還不得死掉?

夜羽按住玄鷹要去倒酒的手,也用眼神冷冷盯住準備來伺候倒酒的侍從,道:“這酒不能再喝了。”

侍從悻悻地低下頭,抿抿嘴,只好躬身告退。

玄鷹的眼眸卻已噴出火來,他一手拂開夜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粗着嗓子道:“你若根本不想喝,就趕緊走!為什麽來這裏礙我的眼?”

夜羽的臉色變了變,火氣似乎也将發作,但瞬即又嘆息了一口氣,輕輕按住玄鷹讓他坐下,拍碎酒壇上的泥封,抓住壇口,看住他道:“瘋子。陪你就是。”

玄鷹忽然笑了。他還是第一次對着夜羽這個對手笑。他笑的雖然談不上好看,卻已足夠飒爽,不輸铮铮男兒本色。

夜羽忽然發現,此時的玄鷹,要比什麽時候都好看。

二人對壇而飲。很快的,除了一顆心在火辣辣地燃燒外,便再也感覺不到別的感情。

夜羽的心裏仿佛住了一只野獸,而那只野獸現在正咆哮着欲将掙脫束縛,縱情聲色。

他看住玄鷹已殷紅滴血的臉,自他那雙迷亂的眼眸中,夜羽也讀出了和自己一樣的神色。

兩只野獸都在叫嚣着想要掙脫,想要放縱。

他們撕扯着對方的衣服,擁抱在一起。夜羽将玄鷹壓在身下,享受着舌與舌糾纏在一起的快感,忘情地深吻着。

在門外借着門縫偷窺的送酒侍從,看見這一幕,嘿嘿地笑了。他趕忙掩好門縫,将門從外面鎖住,防止任何人來“打擾”二位大人。

安陽聽了侍從的彙報後,不住用扇柄敲擊着掌心,嘴角也終于浮現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不愧是四靈将,竟要我搭上足足一壇的‘相思鎖’才能迷倒二位大人。”

侍從嘿嘿笑道:“這藥真神。二位大人……嘿嘿!可真是激烈。”

安陽瞥了他一眼,頗為得意着道:“那是自然。這可是本公子從特殊渠道弄來的秘藥。”他“唰”地一聲展開折扇,“玄鷹倒臺,便再沒人能護住沁竹。沁竹啊沁竹,這回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麽翻身?”

走廊外傳來了嘈雜聲,一名武将神情緊張地快速跑過,直奔玄王所在的宴會大廳而去,引來不少視線。

安陽望着那名武将的背影,吃吃笑道:“好戲就要開始了。”安陽收起扇面,扇柄敲了一下侍從的腦袋,“你可要守好二位靈将大人的門,切莫叫這邊的騷動打擾了二位大人的雅興。”

侍從露出一抹奸笑,躬身答道:“請安陽公子放心,小人會把好二位大人的大門,在騷動平息前,絕不讓任何人打擾。”

“不好了,玄王大人!”武将一路沖進宴會大廳,音樂驟停,正載歌載舞的舞女們也像斷了線的木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擅闖宴會,成何體統?”

問話的不是玄王,而是位于賓席的三長老之一的斐長老。他牢牢盯住額頭冒汗的武将,神色明顯不快。

與檬長老相反,他重文輕武,以四靈将為首的武将勢力,對他而言素來是礙眼的存在。

武将垂首,道:“還請玄王大人原諒!情況緊急!城外突然湧現魔族,種族是煞!”

玄王倏地站起,在座衆人也遽然變色。

“數量多少?可有出現傷亡?”

武将道:“回玄王大人,暫未出現傷亡!煞魔數量目前無法确定,星魂大人和北鬥大人已前往城外戰鬥了!”

不過,魔族竟然能入侵這個大晉江城,有史以來還是第一次發生。來參加祭典的貴族代表們都慌張起來,玄王振臂一揮,命他們肅靜。

“光秀在哪裏?”

玄王環視着周圍,從剛才開始便沒見到光秀的影子。

“玄王大人放心,光秀大人在這裏。”

沁竹拉着光秀的手從偏門而入,武将進入的時候他們兩個已經在門外,剛才的戰報也已聽見了。

玄王看見光秀,稍微松了口氣。他環視衆人,道:“你們待在城裏,餘前往城外看看。”

檬長老立即起身,拱手道:“不可。玄王大人萬金之軀……”

玄王打斷他,道:“不必多說!餘自有主張。”

檬長老道:“這……老臣遵旨。”

不理會玄王大人真是英武啊等一衆獻媚之詞,玄王走下看臺。光秀也做好了出行準備,卻遭到玄王的阻止:“不,你就留在這裏。”

光秀道:“可是……!”

“聽話。”玄王又高聲呼喚:“玄鷹,夜羽!”

然而本該負責守護這個主會場的兩位靈将,卻看不到蹤影。

就聽斐長老低聲抱怨:“身為四靈将卻玩忽職守,真是靠不住!”

他雖然把話音壓得很低,卻也故意讓所有人聽見了。檬長老和沁竹若有若無地往他這邊瞟了一眼。

玄王長長籲了一口氣,命一旁侍奉的侍從道:“去找他們兩個!另外,将扁鵲和衛靈等武将調入,保護這裏的衆人。”

侍從躬身,回了聲是,速速去辦了。

檬長老道:“玄王大人放心,這裏有老夫在,嘉賓的安全您不用擔心。”

沁竹也躬身道:“沁竹一定誓死保護光秀大人安危,請玄王大人寬心!”

他說這話時,檬長老的兩道視線朝他射來,對兒子主動請纓誓言舍命護主的發言隐隐有些不快。

玄王深深地看了一眼沁竹,“光秀就交給你了。”便迅速離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衛靈、扁鵲等武将迅速湧入,将少君和賓客們迅速保護起來。

“怎麽會有魔族入侵到中央領地……中央的結界一向很嚴密,他們根本沒辦法穿過結界才是啊。”

聽到嘉賓竊竊私語聲的檬長老,突然看向一臉嚴肅的斐長老,笑道:“說的是呢,看來有必要深入調查一番了。”

斐長老目光閃爍,道:“檬放兄為何這樣看着老夫?”

檬長老道:“哦,失禮。我只是在想,似乎沒在會場上看到令侄安陽啊,該不會是也卷入了什麽麻煩事件中?”

斐長老道:“我想他只是……如廁去了吧?”

檬長老道:“那豈不是落了單,很危險?來人!速去搜尋安陽公子!”

斐長老道:“檬放兄不必為小侄擔心,我已命人去保護他了。倒是,我們應該找找夜羽和玄鷹這兩個人。出了這麽大的事,看不到四靈将随扈,老夫于心難安啊。”

檬長老冷冷一笑,道:“我想他們也只是……如廁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留言讓大家別投夜羽&清婉股是因為——沒錯!作者菌早就決定夜羽的CP是玄鷹啦~(~ ̄▽ ̄)~

而且玄鷹還是受!!HOHOHO,好刺激好刺激@這倆還是童貞...

頭頂鍋蓋準備随時防禦扁鵲股民的毆打>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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