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鈞剛一扶着濮翼回到昆侖山, 濮翼便吐出一口血來。
天鈞平靜地看着他,淡淡道:“你還好吧?”
濮翼喘息着,慢慢道:“這副身體……已不能再用。扶吾……去水牢。”
天鈞攙扶着濮翼來到禁地。無塵正舒服地躺在牢裏假寐,聽見牢門打開,眼也不睜,問道:“怎麽今日有心情來看我呀?”
濮翼道:“哼……”
他突然伸手抓他,碰觸之時倏地被一股力道反彈開來。
濮翼驚詫地看着他,喝道:“你、你靈力沒被封住?”
無塵睜開眼,看着他笑嘻嘻道:“就憑這些禁制, 就想封住我?你以為本仙這仙界第一的封號是浪得虛名麽?煞,魔。”
“汝……一早便識破了吾?”
無塵嘆了口氣,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在同情一個乞丐, “你煞氣那麽重,我想看不出也難。”
濮翼瞪着他, 忽然笑了:“可汝也無法離開這間水牢……哈哈!哈哈哈哈!”
無塵眸中閃過一道凄厲之色。濮翼說的沒錯,這水牢有着特殊禁制, 上古時期都是用來關住滅世邪神的,開關在外面,如不觸動,他僅憑靈力蠻破,即便拼的粉身碎骨, 也無法出去。
“天鈞。”無塵看向靜默濮翼身後的他,“我本以為你是個明白人,想不到你比師父還糊塗!煞魔降世将會是什麽後果, 你怎麽能助纣為虐?”
天鈞淡淡道:“縱然生靈塗炭,又與我何幹?我生在世,就只有一個心願,那便是要昆侖與妖界一同覆滅。”
無塵道:“你娘恨我師父,所以連帶你也恨他,這我能理解。然而為何不惜蠻拼也要将幽冥夷為平地?你心中根本就沒有除妖衛道的信仰吧?”
天鈞嗤笑道:“‘師父’?哼。你雖是仙界第一,實力甚至淩駕玉清,可到底是個愚人。那種禽獸,可值得你喊一聲‘師父’?”
無塵道:“我雖不贊同他的一些作為,但是我的本領是他教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自當敬他。”
天鈞冷哼一聲,道:“那你又為何釋放羌族,背叛他,間接置他于死地?”
無塵道:“我……”
這話好像一記鞭子,無塵心中發苦,更是無從辯駁。
天鈞攙扶着濮翼起身,走出牢門一刻,他忽然回頭瞧着無塵,淡淡道:“你放心,我知道你與玄王惺惺相惜,我們很快便會找他陪你作伴。”
無塵怒喝道:“回答我!為何要毀了幽冥?”
天鈞嘆了口氣,道:“只因我娘,也恨透了玄離。”
出了水牢,濮翼再次體力不支倒地,天鈞垂眼瞧他,嘆道:“你如今這副樣子,實在叫我失望。”
濮翼冷哼:“汝……現在就看低吾,未免太小看吾了。”
天鈞道:“也是,這盤棋你下了千年,能有此成就,我本該敬你才是。”
濮翼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看着天鈞,看了很久,才道:“吾存世千年,唯獨看不透汝。”
天鈞道:“哦?”
濮翼道:“汝的精神已與吾等同胞無異。可汝……并非魔族。”
天鈞道:“哼。現在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嗎?我和無塵的身體你都無法使用,再不想辦法你可就真要消失了。”
濮翼道:“只要能讓吾神降世,縱然吾毀滅又有何懼哉?扶吾去爐心,吾要将昆侖仙島墜落在幽冥中央。”
天鈞道:“你想藉由兩界沖撞之力,打開魔界大門?”
濮翼道:“不錯。然而想要使昆侖仙島飛行至妖界,爐心的能源稍顯不足。”
天鈞笑道:“太華派衆弟子本就是為了獻祭給爐心而準備的,這點你不用擔心。”
濮翼看着他,感慨道:“汝非吾族類,實屬可惜。”
天鈞将濮翼扶到昆侖中樞的爐心,協助他啓動動力源後,便只身來到羲和宮。
就連十二仙都不知道爐心的存在,而這爐心的正上方,正是掌門所在的羲和宮。
天鈞召集全數弟子聚集,俯視着他們,張開了雙手。
衆弟子驚詫地發現在他們的腳下忽然出現黑色的圓陣,緊接着靈魂被一個個剝離,向着爐心飛去。修為高的弟子施法抵禦,然而運功只會讓他們變得更痛苦,他們面容扭曲,跪在法陣上,靈魂被抽離的痛苦讓他們嘶聲尖叫。
趙清婉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在靈魂抽離的那一刻,她在想,原來這就是她一直苦苦追求的真相。
“夜……夜羽……”帶着無窮的悔恨,她的魂魄飛往了爐心。
整個昆侖在震動。無數的靈魂化為能源彙集到爐心中,只等能量蓄滿便可驅動仙島移動。
“不夠……還不夠……”
他将無塵也拘到爐心,雖然他沒辦法抽離他的靈魂,但是濮翼可以讓爐心直接吸取無塵的力量為之充能。
這拘禁之術過于霸道,沒有雷公鞭在手的無塵根本沒辦法沖破屏障,只得任其擺布。
無塵看着他們,咬牙切齒,如今仙界頹敗,幽冥界已是抵禦魔界的唯一屏障,所以幽冥不能亡。
(可惡!阿玄……光秀……!)
※
此時的玄王正在清算一筆舊賬。
斐聿先後勾結魔族和昆侖,北鬥還查出,原來當年背叛幽冥、陷玄離于不義的叛徒,正是斐聿。
當年北鬥找到的叛徒,只不過是斐聿的替身。
而他背叛的理由很簡單,就只是為了幽冥的君主地位。
煞魔降世,會散播瘋狂,卻不會置妖于死地。修為弱些的妖或許會因瘋狂至死,但是修為高深的妖即便也會受狂氣影響,但大多都能抑制。而且在發狂狀态下,戰力會提升一個檔次。
玄王怒道:“為了私欲而葬送數萬妖民性命?死真是太便宜他了!”
檬放靜靜地看着玄王,平穩着聲音道:“玄王大人,是該将斐聿的罪行昭告天下,還玄離大人一個公道了。”
光秀與北鬥對視一眼,又雙雙看向玄王。
玄王垂下了頭。
檬放道:“另外,玄離大人的靈廟,也該重新修葺一番。”
可惜玄離的屍骸早已淹沒在昆侖雪山下,早已成了塵埃。
玄王長嘆一口氣,緩緩道:“餘準許。”
真相既已大白,這份恨意自然就不複存在。
長久的心結得以解開,光秀由衷為他感到高興。
斐聿一倒臺,安陽也老老實實認罪了。他承認是他從洛書那裏拿到的秘藥“相思鎖”,收買侍從下在夜羽和玄鷹的酒裏。
由于是秘密審訊的安陽,下藥一事就只有玄王、光秀、檬放、星魂和北鬥知道,對外還是宣稱北鬥先前的說法,一切只是侍從栽贓陷害,二位靈将并未做那見不得人之事。
檬放出面為兩位靈将“澄清”,說他們酗酒是中了斐聿奸計,并非有意渎職,四靈将名譽也由此恢複。
玄王很清楚,檬放會做這麽大個人情,一方面是想拉攏武将勢力,一方面也是為了保全長老的地位。
本來,斐聿的背叛,另外兩位長老也難辭其咎。
水月洞天被廢除了。與安陽同流合污的随雲、周舟被處刑,其他男寵則是遣散回家。貴族們自然不敢反對。
光秀的少君之位越來越穩固,由于他在生辰祭上的卓越表現,貴族和以士兵為代表的平民勢力支持他的聲音越來越多。
至于沁竹……
他主動請纓成為文殊長,接替斐聿,成為文官之首協助玄王處理公務。
他是這麽對玄王說的:“斐聿活着時,您,我爹和他三足鼎立、互相牽制。如今斐聿已死,而秦長老早已不問塵世,斐聿的勢力如果沒人掌控絕對會被我爹接收,屆時三足局勢将會失控,只會對玄王大人不利。”
玄王凝注着他,沉聲道:“你要幫餘對付你的親爹?”
沁竹道:“自古忠孝兩難全。沁竹只能選一個,而我選的,就是您。”
玄王道:“你讓餘如何相信你?”
沁竹道:“經過斐聿一事,只怕我說我絕不會背叛您,您也不會輕信。但是,于沁竹來說,只有站在您這邊,才能有立足之地。”
玄王沉吟着,道:“為何?”
沁竹道:“玄王大人之所以這麽多年沒動我爹他們,不過是覺得根本沒必要操之過急,他們遲早有一天會慢慢老去,老到任人宰割也無能為力。未來,永遠是屬于年輕人的。”
如果他選擇他爹,等到玄王收網的時候,他也勢必同他爹一樣,成為甕中之鼈。
他很聰明,懂得明哲保身這一點只比他爹有過之而無不及。
玄王也的确需要一個人來接替斐聿,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沁竹都是最合适的人選。
“從即日起,餘命你為文殊長,協助餘處理政務。”
沁竹道:“臣謝過玄王大人。另外,臣還有一事相求。”
玄王道:“你說。”
沁竹道:“臣懇請玄王大人将水月洞天改造成文官們的職務室。”
玄王道:“這個餘不準。準你使用宮殿的職務室。”
果然不會同意啊……沁竹苦笑。不過成為文殊長的話,與玄王的相處時間要比身為男寵時更長,而且,他的重點,是下一個提議。
“玄王大人。臣推薦臣的弟弟楓竹成為幽冥守衛統領,保護光秀大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