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巨大島嶼還未進入到幽冥境內, 就已被邊境的斥候發現了。
當玄王他們接到報告的時候,所有人都為之震驚,但是,卻沒有一人表現得驚慌失措。
“老夫還以為昆侖可以移動只不過是傳說,沒想到卻是真的。”檬長老道,“玄王大人,請下令集結全部戰力。島上的仙道暫且不論,如果讓那座島落下來,都市也将化為廢墟。必須要讓那座島徹底消失!”
北鬥道:“斥候報告那座島是大晉江城的兩倍, 即便是檬長老您與我們四靈将合力,恐怕也無法僅憑一擊就讓整座島嶼化為塵埃,島的碎屑也會墜落傷到領地與臣民。”
檬長老道:“那你說怎麽辦?”
北鬥道:“玄王大人, 屬下建議由我率領一隊精英登島,奪取中樞的控制權。”
根據推算, 昆侖仙島還有兩個時辰就會來到大晉江城上空,屆時子民們看到天空出現的龐然大物一定會陷入恐慌。必須在事态失控之前處理好。
玄王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餘準許。餘的幽冥守衛也交給你指揮, 務必在進入中央領地範圍前奪取島的控制權。”
一直沉默的夜羽突然跪了下來,請命道:“玄王大人,屬下懇請與北鬥同行,以挽回先前的失态!”
夜羽的頭低垂着,表情非常沉重。
對于生辰祭上發生的事, 玄王和兩位同僚雖然笑着原諒了他們,但是夜羽仍然将自己囚禁在名為自責的監牢中。
是他為四靈将之名帶來了污點,也讓他敬愛的君王面上蒙羞, 這絕對是無法被原諒的。
感覺到所有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讓夜羽的背脊陣陣刺痛。因為他覺得大家可能在擔心他會不會又出什麽錯,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大殿一時靜谧無聲,仿佛是道道無聲的指責。
夜羽緊抿着雙唇,就在這時,他的君王終于開了口,但卻不是回答他的請命。
“玄鷹,你也是嗎?”
夜羽忍不住用餘光瞟向玄鷹的位置,發現他也跪了下來,似在做跟自己一樣的請命。
從牢獄釋放後,他們兩個還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只要是玄鷹出現的場合,夜羽都會想法回避。像今天這樣無法回避的場面,他便選擇離玄鷹遠遠的位置站立。
在兩人親密接觸後,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玄鷹。
玄鷹也是,自從那件事之後,他變得沉默寡言了,以往那只怒獅已全然沒了鬥氣。
他的回答也是沉悶無力:“是。”
他這樣的狀态,北鬥實在是很擔心。他面向玄鷹,說道:“這次行動,是絕對不允許失敗的。”
也就是說,不容許他們有一絲一毫的錯誤發生。
玄鷹點了點頭,“我明白。”
北鬥看了看玄王,玄王則點點頭。
最終北鬥率領着以夜羽和玄鷹組成的一支二十人精英小隊登上昆侖仙島。此時島已行徑到幽冥邊境。
妖們的耳力非比尋常,他們聽得底下城市妖民的驚詫聲。玄王已下令,讓各城守城武将安撫平民們,所以他們此時不必為底下的子民過于擔心。
北鬥的部下們感嘆,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飛在天空,妖民都如此,想必人類國度的居民們更是恐慌不已。
一個武将以厭惡的口氣說道:“這些仙界的‘聖人們’還真是不管不顧了啊。”
其餘幾名武将也發出應和的嗤笑聲。
可是當他們目睹到島上的慘狀時,便再也笑不出來了。昔日莊嚴的建築因為島嶼拔地而起的力量全數坍塌,美麗的昆侖神宮已然成為了一座死城!
衆武将吃驚觀看間,突聽得一個聲音不敢置信地驚詫道:“北鬥大人!那邊有很多道子的屍體!”
“屍體?”聽他一叫,北鬥等人才好像有些反應過來。他們急急趕到發現屍體的平臺之上,數百名道子們橫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面上全是扭曲驚恐之色,全數沒了氣息。
“這兒……”武将們環顧四周,喃喃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這些人又是怎麽死的?”
“他們……靈魂竟都被剝離了?”北鬥蹲身檢查着幾具屍體,下了結論。他的視線忽然看向不遠處一棟規模龐大的建築,雖然牆體已震出裂紋,但是依舊巍峨聳立。正門的牌匾上刻着精美的三個大字:羲和宮。
北鬥忽然明白了,他冷然道:“原來如此……難怪這島可以維持不墜。”
忽聽得夜羽驚聲大喝:“是她?”
北鬥轉身,只見夜羽在一名女道子屍身旁蹲下,便也走了過去。
“你認得她?”
北鬥細細端詳着女子。清麗的面龐已扭曲,她的嘴微張,似乎是在靈魂被剝離的一瞬間在吶喊着什麽。
夜羽伸手,将她雙眼合上,搖了搖頭。
趙清婉,他還記得她的名字,這個曾經讓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清靈女孩。
然而目睹到她的死亡,這一刻,夜羽在震驚之下,心中同時也湧起了憤怒和悲傷的情緒。
見他如此,北鬥沒有再問,而是向部下指示,搜尋昆侖其它地方,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玄鷹默默地注視着他們,又默默地注視着刻有羲和宮的牌匾。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手掌忽然發力,象征着昆侖威嚴的羲和宮轟然倒塌,碎片散落得遍地都是。
北鬥和夜羽吃驚地看着他,而玄鷹則是緊盯着顯現出來的地下通道。
雖然他給人的感覺還是陰沉沉的,不似往日豪氣灑脫,但那一雙眼卻重複清明。
他指着那條通路,頭也不回地道:“走吧。這裏就是中樞了吧。”言畢,他已率先進入,消失在那黑漆漆的通路裏。
北鬥望着他的背影,總算是放了心。玄鷹就是玄鷹,盡管他險些被壓垮,而此時也未必振作,可是他分得清一個武将在他需要出力的時候,應該做什麽。
夜羽也站起了身,眸色中蘊藏着怒火,與北鬥一起,往通道深處走去。
在地下的最深處,有一柱巨型的通紅晶簇體,正散發着耀眼的強光,維系着這個空間不大的場所的照明。
晶簇上以鐵鏈和符咒捆綁着一個人。那人雙頰凹陷,似已奄奄一息。
“無塵?”
夜羽認出了他,發出驚詫。
北鬥和玄鷹卻在警戒着另外一人。
客人造訪,天鈞似笑非笑地轉過身,面對着他們。
“歡迎來到昆侖爐心,真沒想到你們會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北鬥看着那充盈着靈氣的紅色晶簇,瞪着天鈞,喝道:“趕快讓這座島停下!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天鈞好笑道:“來得及?”
北鬥道:“外面那些道子。只要将囚禁在這晶簇裏的魂魄解放,他們就還有活命的機會。”
夜羽聞言,凝目看向北鬥。
天鈞大笑道:“濮翼早料到你們會潛入昆侖,所以早就做好了安排。爐心一旦變成晶簇,這座島已經停不下來了。即便你毀了爐心,這座島依然會向着目的地前進。當然,還是有法子讓它停下的,只要将這座島逐一破壞,轟成碎渣就可以了。”
說起濮翼,北鬥從一進來開始就在尋找,可是到處都不見有煞魔的氣息。
他仿佛早已不在昆侖。
天鈞笑得惡毒,比着手勢,繼續道:“請吧,請動手。濮翼吩咐我說,不管你們怎麽破壞昆侖仙島,都不要我出手阻止。”
他當然不會阻止。仙島一旦解體,落下的巨石将會砸到城鎮中,死傷無數居民。正中他下懷。
夜羽已忍不住叱喝道:“卑鄙!我便先斬了你!”話音未落,他已喚出朱雀劍,仗劍前沖。
天鈞執劍,擋下夜羽雷霆一擊,笑道:“啊,你……你莫非就是夜羽?我家的小師妹很是中意你,不知來時的路上你可有見過她?”
夜羽怒喝一聲,人已暴怒。他從下向上攻擊天鈞的咽喉和下颚,甚至沒有露出一瞬間的空隙。
天鈞在千鈞一發之際用劍柄打開了這個攻擊,自己也跳了開來。
夜羽哪裏給他逃走的機會?猛力的劈砍從頭上落下。天鈞趕忙揮劍抵擋,間不容發地抵禦住了致命的一擊。
雙方大戰了數百回合。就在夜羽将要得勝的一剎那,他的身體仿佛承受了千倍重力,忽然趴在了地上。
“當”的一聲,關鍵時刻,玄鷹飛身,用武器為夜羽擋下了刺向要害的攻擊。
夜羽吃吃道:“這?……怎麽回事?”
玄鷹也疑惑,護在夜羽身前,遲遲不敢進前。
天鈞大笑道:“感謝你為爐心充能。你們瞧——”他手往晶簇一指,那紅色光輝比方才更盛了。
玄鷹将夜羽背在背上,連連後退。
夜羽苦着一張臉,喃喃道:“放我下來……你……你不必管我的。”
他對玄鷹做出那種事,就算是被相思鎖所害,也無法輕易原諒。事實上,夜羽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玄鷹沉默了一會,忽然道:“我們是同伴吧?”
僅此一句,便打消了夜羽心中所有的顧忌。
“你們的同伴戲碼演完了嗎?”
然而這句話天鈞并沒有說完。
他的人已向前栽去,背部的要害處捅着一把匕首。
站在入口處的北鬥身形忽然如煙一樣消失,而天鈞的身後又顯現出一個北鬥。
對于北鬥來說,手段并不重要,他只看重結果。
他斬斷束縛着無塵的禁制,救下他,喂了他一顆扁鵲的丹藥。
須臾後無塵稍稍恢複血色,睜開眼,環視着周圍,目光盯在夜羽身上。
“你們……你們來了。阿玄他……在哪裏?”
北鬥道:“你先不要勉強開口說話。玄王大人此時并不在這裏。”
無塵突然用力握住北鬥的胳膊,痛苦着道:“快……快聯絡阿玄!濮翼……濮翼會對光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