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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玄王要夜羽和玄鷹合力調查的人物叫吳昊, 檬放心腹,官拜将軍。

這人年輕時有個兒子,與沁竹一樣,沒有武将的天賦。他卻不像檬放那樣對兒子疏離,反而疼愛有加,絕對不允許他受一絲一毫委屈。

也因此造就了這孩子天真的性格。他的結局與黃珀的兒子一樣,被人類給殺了。

只是死法不同。黃珀的兒子歸根結底是遇難,而他,卻是給對方送人頭。

他爹保護得他太不識人間險惡, 竟然妄想和道家的女兒做朋友,人家不殺他那才是辱沒先祖、敗壞門風。可惜他到死還不明白,還在問那個女孩為什麽。

“因為你是天下第一的傻蛋。”

吳昊找到他兒子的時候, 他的頭顱早已被砍下,皮也被扒了下來做了扇子, 身體其他部位也拿來做了別的功用。吳昊簡直快要認不出來兒子的屍體。那女孩便捧着扇子,吃吃笑着說着這句話, 笑靥如花。

吳昊當即怒吼着撲了上去,可惜他的修為沒人家道行深,以瞎一只眼和全身重傷為代價,勉強保住了性命逃回了幽冥。

從此吳昊像瘋了一樣,跟着檬放修為也突飛猛進。等到他有能力回去報仇雪恨的時候, 那家“只以斬妖除魔為任,不以長生不老為念”的道家人早已進了陵園,墳前香火極盛, 周圍鄉親從不忘供奉。

吳昊的恨沒有因為這一家的作古而終結,反倒進一步擴大、激化成對全人類的仇恨。

玄王宣布立光秀為少君,并且允許人族納入幽冥版圖時遭到不少老臣老将反對,最大的反對者無疑便是吳昊。

只是他雖沒有檬放的頭腦,卻也因死裏逃生一次變得絕對謹慎,加之這些年跟着檬放也學會了圓滑,想抓他謀反的證據絕非那麽容易。

夜羽和玄鷹于吳昊來說,雖然官居高位,卻像個稚嫩的娃娃——也許吳昊反而會因為輕視他們從而露出破綻。

夜羽已決心不辱使命。他派部下知會了玄鷹,部下回話說玄鷹會同他在蓬萊玉枝的隕落地彙合。

按照玄王大人的命令,他們當一起行動才是……

(果然,對他做出那種事果然遭到怨恨了啊……算了,見了面反而尴尬,各自行動也好。)

夜羽曾記得玄王說過,統治者要的只是結果,對于部下是怎麽做的他一概不問。所以,只要拿出結果複命就好,至于是不是兩人一起行動,相信玄王也不會過問。

夜羽這樣在心中麻痹着自己,做好準備便獨自來到蓬萊玉枝的隕落點。

看到眼前的光景,夜羽吓了一跳。原本應當淪為貧瘠之地的昔日魔風窟,卻突然多了很多防禦建築工事,大批的苦力在搬運着木材和石料,還有運送着細碎的晶石。那些晶石看起來好像是蓬萊玉枝的碎片。

監工們正揮舞着皮鞭,督促苦力們抓緊時間幹活。稍有怠慢的,便免不了一頓鞭抽。

“他們在……幹什麽?”

夜羽剛想近前仔細觀察,身後突然伸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夜羽心裏咯噔一下,立時反手扣住對方脈門。

對方動如脫兔,瞬間掙脫開夜羽牽制,并伸手捂住了夜羽的嘴。

“……唔!”

“噓。”

看清對方打的噤聲手勢,夜羽瞪大了雙眼,反抗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玄鷹!)

玄鷹輕點了一下頭,保持着一手捂住他嘴的姿勢,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似乎要帶他去什麽地方。

“唔!唔!”夜羽不住掙紮,示意他不要堵自己的嘴。結果玄鷹反而捂得更緊,大拇指還扣住了他鼻子,夜羽根本沒辦法呼吸。

(……嗚!你就算是再讨厭我也不至于要殺了我吧!……還是說,你如今已恨我恨到想我死的程度?)

在沒完成玄王大人交代的任務前,他還不能死。沒辦法,他只能踢了玄鷹一腳。

玄鷹愕住,回頭見夜羽滿眼淚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将他口鼻都捂住了,低聲喃喃了一句“對不起”。

很簡單的三個字,極富誠意,在夜羽聽來簡直是驚天霹靂!

另一只握住夜羽手腕的手卻沒有松開,趁着夜羽大腦空濛之際,玄鷹加快腳步,領着夜羽來到被黃沙掩埋一半的建築底部。

據說在魔風窟形成雅丹地貌前,這裏有很多古老的建築,如今大多也都被掩埋在黃沙之下。有些建築似乎還是什麽古代用來祭祀的遺跡,有着非凡作用。不過這也都是在輝煌殿聽來的傳說,夜羽向來對這些不感興趣,只是現在看到這不符合當代建築風格的遺跡,沉寂在大腦深處的知識忽然湧上來罷了。

随着這段記憶複蘇,夜羽腦內的迷霧散去,這才發現玄鷹還握着他的手腕,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玄鷹也順着他視線看向自己正握着對方手腕的手,陷入沉默,卻沒有松開的意思。

他們兩個似乎都認為自己主動抽身反而可能會傷害對方,還是由對方抽身較好。

黑洞洞的狹小空間內,篝火映照,兩位靈将手拉手,大眼瞪小眼。

第三人的咳嗽聲這才讓兩位回神,好像說好了一樣同時抽離,然後去看聲源方向。

也不知是不是被篝火照的,夜羽的臉紅彤彤的,神情頗為古怪。玄鷹也幹咳着,蹲身去看那第三人。

那人蜷縮着躺在地上,看樣子是中了毒,面色發青,嘴裏也在說着胡話。

夜羽此刻也忘了與玄鷹的隔閡,與他并排而蹲,去看地上那人,輕聲問他:“他是誰?”

“劍衛昆萊,我的部下。”

“你的……”

夜羽又去仔細瞧那人面孔。如果他沒記錯,玄王大人的聖意是不許帶部下随行,以免行跡暴露。

玄鷹決計不會抗旨不遵,而且這人中毒跡象也已不是一時半會了。

夜羽又看住玄鷹,大膽推測:“這麽說你早就發現這邊有問題,所以才派部下來查探?”

玄鷹不語,不語就是默認。

夜羽大腦高速運轉,有這句話作引,所有的謎底漸漸浮出水面。

“也就是說,玄王大人叫我來是為的支援你。”

不明說,是生怕他拒絕吧。可夜羽還是忍不住要問:“為什麽是我?明明星魂或是北鬥都要比我合适得多。”

玄鷹看住他,篝火映照的眸色發着亮,“是我拜托玄王大人叫你來的。”

夜羽苦笑:“所以說這是為什麽?你應該……”他低下了頭,“很讨厭我吧?”

火燒得木柴噼啪一聲響,靜谧的空間裏只聽得玄鷹輕輕嘆了口氣。

“你弄錯了兩件事。”玄鷹道,“第一,我并不讨厭你,從來都沒有。”

夜羽緩緩擡起了頭,對上他被篝火映照得明亮的眸。

“還有就是,這件事只有你才能助我,星魂和北鬥哥都不行。”

嗯嗯嗯?從來都沒有讨厭過?夜羽歪着腦袋,那以前一見面就愛互掐是怎麽回事?單純只是拿他找樂子嗎?

玄鷹見他一副雲裏霧裏的表情,只好嘆氣解釋:“吳昊雖然狡猾,但他也有這麽一個毛病,他只要将一個人看輕,就絕不會再把對方放在心上。”

——這也是絕大多數人的通病。

“于我們倒是一個機會。生辰祭時他已将你我看輕,所以我們行動時他才不會過于提防。”

夜羽愕住了。生辰祭發生的醜事,夜羽至今都在回避,為何玄鷹能這麽輕描淡寫的口吻說出來?

他很想問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

為什麽玄鷹可以這麽灑脫呢?

夜羽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現在任務第一,其他的暫時先不要想。

他嘆氣:“那麽,你需要我做什麽?”

玄鷹看着抽搐的部下,說道:“首先,要給他解毒。昆萊定是知道了吳昊的秘密,才落得如此下場。解藥應該就在監工身上。”

夜羽起身,“那好,你留在這裏照顧他,我去拿解藥。”

玄鷹道:“不,你留下,我去。昆萊是我的部下,理應我去。而且……”他深深地看了夜羽一眼,而且什麽,他沒有說。

眨眼功夫,玄鷹已縱身躍了出去,大約一炷香時間,也不知玄鷹用了什麽方法,在沒有暴露的情況下成功弄到了解藥。

夜羽看着他将昆萊小心扶起,揭開瓶子上的蓋子,小心倒出藥丸,耐心着喂昆萊服下。

直到這時,夜羽才發現玄鷹變了。以前的他,是決計不會為部下做到這個地步的。

昆萊毒侵很深,嘴張不開,藥丸無法吞下。

玄鷹忽然看住夜羽,吃吃着道:“你……能否先出去一下?”

“……哦,好。”

夜羽不明所以,卻還是老實出去。只是在外面傻站着實在無趣,這貧瘠之地溫度極熱,他尋思昆萊醒來難免要喝水,便去尋找水源。

他悄悄潛入敵方一處正在建造的營地,趁着一名監工不注意,順手抄走了他的水壺,飛也似地回到了藏身之處,看見玄鷹正嘴對嘴喂藥,不禁怔住。

但他很快就裝成沒事人樣子,走了進去,在玄鷹旁蹲下,将水壺遞了上去。

玄鷹一愣,旋即偏頭,背對夜羽,說話有些不利索:“不是讓你……出去嗎?”

夜羽撓撓臉,總覺得現在更尴尬。他糊裏糊塗就蹦出這麽一句:“你放心,我什麽也沒看見。”

“就這樣?”

“就這樣。”

玄鷹憤憤,一把奪過水壺,繼續嘴對嘴喂昆萊喝水,只是這次下嘴……更像是洩憤。

夜羽眨眨眼,他這是生哪門子邪氣?

昆萊被水嗆到,猛地咳嗽,這才讓玄鷹住了嘴。玄鷹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嘴,将水壺憤憤抛回給夜羽,還陰恻恻地小聲跟了一句:“呆子。”

這話夜羽并沒機會聽到,因為這時昆萊已經醒轉,嗚咽着正要起身,玄鷹還在別扭着,夜羽只好去幫扶。

昆萊醒來第一句話,無疑是所有昏迷者在蘇醒的一剎那的經典臺詞:“你是誰?我這是在哪兒?”

玄鷹嘆氣,走近他蹲下,讓他借着火光看清自己的臉,問道:“昆萊,還認得我是誰嗎?”

昆萊驚呼:“玄鷹大人!”

玄鷹趕緊捂住他的嘴。這家夥還真是少根筋,還好他選的這個隐蔽點比較安全。

“看來你沒什麽大礙。負責守衛這片區域的雷施呢?”

昆萊讪讪道:“他……他恐怕被吳昊抓走了,吳昊需要他破解遺跡深處的秘文。吳昊派出了刺客,我們的營地在半夜受到了襲擊。我們手無寸鐵,睡得糊裏糊塗,沒有辦法自衛。我趁亂逃了出來,之後便不省人事了。”

他嘆了口氣,失落着道:“我早就警告過他的。吳昊擁兵自重,沒安好心,大家全部都被蒙在鼓裏!他們在這裏搜集散落的蓬萊玉枝碎片,四處尋找古代遺跡,企圖獲取遠古的力量,并殺死任何膽敢妨礙他們的人。可雷施……他現在應該會相信我了。”

玄鷹道:“除了吳昊,還有誰背叛了玄王大人?”

昆萊道:“同伴們整理的名單在雷施手上,希望沒被吳昊搜出來。”

夜羽與玄鷹對視一眼,道:“得救他,雷施掌握所有背叛者的名單,而且還得搞清楚吳昊到底在找些什麽。”

昆萊道:“我想他應該是被帶到某處遺跡了。可惜我不清楚遺跡的位置……”

玄鷹看向夜羽,“有一個辦法,只要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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