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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和黎亞修的婚禮

父親跳樓自殺的那一天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看見那個他尊敬的父親從高處像一只沒有翅膀的雄鷹直直地掉落,然後倒在他的面前,腦漿肆意。那時的他還只有十幾歲,卻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父親死在他的面前,他還記得,那一天的天空很藍,陽光很好,和他腳下死不瞑目的父親形成了鮮明對比,每當他想起這一天的時候,他都可以聞到空氣裏彌漫的血腥味。

而後,他從一個身份尊貴的豪門少爺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他被送進孤兒院,因為那些自稱是父親朋友的人沒有一個願意收留他。他在狹小的孤兒院裏度過了黑暗的童年,同是被人抛棄的孩子,性格難免古怪,喜歡欺負新來的他。從那時候起,他就發誓要出人頭地,而且再也不相信人之間的感情。他讀書刻苦,再加上頭腦聰明靈活,上學期間一直占據着第一名,最後,他破格被報送進了法國最好的商業學校,才進去學習一年,便接受一樁生意,從此打響他在法國商業界的名號。短短幾年間,他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變成了現在法國最大跨國公司的董事長,外人只看見了他的光鮮亮麗,卻從不知他的背後苦楚。

“那已經是上一輩的事,你為什麽還要念念不忘?”蘇半夏的口氣不善,的确,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變成了這場不可思議的複仇之中的犧牲品,這讓她情何以堪?

“不,半夏,你不懂。”

他知道父親這筆帳不能算在單郁助的頭上,但是他注定是為商業鬥争而生,他的價值就在于成就他商業霸主的地位,變成商業界的獨一無二,所以他必須要打敗單郁助,無論用哪一種手段,單遠澤逼死了他的父親,他就要讓他的兒子跪倒在他的腳下!

“這是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也是我們黎家揚眉吐氣的賭局,我不能輸。”黎亞修的聲音低沉,眼睛裏閃爍着難以言喻的光芒,蘇半夏知道,那是一種近乎淩駕于生命之上的執着。

蘇半夏低下頭,盯着自己身上的婚紗,覺得可笑不已,他們之間的競争從商場延續到愛情,她等着穿上婚紗的這一天等得時間太久,沒想到等到了這一天卻嫁不到自己想嫁的人,太可笑了。說到底,黎亞修和她還是有點相似的,小時充滿陰暗的記憶,長大後愛而不得的經歷,她是被親人抛棄,而他是父母雙亡,但是相同的境遇卻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她早已精疲力竭,放棄了抗争,而他,從一個孤兒奮鬥到現在的成就,從中的苦難應該是別人難以想象的吧。

她一直是想恨着他的,可是現在卻恨不起來了,都是被命運愚弄的人,她又何必再去添一刀?只是……心甘情願地和他結婚,讓她怎麽做得到?

“這對我不公平,”蘇半夏忽地揚聲道,“為了你所謂的愛情,就要我在這場困局裏掙紮一輩子,你的決定讓我們三個人都陷入泥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淹沒。”

黎亞修邪魅一笑,一手撐在蘇半夏的耳側,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左手,欺身上去,暧昧的氣息便肆無忌憚地在他們之間流竄。恰到好處的嘴角弧度仿佛是上帝親手雕刻,他眯起眼睛,危險四溢:“蘇半夏,你聽清楚了,我不是為了別人的幸福就願意成全的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寧可看着你們陪我一起被沼澤吞沒,也好過我一個人寂寞地死去。”

蘇半夏看着他暗綠的眼眸,那背後仿佛隐忍着常人言喻的悲傷,她忽然就心軟下來,就算他的話自私地讓人無法接受,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麽?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她當初和單郁助私奔不也是自私的行為嗎?她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他呢?

“就算這顆心永遠都無法屬于你,你也要麽?”蘇半夏直視他。

黎亞修毫不畏懼地回答:“是,得不到你的心,把你囚禁在我的身邊也是好的。”

“哈哈……”蘇半夏莫名其妙的笑起來,笑得蒼涼,笑得無奈,笑得眼淚直流,“黎亞修,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黎亞修吻住她,生生地将那些笑聲扼殺在她的喉嚨裏,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是,我無藥可救了,在愛上你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是死期。”

“半夏,我不要求你把我當你的丈夫看待,但是至少幫單郁助的時候,不要讓我知道。否則,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脖子裏,蘇半夏一震,繼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黎亞修,我到底該用怎樣的面貌面對你?我盡不到一個妻子的責任,因為愛着其他的男人,卻無法對你痛下狠心,愛不起恨不得,你讓我情何以堪?

黎亞修的婚禮很轟動,請的人都是C城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婚禮遵循的是西式風俗,在C城最有名的教堂裏舉行,典型的巴洛克建築,外邊不是很出衆,但是裏面卻裝飾地富麗堂皇,教堂內所有的色調都是高貴的香槟色,泛着淡淡的昏黃,給人一種神秘的宗教感,大理石在燈光的照耀下也泛着柔和的光,倒映着天主的十字架。正面是所有的擺設擦拭地一塵不染,兩旁放滿了綴上燈光的小樹,同樣是散發着暗黃的光。正面是花紋繁複的浮雕,上面挂着巨大的十字架,透着聖潔的光芒,與昏黃的燈光形成鮮明對比。

八九點的光景,太陽正懶羊羊地照在人的身上,教堂裏已是人滿為患了,小道記者拿着相機不停地追拍,這裏随便一個人的臉都足以上新聞的頭條,這樣好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等到婚禮開始的時候,這些記者都被擋在了教堂門外,嘉賓入席,黎亞修身穿黑色燕尾服,亞麻色的頭發不像電視裏一樣輸得一絲不茍,還是自然的發型,更加增添了迷人的氣質,像極了優雅的王子,燕尾服裏面為白色襯衣,打着銀白色的領帶,修長的身形恰恰能夠襯托禮服的氣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不自覺地交叉,他竟然緊張起來。

禮堂裏面雖然沒有了記者,但還是有電視直播,畢竟是商業界數一數二的人物,何況長得比明星都好看了那麽多,新聞工作者當然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來增加電視收看率,要知道,貴婦們可是最喜歡看帥哥了。

單郁助坐在辦公室內,眼睛一紮不摘地看着電視屏幕,他雙手交握,抵住下巴,幽深的眼眸在看見黎亞修那緊張的神态之後變得愈發深邃,仿佛在等待着一場狩獵。他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心中只要想到那種可能,便會狠狠地戰栗起來。應該不會的……半夏現在應該在威尼斯了……怎麽可能出現在那兒……單郁助盡力平覆着自己,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教堂音樂響起,所有的燈在那一霎那全部打亮,整個教堂變得通透無比,恍若白夜。大門緩緩打開,外面的一束白光照進來,所有的人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吸,乘着陽光走進來的人美好地猶如天使。一襲白色抹胸拖地婚紗,抹胸處盛開出一大朵潔白的花,擋住了她胸口的地方,因為那裏有着難以抹去的傷疤,腰部收緊的曲線凸顯出她完美的身材,上半身的設計以簡潔為主,并沒有太多複雜的花色,只是有着流暢的線條感,恰到好處的褶皺妩媚中又不是活潑,裙身采用跨度很大的折疊方式,用婚紗的一部分裙身折疊出一朵又一朵的花朵,綴滿裙擺,剪裁細致,把花朵的神韻甚至每一朵花瓣的紋理都修飾得很好,逼真得不可思議,看上去雍容華貴。明明是很矛盾的結合,可是看上去卻漂亮到極致,甚至無法用言語形容。發式看上去很簡單,只是将頭發分成很多個部分,然後每一部分都不停地穿插進入發尾,發型師的設計很獨到,因為想要和婚紗相呼應,還在發尾部分插上了花朵,整個發式看上去簡單貴氣。

單郁助在看清新娘子的那張臉後,原本幽深的眼眸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怎麽會是她?怎麽會??他整個人站立起來,不可思議地盯着電視屏幕,一再地确認,終于不得不承認,那個人是蘇半夏,是原本應該在威尼斯的蘇半夏!!!

單郁助發瘋似的跑出辦公室,他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心髒已經開始撕裂,手腳發麻,他以最快地速度跑進停車庫,倒車的時候甚至擦到了好幾輛車,他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阻止她!

銀白色的法拉利叫嚣着上了高速,一條路上的其他車輛在見識到它的速度之後,紛紛避讓,太快了,簡直就像光線一樣,只來得及看見它的車尾便已經消失不見。單郁助的眼眸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像極了一個嗜血的魔鬼,耳邊只聽得到風呼嘯的聲音,烈烈的響聲讓他的耳朵感到針紮似的的疼痛,握緊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縮緊,指甲呈現灰白,他牙關緊咬,面容繃緊,刀削一樣的俊臉好像染上了暴風雨時的狂躁,整個人散發着危險陰鹜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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