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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單郁助一愣,暖暖不是自己不小心跌下樓梯,大出血致死麽?為什麽半夏會問這個問題?

錄音筆裏片刻的沉默之後,便傳來冷清音愉快的聲音:“是。”

單郁助的心忽然就收縮了一下,他震驚地盯着這只錄音筆,仿佛想要好好看看,這裏面的對話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殺死林素暖,她明知道暖暖懷着他的孩子啊!同樣在辦公室裏的葉子也被這兩句話驚到了。這只錄音筆如果交給警局,恐怕單夫人的清譽會毀于一旦!

而接下來的平對話更是讓單郁助震驚不已。他無法想象自己的母親因為複仇選擇做了那麽多肮髒的事,他更加無法接受蘇半夏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母親一手策劃的!洛卡卡的瘋癫,孫正平的出現,小武的死,甚至筱亦将黎亞修殺死都是因為他母親!

不!這怎麽可能??!就為了蘇若和單遠澤的初戀讓她難以釋懷,她就選擇了那麽極端的方式選擇了報複!不僅殺死了蘇若,還讓蘇半夏痛不欲生!冷清音怎麽做的出來??那是她兒子心心念念愛着的人啊!那是她兒子用盡一生的力氣去愛的人啊!!為什麽要這麽做?!

直到聽到對話的最後,單郁助已經是冷汗涔涔。握着錄音筆的手掌已經濕透,整個人仿佛被恐懼和害怕抓住,一點點地被吞噬着。他想要掙紮,但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在聽到冷清音最後的一句話的時候,單郁助霍地睜大了眼睛:“蘇半夏,就算我死,我也不會讓你和郁助在一起。”

那樣狠絕的語氣,就像一個詛咒,落在了他們的身上。接下來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原來他母親一直想要拆散他們,那麽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半夏是怎麽面對不喜歡她的冷清音?一定是很難受吧。這一點,他從來沒有察覺到。原來,原來,是他太遲鈍……

一段空白之後,蘇半夏疲憊而沙啞的聲音緩緩地從裏面流瀉出來:“單郁助,如果我說,我沒有将冷清音推下樓,你信不信?如果我說,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信不信?如果我說,我當時只是想要去拉她,但是沒拉住,你又信不信?我知道,讓你接受這樣的事實會很吃力,但是冷清音的确該死。我不想隐瞞你,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想過要殺死她,但是我沒有,那只是一瞬間的念頭而已。我最終想做的事想把她送進監獄,所以才想到了錄音。”

錄音筆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仿佛壓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續道:

“單郁助,當你那麽遲疑的眼神打在我的身上,我就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不怪你,因為這是必然的。是誰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會選擇不相信。我難受的只是,為什麽你之後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給我?”

“所以,單郁助,我決定,只給你這麽一次機會。我在機場等你,我買好了去威尼斯的機票,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如果你不來,那麽我們就這樣吧。我不會怪你,因為我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相愛就可以在一起的。”

單郁助頹廢地跌坐到椅子上,雙手掩面,終于還是抑制不住地哭出了聲音。那麽悲痛,仿佛全世界的悲傷都降臨在他的身上,仿佛他已經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原來,原來,造成一切的是他的母親。原來,蘇半夏背負了那麽多。原來,他就是一個混蛋,最後還是傷害了她。

他在聽見冷清音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便已經明了,這都只是冷清音想要他們分開的計謀,只是代價是她自己的性命。她賭上了所有的一切,來換他對半夏的懷疑,而他真的上當了。其實,在冷清音出事的那一天,收到的短信就可以看出端倪,只是當時的他并沒有多想,在看見冷清音掉下樓的那一剎那,他的理智根本不允許他從頭到尾想一想。如果他好好消化一下那條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的短信,他就應該可以猜出冷清音想要自殺的意向。如果他給半夏機會解釋,或許他們現在就可以在威尼斯的嘆息橋下舉行婚禮了……如果……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如果!是他一手毀掉了自己的幸福,一手毀掉了半夏對他的期許!他無法想象,半夏一個人在冷冰冰的機場足足等了他一天的心情!一定是痛徹心扉,一定和現在的他一樣,痛得快要死掉!

葉子從來沒有見老板哭過,還哭得那麽難受。她的眼淚也不停地掉下來,她不知道只是這麽簡單的疏忽,就讓老板和蘇小姐兩個人就此錯過。

“老板,我……”葉子急切地想要道歉,可是被單郁助冷冷地打斷。

“滾。”

葉子嘴巴嚅嗫了一下,淚水猶如決堤一般,自責和內疚就快要把她吞噬掉,她想要為他做些什麽來彌補自己犯下了過錯,可是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才是最好的。或許只有找到蘇小姐,才能讓老板徹底地開心起來,才能彌補她犯下的過錯。

“我叫你滾。”單郁助從雙手之間擡起頭來,暗沉的眼眸停留在葉子的身上。他現在還無法面對一個害得他和半夏分開的罪魁禍首。雖然知道她是并不是故意的,雖然知道,追根究底是他自己的過錯,但是他目前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葉子抽噎着向單郁助欠了欠身,道歉:“對不起,老板……”抹一下眼淚,便動身出去了。

她知道,她不能在老板身邊繼續待下去了。回到座位上之後,她便開始打辭職報告。眼淚一顆顆打在鍵盤上,她不怪老板,是她的錯,老板要解雇她是應該的,她不怪,真的不怪……可是眼淚卻不聽話地砸下來,真讨厭……

一份辭職報告用了兩個小時才完成,她環顧四周,看見自己的同事還在拼命地工作,鼻子一酸,剛止住的眼淚又出來了。她剛一畢業就進了單氏,算起來,也有好幾個年頭了,無論怎麽樣,對這個公司還是有感情的。雖然有時候加班加點的工作讓她會腹诽一下老板,但是從心裏還是開心的。沒想到,居然會有離開的這一天。

拿着辭職報告走進辦公室,裏面卻早已經不見了單郁助的身影。看見她一臉疑惑地從辦公室走出來,新來的實習生便提醒葉子:“老板差不多兩個小時以前就風風火火地出去了,你沒有看見麽?”

葉子茫然地搖搖頭,她剛才只顧着打辭職報告了,根本沒有注意到單郁助的離開。她嘆了口氣,對那個實習生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在老板身邊要專心工作,別以為一些不重要的事就可以拖着,有時候,生活就是一出狗血的電視劇。”

實習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看着葉子頹然地走回了座位。葉子看着自己手中的辭職報告,想着只能等老板回來的時候再交給他了。

她沒想到單郁助直接定了當天晚上的機票去了威尼斯。

當單郁助在飛機上俯瞰下面城市的燈光的時候,他的心底有那麽一種的渴望在叫嚣:半夏,等我……求你在威尼斯等我兩個星期,我現在就過去找你……求你了……等我……

威尼斯的天氣比較潮濕,印證了水城的稱號。天空很藍,看上去甚至藍得驚心動魄,是那種能夠讓人陷進去的顏色。水周邊的房屋古色古香,有着中世紀的味道,多數還可以看見哥特風格和巴洛克風格的影子,有些房子還采用複古的窗戶構造,看上去高貴無比。

單郁助一下飛機,就直奔嘆息橋。當他坐着貢多拉靠近那座橋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搜索着橋上來往的人。嘆息橋的形狀呈房屋狀,兩端連接着總督府和威尼斯監獄,造型屬于早期的巴洛克風格。但是此時的單郁助無暇去欣賞眼前的美景,他心心念念只有一個人,他希望可以在橋上面看見那個人的身影。但是,沒有。

單郁助下了貢多拉,走上橋。他看見一對對戀人從橋上走過,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而橋下,在貢多拉上,每一對戀人都在擁吻。那景象映襯着藍色的水,藍色的天,美得醉人。

這個生于水的城市或許在幾年之後就會被水淹沒。走在上面,總有一種加美麗消失的悲傷。單郁助呆呆地站在上面,想象着半夏一個人在這裏的孤單情景,胸口的地方又再一次不争氣地痛起來。他一直相信,愛情的世界很小,有緣分處處都能遇到,可是他在這樣小的世界裏,還是弄丢了蘇半夏,弄丢了他們的愛情。

愛情是水晶,美麗易碎。她經不起推敲,經不起猜忌,世界上或許沒有那麽堅固的愛情,只要相愛,便會有相互的懷疑。因為愛,所以在意。如果不愛,誰有那麽多時間來難受你的态度?誰又有那麽時間來心痛你的離開?這樣簡單的道理,卻一次次成為戀人之間的導火線,消磨了彼此的愛情。

單郁助在嘆息橋上整整站了一天,直到太陽的餘晖将他包裹,在他的臉上鍍上了金色的粉末。夕陽在他的背後,影子縮成了一個點,房子周邊開始點起了燈,五光十色,漂亮得不可思議。

單郁助就像一座雕塑,就只是在橋上站着,仿佛是一個永恒的姿勢。有不少異國美女經不住他的誘惑,紛紛上去搭讪,但是他從來不曾說過一句話。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飲。萬千粉黛,只為那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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