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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随着哐當一聲, 挂在牆壁上的僅剩下半幅的領導人畫像搖搖晃晃的掉落下來,砸在地上, 客廳裏終于徹徹底底的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羅友恒小心翼翼的從牆角處櫃子後面探出腦袋來,随即目瞪口呆。

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清晰地照出一室狼藉。

地板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到處都是破桌爛椅, 碎玻璃爛瓷片,挂在窗戶前的窗簾也被燒毀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塊上雖然沒了明火,卻依舊不依不饒的往外冒着黑煙。

顧不上心頭瞬間的抽痛,羅友恒咽了咽口水, 沖着地上不停抽搐的蔡道長喊道:“蔡道長,你還好嗎?”

又是半晌的死寂, 蔡道長全無半點反應。

見狀, 羅友恒壯着膽子從櫃子後面走出來,跨過一地的湯湯水水,一邊走一邊擡高了聲音:“蔡道長?”

躺在地上的人一動不動,連抽搐的動作都沒有了。

羅友恒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在距離蔡道長半米之外的地方站定,而後顫巍巍的伸出手,彎腰碰了碰蔡道長的肩膀, 他虛着聲音:“蔡道長?”

喉結上下滾動了好一會兒,羅友恒伸手想要把蔡道長翻過來。

推不動。

他索性一腳踩在桌面上, 雙手一用力,只聽見刺啦一聲,一道鮮血飙射出來,不偏不倚的全都落在了他的臉上。

羅友恒懵了那麽一瞬,也不管臉上不停向下滴落的鮮血,定眼一看。蔡道長額頭上多了一個花生米大小的血窟窿,正不斷往外冒着血花。他臉上仍然留有一抹揮之不去的狠厲,兩眼瞪的老大。

竟是死不瞑目!

“死、死了——”說話的卻不是羅友恒,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上來的羅再邦。

羅再邦一臉驚懼,半張着嘴,踉跄着往後退去,然後一腳踩在半條紅燒魚上,腳下一滑,咚的一聲,狠狠的摔在地上。

被他這麽一弄,羅友恒心中受到的那點驚吓反而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伸手抹掉臉上的鮮血,緩過神來,想着,蔡道長怎麽就死了,蔡道長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他又想起了剛才蔡道長說過的話,一句天坑鎮法被人強行破掉了;一句那家夥已經摸過來了。

再聯想到剛才蔡道長看似癫狂的行為,羅友恒心中隐約有了結論。

然後就聽見身後羅再邦顫抖着聲音說道:“爸,你說蔡道長是不是被羅民信那邊的人給弄死的。”

羅友恒面上一慌。

羅再邦急聲問道:“爸,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天坑陣法被破,蔡道長也死了,那惡鬼遲早會再找上門來;羅民信那邊更不用說,單看蔡道長的屍體,就知道對方來勢洶洶,勢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前狼後虎——

羅友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捶着手心,原地轉起圈來。

“爸?”羅再邦忍不住的喊道。

就在這時,一個大膽的念頭浮上羅友恒的心頭,他腳下一頓,卻是越想越覺得可行。

“還能怎麽辦?”羅友恒咬牙說道:“去東縣,找羅民信。”

“什麽?”羅再邦急聲道:“爸,你糊塗了……”

羅友恒打定主意,直接忽視了羅再邦的話。他一腳踹翻蔡道長的屍體,從他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來一個鼓鼓的紅包。

正是他之前給蔡道長的謝禮。

羅友恒一把握緊手中的紅包,自言自語道:“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賭一把,好歹是條活路。”

羅再邦瞬間明白過來,不等他開口,羅友恒吩咐道:“家裏是不能再住了,我們先去招待所将就一下。趁着天黑,你去找幾個靠譜的人把這兒打掃一下。”

言外之意,就是羅再邦把蔡道長的屍體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

聽到這兒,羅再邦下意識的看向地上的蔡道長,正對上他一雙爆出的眼珠子,羅再邦縮了縮脖子,牙齒發顫:“知、知道了。”

……

東縣,羅家小洋樓裏。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聽見聲響上門詢問的街坊鄰居,宋蘭芝鎖好大門,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回頭就看見宋逢辰正在安撫因為受到驚吓暴躁不安的老黃牛,像是想起了什麽,宋蘭芝面色一變,腳步匆匆的跑進了屋子。

看見這一幕,宋逢辰摸了摸老黃牛的腦袋,擡腳跟了上去。

“姐夫怎麽樣了?”宋逢辰候在房間門口。

宋蘭芝從房間裏走出來,順手帶上房門。看向宋逢辰,她神情略有些複雜,有慶幸,有驚奇,有餘悸……更多的是感激和疲倦,她壓低了聲音,唯恐吵到房間裏面的人:“睡得好好的,已經不燒了。”

“那就好。”宋逢辰點了點頭,這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去把樂樂他們放出來,天色都這麽晚了,你今天晚上就別回去了,我這兒多得是空房間,等會兒給你收拾一間就是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

“诶。”宋逢辰應道。

宋蘭芝給做的挂面,柚子大小的海碗,紅油臊子,面少輔料多,上頭堆滿了大塊的白肉,還撒了一小把青菜,下邊卧着三個荷包蛋。

宋逢辰正餓着呢,當下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宋蘭芝喂完老黃牛回來,宋逢辰正好放下碗筷,她問:“吃飽了嗎?沒吃飽的話我再去給你烤兩個餌塊。”

“夠了,已經吃飽了。”宋逢辰連忙說道。

頓了那麽幾秒鐘,宋逢辰擡起頭:“對了,二姐,姐夫大伯家那邊,你有什麽打算?”

這一刻,宋蘭芝前所未有的冷靜,她想了很多。

兩個選擇,息事寧人和睚眦必報。

選擇前者,她不甘心。

選擇後者,那是五條人命,原諒怯弱了一輩子的宋蘭芝一時之間還做不出這樣的抉擇。

更何況羅民信也不可能同意,畢竟不管怎麽說羅友恒都是他名義上的堂兄。

羅友恒可以冷血無情,他們卻做不到。

宋蘭芝不蠢,她深知自己的弱點是什麽,她害怕自己想得太多,最後想來想去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所以她把決定權交給宋逢辰:“老三,我聽你的。”

看見宋蘭芝這個樣子,宋逢辰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說:“依我的脾氣,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天經地義。”

宋蘭忍不住的點了點頭。

“這樣吧,”宋逢辰琢磨着:“我給二姐你列兩個報複的法子,你選一個。”

宋蘭芝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

“第一,你把姐夫他大伯家的地址告訴我,我去找一處墳地,把那墳地裏的孤魂野鬼全都趕到他家裏去,讓他家夜夜不得安寧。時間一長,他家各個陰氣纏身,身體和精神方面肯定會出大問題,短壽是肯定的。”

“第二,你把他家人的住址和名字告訴我,我去找幾個色鬼,賭鬼,酒鬼之類的人,施法把他家人和這些人的人性來個大掉包,叫他家人在短期內心性大變,變流氓被抓輕則蹲監獄,重則挨槍子,變賭徒遲早輸盡家財,變酒鬼喝酒誤事,前程惘然。”

說完,宋逢辰輕哼一聲,有時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宋蘭芝張了張嘴,顧不上驚訝宋逢辰的手段,她左思右想,最後遲疑的說道:“要不,第二種吧。”

聽起來好像靠譜了那麽一星半點。

“行。”宋逢辰滿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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