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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夜好眠。

天剛破曉, 淡青色的天空還鑲着幾顆稀落的殘星,被群山環抱的小縣城卻已經徹底蘇醒了過來。

雞鳴聲, 狗吠聲, 車轱辘轉動的聲音……斷斷續續,不依不饒,擾人清夢。

半睡半醒間, 宋逢辰擡起被子蒙住腦袋,等到他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陽光穿過貼着紅藍相間的彩紙的玻璃窗,撒下點點光斑。

卻是難得的大晴天。

宋逢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是歇在了宋蘭芝家裏。

掀開被子, 穿衣下床,推開門正好看見斜對面宋蘭芝夫婦從房間裏走出來, 羅民信紅着眼眶, 一臉鐵青。

看來宋蘭芝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了。

看見宋逢辰,羅民信不失尴尬的笑了笑。他嗫嚅着,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激,最後只說道:“醒了, 我去給你拿牙刷和毛巾!”

宋逢辰點了點頭。

早餐吃的是玉米粥和大肉包子,熟悉的國營飯店的味道。

“夠了、夠了。”看着宋蘭芝還要往他的碗裏添粥,宋逢辰連聲說道,他環顧四周, 疑問道:“對了,二姐, 怎麽沒看見姐夫。”

“他辦事去了。”宋蘭芝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随口說道。

她遲疑着,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折的整整齊齊的信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她把信紙往宋逢辰身前一推。

“這是羅友恒一家的名字和住址。”

“好。”宋逢辰擡頭看了宋蘭芝一眼,伸手拿起那張信紙塞進口袋。

宋蘭芝的視線跟着轉移到宋逢辰胸前的口袋上,心裏莫名松了一口氣。

對她來說,這件事情到此就算是結束了。

就在宋逢辰套車準備回岳溪村的時候,羅民信回來了,氣喘籲籲的,提起手裏的大包小包就往牛車上放。

“姐夫,你這是幹什麽?”宋逢辰急忙走過去。

羅民信伸手攔住宋逢辰,宋蘭芝利索的拿了兩個麻袋把東西都遮好。

羅民信一臉認真的說道:“事情我都知道了,姐夫不大會說話,你救了我們一家五口的命,姐夫心裏記着呢。這些都是我和你姐姐的一點心意,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這些你要是都不收,讓我和你姐姐怎麽過意的去。”

說着,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包大前門塞進宋逢辰手裏,“還有這個,你姐姐說你會抽煙,特意要我給你買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宋逢辰要是再推脫未免就顯得太過生分了,他只能點了點頭:“那、好吧。”

羅民信頓時眉開眼笑,叮囑道:“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空了就來我家坐坐。”

他拍了拍宋逢辰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紅:“姐夫現在可就你一個親人了。

“好。”宋逢辰沉聲應道。

揮別宋蘭芝一家,回到岳溪村的時候太陽正當午。

宋逢辰前腳進了家門,後腳徐舒簡就來了。

看見宋逢辰安然無恙,徐舒簡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怎麽,擔心我出事?”宋逢辰唇角一彎,走上前,仿佛是理所當然一般,他伸手摟住徐舒簡的腰肢,稍稍低頭,抵在對方的額頭上。

這姿勢太過于親密。

徐舒簡呼吸一促,對上宋逢辰黑亮中充斥着愉悅的眸子,僵硬的指骨慢慢的放松下來,他微微垂眉,掩下心底的羞怯,故作鎮定:“嗯。”

呼吸交錯間,宋逢辰兩眼微閃,盡可能詳細的說道:“昨天去縣城的路上不是突然下起大雨來了嗎,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把東西全都寄出去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天黑路滑,我怕出事,就打算去我二姐家裏借住一晚……”

徐舒簡竭力忽視對方過于炙熱的視線,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所以現在才回來。”宋逢辰頓了頓,低笑一聲,直勾勾的看着徐舒簡,賣弄着自己少得可憐的情話技能,“不過,你能擔心我,我很高興。”

徐舒簡眉頭微蹙,對上宋逢辰三分雀躍三分欣慰四分緊張的目光,嘴唇輕啓,好半天只吐出來一個嗯字。

宋逢辰一愣,顯然是不滿意徐舒簡的回應。

顧及到腰上瞬間繃直的雙手,徐舒簡有些無奈,只能是實話實說,“腿麻了。”

連帶着聲音裏也摻着那麽一絲顫意。

宋逢辰、宋逢辰的臉裂了,‘自尊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怪他說的太久咯。

感受到宋逢辰周身洋溢着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尴尬和懊惱,徐舒簡莫名心情大好,他輕咳一聲,咬着唇角:“松手。”

宋逢辰一臉陰霾,明顯的不依不饒。

徐舒簡見了,竟莫名覺得有些喜感,鬼使神差的,他湊到宋逢辰唇角上,輕觸即離,哄道:“難受着呢,別鬧。”

話音剛落,反而是徐舒簡自己先愣住了。

宋逢辰、宋逢辰後知後覺,兩眼發光,有這等福利,‘自尊心’算什麽,能吃嗎?

徐舒簡一晃神,正對上宋逢辰直勾勾的目光,他手指微彎,連帶着呼吸也跟着加快了那麽兩分。

四目相對之間,他微微傾身,抱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心情,半是熟稔半是羞斂,又一次貼上宋逢辰的嘴唇。

這樣總可以了吧!

宋逢辰兩眼一眨不眨,他甚至能看清楚徐舒簡臉上微小的絨毛,直到撲打在他鼻翼的灼熱呼吸又漸漸遠去。

喉結上下滾動之間,他一彎腰,把徐舒簡抱了起來。

觸不及防的,徐舒簡環住宋逢辰的脖頸,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床沿上。

宋逢辰半蹲在地上,正給他揉着腳脖子。

徐舒簡居高臨下,對着宋逢辰頭頂上的發旋,目光益漸溫潤。

他想着,這世上怎麽就能有這樣傻乎乎的還對他死心塌地的男人呢,像條小狼狗似的,粘人的緊,還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不要白不要。

……

羅友恒父子找上門來的時候,宋逢辰正在搗鼓他剛剛弄好的草人替身。

十個額頭上貼有掉包符的草人分列兩排,上面一排胸前白紙上分別寫着羅友恒一家人的名字和住址;下面一排列着五個賭徒的名字以及東縣監獄四個大字,由陳家老大熱情提供。

他自言自語:“名字地址沒填錯,掉包符也沒問題,怎麽法術就失敗了呢?”

直到羅友恒父子自報家門,宋逢辰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過來。

感情是地址變了。

他看着羅友恒父子,忍不住的啧了一聲。

對上宋逢辰意味深長的目光,羅友恒幾乎是下意識的脊梁骨一寒。他縮了縮脖子,也管不了那麽多,直接從軍綠色的手提文件包裏掏出來一沓大團結放到桌子上。

宋逢辰眉頭一挑。

這個反應落在羅友恒眼底,卻成了有戲的代名詞。

他擡起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眼角,艱難的擠出兩滴眼淚來:“宋先生,之前的事情是我對不住民信他們一家,可我也是被人給蠱惑了。”

“都是那蔡道長,他蛇蠍心腸,找上門來說有辦法救我一家人的命,然後給我家出了這麽一個馊主意,我也是被鬼迷了心竅,竟然答應了下來……好在最終沒有釀成大禍。”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沓大團結,紅着眼眶,說道:“我現在也知道錯了,這些就當做是我給民信一家的賠禮,請宋先生務必代為轉交。”

宋逢辰冷眼看着他,沒說話。

羅友恒有些摸不準宋逢辰的心思,想到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一咬牙,從文件包裏掏出來三沓大團結,同樣放到桌子上。

“除此之外,我今天找上門來,主要是想求宋先生您出手,救救我們一家五口,只要事情能成,這些都是您的。”

宋逢辰輕哼一聲,依舊沒開腔。

羅友恒頓時就悟了,他一臉狂喜,哆嗦着手,從文件包裏摸出來一沓大團結放過去,然後小心翼翼的看向宋逢辰。

宋逢辰不動如山。

羅友恒一臉肉疼,利索的又掏出一沓大團結,哭喪着臉說道:“宋先生,我家的積蓄都在這兒了,求您高擡貴手。”

宋逢辰沉心靜氣,他瞥了一眼羅友恒父子:“說吧,你家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徐舒簡:真難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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