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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但也僅僅只是擊退而已。

蔡道長不可能永遠守在羅家, 羅家人不死,趙小蘭就不會善罷甘休。等她養好了傷, 保不定什麽時候就又會找上門來。

聽到這兒, 羅家人無一不是膽戰心驚。

羅友恒許諾的重報正中蔡道長的下懷,依羅家人所願,他給羅思忠出了一個主意。

那就是趁着趙小蘭重傷逃竄的機會, 找來一戶人家給羅家人做替身,最好是有點血緣關系的,以确保萬無一失。

而後他再施法,将這戶人家慢慢折磨致死,讓趙小蘭誤以為死的是羅家人, 從而放下執念,轉世投胎, 不再來找他家的麻煩。

幾乎是下意識的, 羅友恒想到了他素來看不上眼的堂弟羅民信一家。

他一家五口人,羅民信一家也是五口人,剛剛好。

在羅友恒的苦苦哀求下,已經病入膏肓的羅思忠雖然心生不忍, 卻無從選擇,只能是按照蔡道長的布置以贈與遺産為由把羅民信一家招到了楊市。

說到這兒,羅友恒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忍不住的擡頭看了宋逢辰一眼, 正對上宋逢辰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縮了縮脖子,迅速的低下頭, 掩下心底莫名的詭異感,繼續說道。

“羅民信一家趕到楊市之後,我爸爸劃給了他五百塊錢和一棟二層小洋樓,然後讓他們簽署了一份蔡道長拟定的賣身契,內容大概就是自願賣給我們家做替身,不管将來出什麽事情,都無怨無悔……”

“羅民信一家都不識字,我們騙他們說簽的是遺産繼承協議書,他們也就真的信了。”

“蔡道長說,這叫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只有這樣,羅民信一家就算死的再慘,這筆孽債也算不到我們一家頭上。”羅友恒虛着聲音。

“五百塊錢,五條人命。”宋逢辰聲音低沉,一字一句的說道。

難怪那蔡道長敢如此膽大妄為,感情是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契約一定,死的是羅民信一家,背鍋的自然也是羅民信一家,可不就是和他蔡道長全無半點關系。

好手段!

羅友恒忍不住的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方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說道:“事、事情就是這樣,現在您看?”

說着,他的目光落在宋逢辰右手邊的那六沓大團結上,轉移話題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宋逢辰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而後說道:“所以羅先生的意思是?”

羅友恒連聲道:“全憑宋先生做主。”

說完,他稍稍一頓,連忙補充道:“只要能保我一家五口周全。”

宋逢辰眸光微閃,手指輕叩桌面,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羅友恒父子不由放慢了呼吸,心髒跟着敲擊聲忽上忽下。

沉默良久,宋逢辰終于開口說道:“像是找人替死這樣的邪門歪道,我是不會碰的,這麽一來,那就只有從趙小蘭這邊入手了。”

羅友恒下意識的繃直了脊梁骨。

“怨鬼複仇,天經地義。”宋逢辰淡淡的解釋道:“但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父親也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這件事情姑且就算是畫上了句號。那趙小蘭再糾纏你們一家,的确是有些過了。。”

聽他這麽一說,羅友恒不禁眼前一亮,他激動的說道:“沒錯,還是宋先生明公正道。”

宋逢辰笑了笑,不以為然,繼續說道:“所以問題的關鍵在于,要怎麽做才能消除趙小蘭對你們一家的惡意。”

羅友恒父子神情一振。

宋逢辰微微垂眉,意有所指:“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主意,只是羅先生少不得要付出一點代價。”

羅友恒急忙說道:“宋先生請說。”

宋逢辰沉聲說道:“首先,羅先生必須答應将當年投毒殺人案的真相披露出來,還那趙小蘭一個清白。”

羅友恒一愣。

一旦這件案子真相大白,他父親必然名聲掃地。

死了都還要被人戳脊梁骨。

不過——

羅友恒眼珠子一轉。

若是借此好好運做一番,他未必不能撈上一個公正無私,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死人總是要給活人讓路的。

羅友恒幾乎是一瞬間就打定了主意,他點頭,沉聲說道:“好。”

宋逢辰可不管羅友恒到底想了些什麽,他只管繼續說道:“這第二,殺人償命,你父親雖然死了,可他直接或間接害死的卻是三條人命。一命抵一命可還行,三條命,他賠不起,所以趙小蘭才會把剩餘的仇恨轉移到你們身上來。”

羅友恒心裏突然升起一抹不太好的念頭。

只聽見宋逢辰說道:“因而要想叫趙小蘭讓步,少不得要在你父親身上做點文章,讓她高興高興才行。”

在他父親身上做文章?

他父親都已經死了不是——

羅友恒靈光一閃,他哆嗦着嘴:“宋、宋先生的意思是?”

宋逢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到底應該怎麽做就看羅先生你的誠意了。”

他可不管什麽死者為大。

羅友恒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好一會兒,他咬牙說道:“好。”

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他還能怎麽辦?

“最後,羅先生還得答應替趙小蘭母女三人收斂屍骨,立碑供奉。”

“沒問題。”羅友恒毫不猶豫。

宋逢辰最後問道:“趙小蘭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嗎?”

羅友恒點了點頭:“知道的。”

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信紙來。

之前蔡道長問他要過,他漲了記性。以防萬一,這次來找宋逢辰,他提前給準備好了。

“那好。”

宋逢辰起身進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副紙筆。

他把其中一副遞給羅友恒,只說道:“現在,麻煩羅先生把你剛才答應下來的事情羅列出來,簽字畫押。”

羅友恒雖然不清楚宋逢辰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接過了紙筆,找了個角落自個兒琢磨去了。

宋逢辰則是拿着另一副紙筆坐到了桌子上,提筆在信紙上寫了四段話。

當初重傷你的蔡道長已經被我除掉了。

羅思忠已死,禍不及家人,大可不必牽連到羅友恒一家身上,與你無益。

你且放心,羅友恒曾妄圖謀害我親姐一家。我已經決定利用人性掉包大變法懲治他家,必叫他家窮困潦倒,一世不得安寧。

我從羅永恒那裏給你謀了幾個好處,你若是覺得還行。稍候我便替你消去怨氣,送你前去往生。

……

羅友恒寫完的時候,宋逢辰正好用黃表紙做成了兩個信封。

“宋先生。”羅友恒将寫好的東西遞給宋逢辰。

宋逢辰接過來一看,羅友恒除了答應替趙小蘭平反以及給她們母女三人立碑供奉之外,還寫了願意把羅思忠挫骨揚灰以求得趙小蘭的原諒。

宋逢辰心裏忍不住的啧了一聲,他擡頭看了看羅友恒。

羅友恒一臉的自暴自棄,他還能怎麽辦?

反正都走到這一步了。

夠狠!

宋逢辰輕笑一聲:“文筆不錯。”

只看見他把自己和羅友恒寫的東西分別裝進兩個信封裏,而後找出一盒朱砂,用清水兌了一小勺出來,拿毛筆蘸了,在信封上畫起了歪歪扭扭的花紋。

到最後,他提筆在信封空白處寫上了趙小蘭的名字以及她的生辰八字。

做完這些,宋逢辰找來一個破銅盆,先抓了一把紙錢放進去,随後将兩封信一并扔在紙錢上,劃了一根火柴一起給點燃了。

羅友恒明白了:“宋先生是想把這兩封信燒給趙小蘭?

宋逢辰點了點頭,随口說道:“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能有什麽辦法找到趙小蘭。”

“可、可是趙小蘭不識字啊?”羅友恒記得。

宋逢辰不以為然:“那是她活着的時候的事情。”

人死後,都會恢複之前十世的記憶,總不可能趙小蘭前十輩子都是文盲。

羅友恒皺着眉頭,莫名覺得不怎麽靠譜怎麽辦。

就在這時,燒的正旺的銅盆中突然傳來一陣嗡鳴聲。

羅友恒瞪大了眼,緊跟着一道紅光閃過,銅盆之中的大火瞬間湮滅,連一絲煙塵都不曾留下。

羅友恒張了張嘴,當他沒想過。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相比于宋逢辰的淡定,羅友恒父子倆則是提心吊膽,坐立不安,唯恐會出現什麽岔子。

羅友恒死死的盯着銅盆,好幾次擡頭去看宋逢辰,卻欲言又止。

他擡手看了看手表,這都過去快半個小時了,他的耐心也到了臨界點,終于是忍不住的說道:“宋先生……”

就在這時,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宋逢辰突然睜開眼,“來了——”

只聽見噗地一聲,銅盆之中突然竄起一道火光,轉瞬即逝。

羅友恒定眼一看,原本幹幹淨淨的銅盆裏突兀的出現了兩封明顯打開過的信,單看信封上歪歪扭扭的花紋,可不正是之前宋逢辰燒掉的那兩封。

羅友恒父子當即站起身來。

宋逢辰拿起兩封信拆開一看,他寫的那封空白處多出了謝謝兩個字。羅友恒寫的那封,信紙變成了血紅色,說明契約已經生效。

羅友恒只覺得喉中一片幹涸,“宋、宋先生?”

宋逢辰笑道:“趙小蘭答應了。”

“真的?”羅友恒喜不自禁。

宋逢辰點了點頭,将那張血紅色的信紙遞還給羅友恒。

這原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這麽好的條件擺在這兒,趙小蘭除非是腦子出了問題,否則都不可能拒絕。

與其說他是在幫羅友恒一家,倒不如說他是在幫趙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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