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先生好肚量。”宋逢辰由衷地稱贊。
老頭苦笑一聲, 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能說出話來。
事已至此, 他別無選擇。
更何況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糾結這些, 而是怎麽處理當年鐘孟紳挖他墳墓,竊取他家風水寶地的事情。
“宋大師?”鐘贊禹心跳如雷,抱着僥幸的心裏, 他看向宋逢辰,一臉哀求。
宋逢辰沖着虛弱至極的鐘孟紳微微一笑,以示安撫,而後話音一轉:“也好,既然老先生的家事已經處理妥當了, 那彭鐘兩家的恩恩怨怨也該是到了了結的時候了。”
“小友有話不妨直說就是。”老頭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空洞,眼底滿是陰郁。
宋逢辰擺明了是要插手這件事情, 可偏偏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鐘贊禹連忙将身旁的太師椅給宋逢辰搬過去。
宋逢辰笑着受了, 而後說道:“既然老先生都這麽說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作為一個局外人,容我先說幾句公道話。”
“這第一,墳墓的事情, 是鐘家對不住彭家,這一點毋庸置疑。”宋逢辰沉聲道。
鐘孟紳斜靠在床頭上,喉結上下滾動間,他閉着眼, 點了點頭。
宋逢辰轉頭看向老頭:“這第二,老先生一張口就要鐘孟紳賠上全副身家, 過了。”
鐘家人瞬間打起了精神。
老頭繃着臉,額上青筋直冒。
宋逢辰看在眼裏,慢條斯理的說道:“一命二運三風水,鐘家能有今天,有多少是因為他家自身運道深厚,又有多少是靠着風水寶地加持——這一點,老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他只差明着說,若是那風水寶地真的有這般奇效,當初的彭家怎麽就沒逃過滿門滅絕的下場!
老頭默不作聲。
宋逢辰繼續說道:“更何況,所謂風水寶地本就是天生地長的存在,自然是誰運氣好,誰找到了就歸誰。你彭家還在的時候,你說那一定就是你彭家的東西,我等自然無話可說。可惜……”
他也沒想去揭開老頭的傷疤,只說道:“現如今,這塊風水寶地陰差陽錯的落到了鐘孟紳手裏,即便是過程中做錯了一些事情,但也絕對算不上是鐘家竊取了彭家的風水寶地。老先生覺得,我說的可有道理?”
鐘家人面上當即升起一抹狂喜。
彭志瞪大了眼,他想不明白,事情到了宋逢辰嘴裏,怎麽鐘家占了彭家的風水寶地就成了理所當然的東西。
這樣一來,他還拿什麽敲詐鐘家人。
想到這裏,彭志一臉緊張的看向老頭。
老頭兩眼陰沉如水,他何曾不知道這些。
當初他之所以會借此事做筏子獅子大開口索要鐘家全部家財,一來是因為鐘孟紳扒了他的墳墓,而他的後人卻落到現在這個境地,他心裏氣不過;其次,則純粹是想在轉世投胎之前,用鐘家的家産給彭志一家創造一個富裕閑适的生活環境,這樣,他也能走的安心。
只是現在,宋逢辰能容忍他這麽做嗎?
老頭擡起頭,正對上宋逢辰幽深的眼眸,心中一凜。
良久,他開口,用着一種說不定道不明的語氣:“小友說的沒錯。”
“太爺爺——”彭志急了。
鐘家人提着的心徹底落了下來。
“老先生覺得有道理就好。”宋逢辰微微一笑,“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
說着,他看向鐘孟紳。
鐘孟紳眼底滿是感激,只說道“任憑宋大師做主。”
宋逢辰當即說道:“鐘孟紳雖然挖了老先生你的墳墓,可現在他也被老先生你害成了這個樣子……當然了,考慮到老先生你當時的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樣吧,”宋逢辰微微一頓,“由我做主,就讓鐘家拿出一成家産出來,算作是給您的賠償,老先生以為如何?”
一成——
這怎麽能行?
彭志心急如焚,要知道他可是答應了事成之後要分給楚大師鐘家五成家産的。
他忍不住的喊道:“太爺爺?”
老頭充耳不聞,點了點頭:“好。”
事已至此,他沒得選擇。
宋逢辰微微一笑。
若是真要辨個黑白分明,這一成家産,其實都沒必要給他。之所以會這麽做,不過是考慮到對面還有一個鐘月晴罷了。
彭志一臉不滿,只是懾于老頭的威勢,到底是沒敢站出來反駁。
“至于鐘家人頭頂上的毒瘡?”宋逢辰看向老頭。
老頭沉心靜氣,一揮手,一縷縷鬼氣從鐘家人眉心處蹿了出來,徑直飛入他身體之中。
鐘贊禹吃痛,他壯着膽子摸了摸頭頂,肉瘤還在,卻不再是軟綿綿的。
他一臉狂喜,不等宋逢辰吩咐,他沖着縮在角落裏的傭人喊道:“去,打電話把陳律師請過來。”
“好的先生。”為首的中年男人忙不疊的點了點頭,腳步淩亂的跑了出去。
回想起剛才發生過的事情,老頭眼底滿是憤懑和惱怒,卻是片刻都不想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他當下說道:“接下來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吧。”
雖說他終究還是認下了彭志,但到底親曾孫和被人算計認下的養曾孫是不一樣的,他也沒了再像以前那樣一門心思為彭志謀算的意思,否則也不至于毫無掙紮的就接受了宋逢辰的提議。
話音剛落,驀地一陣陰風刮過,房間裏沒了老頭的身影。
房間裏的氛圍瞬間壓抑了起來。
“太……”彭志半張着嘴,對上鐘家人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目光,心下一涼。
鐘月晴僵立在原地,腦中一片混沌。
就在這時,空氣裏傳來一聲微嘆。
鐘孟紳一臉落寞,閉上眼,也不再看鐘月晴,沙啞着聲音說道:“從今往後,就當我鐘孟紳沒你這個女兒。”
鐘月晴緩過神來,眼底的羞愧一閃而過,只剩下滿滿的嘲諷。
不等她說些什麽,鐘贊禹一臉不耐,直接拉開房門:“兩位,請吧!”
鐘月晴本就煩躁的很,巴不得能避開眼下尴尬的場面,聽鐘贊禹這麽一說,她當即扶起彭志,朝着房門所在的方向走去。
賈燕忙着照顧鐘孟紳,鐘贊禹的大兒子當即走向宋逢辰,只說道:“宋大師,我爸那邊可能還要忙上一段時間,不如請您先移步餐廳,那邊已經提前備好了晚飯。”
“好。”宋逢辰點了點頭。
随着鐘月晴在最後一份財産轉讓合同上簽好字,鐘贊禹會心一笑。
他看向神色複雜的鐘月晴夫婦,一邊整理手中的合同,一邊從容不迫的說道:“既然財産已經分割好了,作為你曾經名義上的弟弟,我想有一件事情,必須要讓你知道才是。”
鐘月晴一擡頭,鐘贊禹毫不掩飾自己眼底的笑意:“爸爸八十大壽過後,曾立下過一份遺囑。”
鐘月晴心底一慌,“什麽意思?”
鐘贊禹一字一句:“內容大概是,他死後,名下的所有財産分做十份,你拿三份。”
“怎麽可能?”鐘月晴失聲喊道。
鐘贊禹嗤笑一聲:“他雖然不喜歡你,可誰讓你有一個讓他心心念着的親媽呢。”
要不然老頭子能心甘情願的養着鐘月晴一家這麽多年?
看着如遭雷劈的鐘月晴夫婦,自認為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的鐘贊禹心情異常舒暢。
這也是為什麽,他沒有阻止宋逢辰做主把鐘家一成家産拱手送給彭志的主要原因。
三成比一成,說起來還是他賺了呢!
打走了鐘月晴夫婦,鐘贊禹趕去了餐廳。
陳炳文正陪着宋逢辰說話,看見鐘贊禹過來,他微微颔首:“鐘生。”
“陳生。”鐘贊禹坐到宋逢辰對面,也不廢話,只說道:“恐怕還得麻煩”
“宋大師應該是第一次來港市吧。”
宋逢辰點了點頭,單論這一輩子的話,沒錯。
鐘贊禹笑着說道:“既然這樣的話,不如請宋大師在港市多停留幾天,我陪您四處逛一逛,港市最不缺的就是吃喝玩樂的地方,您覺得呢?”
逛小縣城?免了。
更何況出來這麽幾天,怪想念自家徐公子的。
宋逢辰當即推脫道:“鐘先生的好意,宋某心領了。不過出來之前,家裏頭還有些事情沒有辦完……”
說着,他看向陳炳文。
陳炳文點了點頭。
宋逢辰繼續說道:“鐘先生若是得空的話,不妨幫我們定兩張明天回程的機票。”
“這樣啊,那還真就不好強留着宋先生了。”
說着,鐘贊禹招來管家,耳語了幾句,對方應了一聲,躬身退了下去。
天南海北的閑聊了一通,七點一到,宋逢辰起身告辭。
鐘孟紳出來送了,只說道:“宋大師若是再來港市,可一定要知會我一聲,總得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不是。”
其他的場面話一概沒有,只是叫人往宋逢辰預備乘坐的車輛裏塞了滿滿一後備箱的禮物。
反倒給宋逢辰省了不少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