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6章

又是一路的颠簸, 到了楊市,考慮到陳炳文的年紀和身體狀況, 宋逢辰婉言謝絕了對方想要親自送他回東縣的意圖。

陳炳文哪能不明白宋逢辰的好意, 加上他本身也的确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當下也沒再強求,只是給宋逢辰專門安排了一輛小轎車送他回去。

回到岳溪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 宋逢辰摸出火柴來點亮油燈,聽着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他回頭看向正拍打着頭發上水滴的司機小劉,說道:“不如你先在我這兒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去?”

司機小劉下意識的扭頭看了看門外, 想了想,颔首低眉:“好, 那、麻煩宋先生了。”

“應該的。”宋逢辰随口應道。

于是徐舒簡敲門進來的時候, 就正好撞見一個年輕男人從他以前住過的房間走出來。

他腳下一頓,心中百轉千回。

就在這時,宋逢辰拿着一套洗漱用品從房間裏出來,擡頭就看見了背着竹簍站在門口處的徐舒簡, 當下眼前一亮,“你怎麽過來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司機小劉,又告訴他水缸的位置。

對上宋逢辰微彎的唇角, 徐舒簡抿了抿唇。

想岔了。

眼底的羞斂一閃而過,權當做無事發生過, 他說道:“本來是打算進山的,路過這兒,發現門開了,所以進來看看。”

宋逢辰唇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什麽路過這兒?他家和進山的路可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過宋逢辰也沒想戳破他,只說道:“這樣啊,那你先坐一會兒,等我吃了早飯,把家裏的東西收一收,和你一起去”

說到這兒,他後知後覺:“對了,剛才那個是送我回來的司機,昨天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加上又下起了大雨,擔心路上會出事,所以留着他住了一晚。”

小指微蜷間,徐舒簡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

吃過簡單的早飯,送走司機小劉,宋逢辰開始盤點自己這一趟港市之行的收獲。

一套紫砂壺茶具,一壺、一缸、四杯、四托,共計十頭,都用白色的綢緞細細包了。

這是陳炳文塞給他的謝禮。

宋逢辰随手拿起那只茶壺,上下打量,茶壺底钤“啜墨看茶”方印,蓋內钤“顧景洲”小章。

“顧景舟。”

他挑了挑眉,這個人他知道,紫砂陶藝界的一代宗師。上一世,貌似就是他離開孤兒院的那一年,此人的一套紫砂松鼠葡萄茶具拍出了九千萬的天價,轟動收藏界。

宋逢辰雖然不怎麽欣賞得來這些東西,但心底還是忍不住的啧了一聲。

好東西!

他眼角的餘光落在盯着紫砂壺蠢蠢欲動的徐舒簡身上,想着,這位顧老眼下應該還活的好好的,等有了機會,一定要向他多讨要幾套茶具,收藏也好,最重要的是徐舒簡喜歡。

不過現在不行。

太挑戰徐舒簡敏感的神經了。

他眼角的餘光轉向徐舒簡空蕩蕩的手腕,宋逢辰心中一嘆。

他送出去的那只手表,徐舒簡從來沒有戴過,雖然也有其他各方各面的緣故,但其實并不難揣測徐舒簡的心情。

他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有着自己高矜的一面。

這麽想着,宋逢辰将手裏的紫砂壺重新用綢緞包好,放回到盒子裏,打算先找個妥當的地方收好。

接下來就全都是鐘家送的東西。

一個海鷗牌單反相機,配了整整兩盒、五十卷膠卷。

一箱茅臺酒,四瓶。

一罐君山銀針。

五十支聽裝中華煙八罐,說起來之前陳炳文送給他的那些,他還沒有抽完呢。

五盒各式各樣的點心,宋逢辰随手拆開一盒杏仁餅,拿起一塊遞到徐舒簡嘴邊:“嘗嘗看。”

徐舒簡張嘴接了。

宋逢辰問:“味道怎麽樣?”

口感柔和,并不甜膩,真心不錯。

徐舒簡點了點頭。

宋逢辰瞬間歇了給陳家和宋蘭芝那裏各送去一盒的心思,他看了看手中的盒蓋,生産日期是一周前,保質期兩個月,挺好。

剩下的一小堆東西,因為都是外國貨,原諒宋逢辰知識量有限,看不懂商标。

兩只金筆,附帶兩瓶墨水。

一盒雪茄,二十五支裝。

兩罐咖啡。

兩支葡萄酒。

打開最後一個鐵盒,入眼的是成捆的大團結,鈔票很新,一捆二百張左右,一共五捆。

積蓄翻倍,宋逢辰很滿意。

放在鈔票下面的是用皮筋紮好的一沓一沓的各式票證,糧票、布票、肉票、糕點票……都是全國通用的那種,面額都還挺大,使用期限長的達二十年,最短也有半年。

可以說是很用心了。

現在看來,他這一路上遭的那些罪,還是挺值得的。

将東西一一收拾好,宋逢辰抓起那個海鷗相機,搗鼓了好一會兒,最終也沒能琢磨出個明堂來。

徐舒簡見了,壓下心底的震撼和……莫名的驕傲,他走上前,說道:“我教你。”

宋逢辰擡頭,唇角一彎:“行。”

“這是快門,這是卷片器……”

徐舒簡說的認真,宋逢辰卻三心二意,他眼角的餘光落在徐舒簡一張一合的嘴唇上,心癢難耐。

“……就這些。”徐舒簡擡起頭,宋逢辰深邃的眉眼突然放大,緊跟着一抹溫熱襲上他的唇瓣。

徐舒簡微微一怔。

四目相對之間,解了心頭之癢的宋逢辰慢慢的分開和徐舒簡緊貼在一起的嘴唇。

連帶着空氣也安靜了那麽一瞬。

徐舒簡盯着宋逢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終于回過神來。

宋逢辰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相機上,語氣輕快:“我給你拍一張照片看看?”

徐舒簡紅着耳尖,故作平靜:“好。”

事實證明,三心二意是學不好攝影技術的。

從照相館出來,宋逢辰的目光落在最上頭那張尤為模糊的照片上,笑着搖了搖頭,而後抽出這張照片放進內襯口袋,那是最貼近心口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打算去一趟宋蘭芝家裏,正好把之前羅友恒給的那一千塊賠償金給她家送去。

時間劃到九月中旬。

在這一個月裏,按照宋逢辰的吩咐,羅友恒先是揭發了當年白鎮投毒殺人案的真相,而後又收斂了趙小蘭母女的屍骨,立碑供奉。

就在今天,從他們身上放出來的那碗血潑到趙小蘭墓碑上之後沒有再被墓碑吸收,而是直接落到了地上——這說明趙小蘭終于被超度走了。

羅家人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裏,回想這兩個月以來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羅友恒辛酸之餘,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這幾天也辛苦你了,今天晚上讓招待所那邊送幾樣好菜過來,咱們一家好好的吃上一頓。”

“行。”中年女人滿口應道。

“對了,”像是想起了什麽,羅友恒問道:“最近幾天好像都沒怎麽看見再邦,他做什麽去了?”

中年女人當即說道:“我也不太清楚,說起來他這幾天從我這兒要了好幾次錢,問他要錢幹嘛他也不說,我總覺得什麽地方怪怪的,正想和你說這件事呢。”

“是嗎?”羅友恒眉頭微皺。

“可不,我就擔心他是不是被人勒索或者迷上了賭博什麽的……”中年女人絮絮叨叨。

賭博?

羅友恒松了松衣襟,總覺得心底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即将破土而出。

就在這時,耳旁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誰啊?”中年女人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你是?”

羅友恒擡起頭,正對上一張異常冷漠的臉。

他定眼一看,總覺得這張臉有點熟悉,像極了那位蔡道長。

蔡道長?

羅友恒瞳仁一縮。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