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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盧梅詩的葬禮上, 宋逢辰見到了她的未婚夫。

看起來挺斯文的一個男人,姓趙,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 胸前別着一只鋼筆,據說是戶省某報社的編輯。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在短短兩天時間裏,從戶省千裏迢迢的趕過來的。

看見他跪在盧梅詩棺材前嚎啕大哭、幾乎就快要暈厥過去的樣子, 岳溪村村民驚訝同情之餘,不約而同的向他隐瞞了盧梅詩和胡建華之間的茍且。甚至連盧梅詩的死都變成了失足跌下山坡而死,而不是衆人所熟知的,因為得知高考恢複的消息,猝死于興奮過度引起的高血壓。

這麽一來, 也算是全了盧梅詩最後一份體面,更避免了其他不必要的誤會。

畢竟高考恢複的消息還是他寫信告訴盧梅詩的。

此事過後, 岳溪村再度恢複了往日的安寧祥和。

到了十月, 宋逢辰心心念着的鐵皮石斛總算是進入了成熟期。

成熟的鐵皮石斛又分三年生和一兩年生兩種。

三年生的鐵皮石斛老條藥效最好,葉子基本上已經自然掉光,可以連根采摘,因為已經不怎麽再長出新芽了, 還會妨礙其他莖條的生長。

而一兩年生的鐵皮石斛葉片則較為肥厚,采摘時則保留一段較粗壯的莖節,使來年新芽發時有充足的養分和水分供給。

鐵皮石斛的吃法也有很多,鮮吃清熱生津, 入膳強身健體,泡茶滋陰益胃, 熬膏祛風通絡,浸酒祛濕補腎,磨粉清中有補……

其中鮮吃、熬膏、浸酒一般用鮮條,而泡茶、磨粉用到的則是鐵皮石斛加工而成的楓鬥。

綜合趙老板和鄭德輝的意見,宋逢辰從深山懸崖上采摘回來的兩百多公斤鐵皮石斛鮮條裏,鮮吃另算,兩年生的老條兩成用來熬膏和浸酒,剩下的八成和一兩年生的一起制成鐵皮楓鬥。

因為是第一年采摘,産量相當不錯,三年生的老條甚至比一兩年生的還要多出一成。

當然這些加工環節宋逢辰就插不上手了,全賴鄭德輝他們夜以繼日的幫忙。

鄭德輝手裏有一張不錯的熬膏方子,就是輔藥的種類多了些,哪怕是有陳家老大幫忙,齊集這些藥材還是花了不少功夫。

浸酒就簡單的多了,輔料也只需枸杞、杜仲、丹參、懷牛膝等一些常見的藥材,基酒一般選用白酒或高粱酒,按照基酒和鐵皮石斛十比一的比例下料,密封浸泡兩個月就可以飲用了。

高粱是北方地區的作物,禮省這一塊是沒有高粱酒的。楊市本地倒是出産一種瓜幹酒,顧名思義,就是用地瓜幹釀造的一種白酒,六毛錢一斤,早幾年物資緊張的時候,供銷社都不一定有得賣,得到瓜幹酒的唯一渠道是背着地瓜幹到市裏的酒廠去換。

這種瓜幹酒,早幾個月宋逢辰在陳家喝到過一次,味道不算醇香,嗆鼻的很。

所以這種瓜幹酒直接被宋逢辰排除在了選擇之外。

思來想去,宋逢辰的目光落到了之前港市鐘家人送給他的那四瓶茅臺酒上。

七十年代,普通的茅臺酒,和中華煙一樣,價錢其實并不算太貴,十六塊錢一瓶已經頂天了,一般的也就八塊錢一斤,畢竟誰都不敢‘脫離工農兵廣大群衆’啊。

不過這些都需要憑票購買,而酒票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分得到的,即便是有分酒票的資格,攢上一年半載也不一定能買上一瓶,所以普通人是喝不起這些的。

至于鐘家送給他的這四瓶茅臺酒,商标是飛天牌,也就是俗稱的外銷茅臺,五百四十毫升一瓶,主要銷售給海外華人,價格大概是國內茅臺的兩倍多一點。

眼下的宋逢辰不缺錢,自然也樂的花錢買享受。

打定了主意,宋逢辰找到了趙老板,托他幫忙又弄了兩箱十二瓶裝的茅臺回來。

加上他手裏的這四瓶,一共就有了二十八瓶。

宋逢辰扣下了兩瓶,剩下的全都交給了鄭德輝。

到了十二月,酒泡了,糖膏也熬好了,鐵皮楓鬥也幹燥的差不多了。

成型的楓鬥呈現出賞心悅目的金黃色,泛着淡淡的清香。

相比于三年生的鐵皮石斛鮮條平均三公斤就能加工成一公斤楓鬥,一兩年生的水分可就大了不少,平均七公斤才能加工出一公斤楓鬥來。

最後,落到宋逢辰手裏的,三年生楓鬥三十六斤,一兩年生楓鬥一十六斤多一點。

不等宋逢辰有所行動,趙老板已經迫不及待的找上了門來。

耐不住他的軟磨硬泡,也念在那兩箱茅臺酒的面子上,原本只是打算把一兩年生的楓鬥全都賣給他的宋逢辰,一松口多給了他十斤的三年生楓鬥。

趙老板當下樂的合不攏嘴。

至于價格方面,趙老板萬萬不敢坑算宋逢辰,直接開出了一兩年生楓鬥六百元一斤,三年生楓鬥八百元一斤的高價。

一萬八千塊到手,宋逢辰心底的那點悔意瞬間煙消雲散。

送走趙老板,宋逢辰轉身給鄭德輝幾人每人包了三百塊的紅包。

起初鄭德輝幾人是說什麽都不願意接受,倒不是因為丢臉什麽的,畢竟這麽多年下來,他們什麽糟心的場面沒見過。只是單純的覺得他們本來就是靠宋逢辰養着的,到頭來還要拿宋逢辰的錢,過了。

可是耐不住宋逢辰不依不饒,姿态也放得低,鄭德輝等人見實在是推脫不過,也就只好收下了。

做完這些,宋逢辰轉身和徐俊民兩人說起正事來。

自八月份希公官複原職,徐俊民兩人給他們的十幾個故交老友去了信,然而到目前為止,除了少數幾人回了信,絕大部分信件都石沉大海,更別說有什麽确切的消息傳出來。

十月中旬高考恢複,姑且可以看做是希公針對頑固派的一次小勝,但徐俊民兩人依舊只有幹看着的份。

“就當做是适當的提醒一下希公他們你二位的存在,也免得他們因為公務繁忙,忘了你們。”宋逢辰如此說道。

非常時刻,非常辦法。

徐俊民沉心靜氣,“也好。”

宋逢辰想了想:“這樣吧,給他們每家送二兩楓鬥,希公翻倍,再從趙老板那兒訂上一批風幹雞,一并寄過去,您看怎麽樣?”

二兩楓鬥不少了,小二百塊呢。

過猶不及的道理,宋逢辰還是懂的。

“聽你的。”徐俊民點了點頭,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也容不得他矯情什麽。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希望這法子真的有用吧!

只是少不得要把楓鬥的來歷在信裏和他們交代清楚,想到這裏,徐俊民的目光從宋逢辰身上轉移到徐舒簡身上,心中一嘆。

宋逢辰說做就做,四天之後,他再一次駕着牛車去了縣城,好在這一次路上沒再下大雨,倒是順順利利的把十幾個包裹都寄了出去。

只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會碰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小弟,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宋令儀,她手裏扶着一輛自行車,臉上挂着得體的笑,宋逢辰卻從她眼中看出了強烈的失望。

“嗯。”宋逢辰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對于前身這位長姐,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好感可言。

說着,他掏出鑰匙,轉身打開房門:“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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