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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吃過一頓還算豐盛的午飯, 一行人準備啓程離開岳溪村。

徐俊民三人的東西并不多,除了少數幾件衣服和幾本書之外, 什麽都沒帶。大頭是宋逢辰的行李, 六個半人高的麻袋裝得滿滿當當。

牛棚外邊站滿了捧着飯碗圍觀的岳溪村村民,他們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單純的被停在牛棚前空地上的一黑一白兩輛小轎車吸引住了目光, 壯着膽子擠過去伸手摸上一把的人更不在少數。

就着耳邊叽叽喳喳的議論聲,司機幫着宋逢辰把他的行李塞進後備箱。

旁邊一個老婆子見了,伸手拉了拉宋逢辰,擡着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牛棚,試探性的問道:“宋三, 這兒到底出什麽事了?”

聽她這麽一問,四周圍觀的村民果斷的閉上了嘴, 齊齊看向宋逢辰。

宋逢辰充耳不聞, 繼續手中的動作。

沒等到宋逢辰回複的老婆子只以為對方是沒聽清楚她的話,拔高了聲音又問了一遍:“宋三,這兒到底出什麽事了?”

這一回宋逢辰想忽視都難,他看了老婆子一眼, 依舊沒說話。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應了這一句,依着華國人好奇的通性,接下來他就甭想安寧了。

都到這個份上了, 老婆子哪還能不知道宋逢辰不是沒有聽見她的說話,而是壓根就沒想搭理她。

她臉色有些難看, 顧及到周圍這麽多村民看着,到底是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暗罵了一聲小人得志。

宋逢辰此時還不知道,就因為這事,老婆子對他耿耿于懷,以至于在後來鬧出了一連串啼笑皆非的事情來。

這邊宋逢辰收拾好行李,那邊徐适道一行人也終于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徐俊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鄭德輝等人:“你們放心,我們倆能平反,說明局勢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在這樣的大環境下,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們也一定能夠沉冤得雪。”

鄭德輝等人一臉凝重,忍不住的點了點頭。

徐俊民拍了拍鄭德輝微顫的肩膀:“那行吧,老哥哥們,我們倆就先行一步了。”

“好。”鄭德輝喉中一片幹涸,然後看着徐俊民一行人上了車,他擡起手揮了揮,目視着兩輛轎車漸漸消失在山路拐角處。

徐舒簡凝望着汽車後視鏡,随着裏面熟悉的茅草屋完全被連綿起伏的山林所替代,他這才收回了視線,心中随即升起一抹複雜的情緒,有失落,有彷徨,有惆悵……

這是他空耗了兩年光陰的地方。

他差點死在了這裏。

他轉頭看向宋逢辰,對上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心底複雜的情緒在這一刻悉數化為歡欣和雀躍。

這是他收獲了一段美好愛情的地方。

他在這裏重生。

車窗外是青山綠水,鳥啼蟲鳴,車窗裏的徐舒簡彎着唇角,陽光溫潤了他的眉眼。

……

飛機抵達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來接機的是寧有田,徐俊民口中的那位寧老哥,他們落難這四年來,多虧了這位寧老爺子幾次三番竭力援救,否則徐俊民兩人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寧老哥。”看見來人,徐俊民兩人直接紅了眼眶。

寧有田抱住兩人,哽咽着聲音:“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趙成于喘着氣,面上難掩感激:“四年了,寧老哥,如果不是你,我們倆恐怕早就……”

“大好的日子,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寧有田平複下激動的心情,打斷了他的話,“再說了,咱們兄弟幾個,還用得着計較這些?”

“寧老哥。”徐俊民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

“好了,好不容易你們回來了,咱們應該高興才對,你看你們現在這幅哭哭啼啼的樣子,像什麽話。”寧有田板着臉說道。

“寧老哥說的是。”徐俊民抹了抹眼角,臉上扯出一抹笑來。

“這還差不多。”寧有田緩了緩氣,“行了,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走,上車,去我家,你們嫂子專門為你們準備了一桌接風宴。”

一邊說着,他一邊拉着徐俊民兩人向機場外走去。

寧有田是現任的鐵道部部長,五級幹部,按照國家政策,可以分到一套135平米左右的新式裏弄住宅,相當于後世普通五六層高樓房裏的一套四居室。

宋逢辰原本還想感慨些什麽,直到他不經意間透過窗戶瞥到了對面紅色城樓上大幅國家領導人畫像之後,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晚飯很豐盛,都是極具北方特色的風味菜,酸菜粉條炖豬肉、鍋包肉、地三鮮、尖椒幹豆腐,小雞炖蘑菇……

徐舒簡原本還擔心宋逢辰會不會不适應北方這邊的飲食,結果一看對方吃的比他還歡快,瞬間也就放下心來。

酒過三巡,敘夠了舊,話頭不知道怎麽的就轉到了徐俊民兩人平反的事情上來。

“這事我知道。”寧有田放下杯子,沉聲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五屆人大第一次會議上,蘇公為了獲得李公的支持,以達到連任國務院總理的目的,應該是答應了把最近空缺出來的一個政治局委員的名額讓給李公一系的人。”

“結果蘇公當選之後,竟然出爾反爾,由着他手底下的人把這個名額搶了過去。”寧有田頓了頓:“這人還是咱們的老熟人,祝正盛。”

“祝正盛。”徐家人齊齊皺起眉頭。

“是他。”寧有田繼續說道:“我估計蘇公之所以會這麽做,應該是擔心這個名額落到李公手裏之後,一旦希公支持李公,李公在中央的力量就會和他持平,畢竟李公和希公交情可不淺。”

“先不說蘇公的這個決定做得對還是不對,但不能否認的是,因為這一點,李公和蘇公起了嫌隙。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希公突然在大會上提議要恢複你們倆的黨組織生活——之前中央不是沒有替人平反過,但那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已經去世了,活着的人裏面你們是第一例。”

“你們是那一位打下去的,一旦你們被平反,那就是對那一位威信的挑戰,也間接性的撼動了作為那一位的繼任者的蘇公的權威,因而李公和咱們的那些老友自然也就樂的附和。”

感情那一千八百多的贊成票是這麽來的。

所以他們這是純粹的撞了大運?

徐俊民和趙成于面面相觑。

“現在就看上面會怎麽安排你們的工作了。”寧有田說道。

徐俊民沉聲靜氣:“我們倆打算安定下來之後就去拜訪希公。”

寧有田并不奇怪徐俊民會這麽說,他點了點頭:“也好,畢竟你們是希公弄回來的,身上已經打上了他的标簽。”

說完了正事,像是想起了什麽,寧有田繼續說道:“差點忘了,你們身上的職務雖然還沒有恢複,但是住房已經發下來了,就在隔壁街上,不過家具什麽的要明天才能準備妥當,你們今天就住在我家吧,正好我家老二也搬出去了,有三個空房間。”

“那就麻煩寧老哥了。”徐俊民點了點頭。

“不麻煩,”寧有田擺了擺手,“房間的話,你們自個兒安排好了。”

宋逢辰扒飯的動作一停,扭頭看徐舒簡,眨了眨眼。

徐舒簡哪能不明白宋逢辰的意思,小指一蜷,耳尖就紅了。

就在這時,徐俊民悠悠說道:“行,那就趙老哥一個房間,适道和舒簡一起,我和宋逢辰一個好了。”

說好的香香軟軟的媳婦變成了皺皮老苦瓜——

宋逢辰簡直不能再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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