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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二天一大早, 徐适道趕到岳溪村的時候,徐舒簡嘴唇上的紅腫還沒消下去。

徐适道是徐俊民的獨子, 徐舒簡的父親。

“爸——”徐适道哽咽着聲音,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跟着眼淚就落了下來。

“适道?”徐俊民渾身一震,震驚過後, 他踉跄着上前兩步扶住來人,就在摸上對方骨瘦如柴的手腕時,跟着紅了眼眶:“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剛進監獄那會兒,因為水土不服,病了一段時間……”徐适道嗚咽着, 沒敢說的太詳細。

等到兩人哭夠了,在徐舒簡的幫助下, 徐俊民把徐适道扶起來, 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徐适道扯着衣袖擦了擦臉,而後頂着一雙通紅的眼睛,臉上是情不自禁的興奮和激動:“三天前。”

當時他正在獄警的驅趕下和其他的犯人一起趕往采石場上工,監獄長的自行車突然竄了出來, 停在他面前——

就是這麽猝不及防的,日月換新天,他家平反了。

聽到這兒,趙成于忍不住的問道:“适道,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過來,新民和新澤呢?”

趙新民和趙新澤是他的兩個兒子。

徐适道這才想起了這麽一遭, 他忙說道:“他們也都出來了,不過新澤病了,肺炎,已經送去醫院了,醫生說沒有并發症,不是很嚴重。因為新民得留在醫院照顧新澤,所以就我一個人過來了。”

聽到這兒,趙成于一臉焦急,肺炎這個病他是知道的,他好幾個戰友都是熬過了槍林彈雨,最後就死在了這個病上。徐适道說趙新澤病的不嚴重,念子心切的他怎麽會相信。

他心裏發慌,滿腦子想的全都是小兒子,當下急聲說道:“那咱們還愣着幹什麽,收拾收拾東西,回吧。”

趙成于這一句‘回吧’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喚醒了只顧着沉浸在喜悅之中的徐舒簡等人。

徐俊民面上難掩激動,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振聲道:“好,收拾東西,回京城。”

“對了,爸,”徐舒簡輕咳一聲,兩眼微閃:“我們回去的機票——”

“這個不用你擔心,早就準備好了。”徐适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幾張?”徐舒簡憋出來兩個字。

“六張。”徐适道不是很明白兒子為什麽會這麽問。

他們一家加上趙成于和兩個司機,六張機票正好。

“舒簡的意思是要你想辦法多弄一張機票,最好是和我們一起。”說話的卻是徐俊民。

“多弄一張?”徐适道不明所以,然後在徐俊民的示意下,他順着對方的目光看向徐舒簡,準确的來說是看向站在徐舒簡身邊的黑高個年輕男人。

宋逢辰稍稍彎腰,恭恭敬敬的說道:“伯父你好,我是舒簡的男朋友、嗯,對象。”

“對、對象?”徐适道張了張嘴,這兩個字他很熟悉沒錯,但是從宋逢辰嘴裏說出來,尤其是前邊還跟着舒簡兩個字的時候,他就不是很懂了。

徐适道下意識的看向徐俊民,詢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徐俊民面不改色,點了點頭。

……

宋逢辰的家當還真不少。

四萬多一點的現金,成沓的各式全國通用票證,其中光是那一小撮糧票的面額就不下五六千斤。

一套顧景舟紫砂壺茶具。

一個海鷗牌單反相機,膠卷還有二十多卷。

兩只金筆。

一方硯臺。

三兩二十四年普洱生茶,一罐君山銀針。

一根五十年的人參。

二十斤左右的鐵皮楓鬥,十三斤石斛糖膏,十斤石斛藥酒。

這些是大頭。

剩下的諸如雪茄,咖啡,葡萄酒,石斛花,天麻,茅臺,蟲草,中華煙這些,價值也不低就是了。

陳家人接到消息帶着麻袋趕過來,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三叔,你要和徐老爺子他們一起去京城了?”

“嗯。”宋逢辰接過麻袋,打算把地上整理出來的東西都用麻袋打包裝好。

陳二嫂子見了,連忙上前幫忙,她問:“那你以後還回來嗎?”

“應該不……”話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麽,宋逢辰改了主意:“得空了就會回來。”

倒不是因為這兒還有什麽值得留念的東西,純粹是他還惦記着後邊深山懸崖上面的那一大片鐵皮石斛。

顧及到那地方太過兇險,他也就打消了把它透露給陳家人或者趙老板的念頭。

鐵皮石斛是個好東西,他現在不缺錢,但是弄一些給自家人享用或者送禮還是可以的。

宋逢辰繼續說道:“到時候我這屋子就麻煩二嫂子你幫我看着點了。”

陳二嫂子點了點頭:“行。”

“那我等會兒把鑰匙給你。”宋逢辰想了想:“還有我二姐那邊,我就不過去了,起岩幫我打一聲招呼就是了。”

宋逢辰說的話再生疏不過,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弟弟能講出來的。但陳家老大也沒打算往其他方面想,他滿口答應:“沒問題。”

“行了。”收拾好準備帶走的東西,宋逢辰将特意留下來的一部分楓鬥、糖膏、天麻,茅臺什麽的分做三份,大頭是給鄭德輝他們準備的,畢竟他們還得在這兒多待一段時間。

他指着剩下的那兩份說道:“左手邊的給二嫂子你補補身體,就當做是我的一點心意。右手邊的這份,就麻煩起岩幫我轉交給我二姐。”

太貴重了,陳二嫂子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只是不等她開口,就聽宋逢辰繼續說道:“我家裏這些家具被褥什麽的,二嫂子你要是覺得有用的話就都拿去吧,反正長時間不用的話,也容易壞。不過到時候我要是再回岳溪村來,少不得要麻煩二嫂子安排我的食宿。”

既然宋逢辰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陳二嫂子反而不好拒絕了,她只能是點了點頭:“那行吧!”

宋逢辰這邊已經準備妥當,再看牛棚那邊,和徐俊民深入溝通了一番的徐适道思忖良久,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擡腳進了廚房。

聽見腳步聲,徐舒簡擡頭看向房門處,看見來人,切菜的動作一停。

他張嘴:“爸。”

徐适道應了一聲,他斟酌着開口:“你和那宋、宋逢辰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徐舒簡索性放下手中的菜刀,“嗯。”

“我沒和他接觸過,也不清楚他的為人,但是你爺爺對他的評價很不錯,我相信他老人家的眼光。”徐适道沉了沉氣:“作為你的父親,一個過來人,我只想知道一點,你和他在一起,有多少是因為你喜歡他這個人,又有多少是因為當時老爺子他們的命捏在他手上,你沒辦法只好委曲求全。”

徐舒簡沒想瞞着徐适道:“以前的話,一半一半吧。”

這是實話。

徐适道心裏稍微好受了些:“那現在呢?”

徐舒簡唇角微彎,輕聲道:“他很好!”

這三個字就足夠了。

對上徐舒簡眼底的微芒,徐适道哪裏還不能明白自家兒子的心思,他提着的心徹底落了下來。

“也好。”徐适道嘆聲道:“既然你認定了他,那就好好的和他過日子。這一回有我和你爺爺盯着,總不會再出一個祝安世吧?”

聽見這個名字,徐舒簡眉頭微皺。

徐适道也就是這麽随口一說:“對了,他知道你以前的事嗎?”

徐舒簡一愣。

徐适道也愣住了:“你沒告訴過他?”

徐舒簡艱難的點了點頭,一方面是難以啓齒,另一方面是覺得沒有必要,畢竟他原本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交代在這岳溪村了。

可是現在他們要回京城了,也就是說他們遲早會和祝安世對上……

“這萬一,他要是知道這件事,不高興了和你鬧怎麽辦?”徐适道順着這個年代男性群體裏普遍存在的大男子主義思想發揮。

“他不是這樣的人。”雖是這麽說,徐舒簡自己心裏卻先懷疑起來。

萬一是呢?

徐舒簡的心亂了那麽一瞬,他抿着唇角,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一般,悶聲說道:“不管,先把人拐回去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沒有狗血,只有小甜餅,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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