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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夜雲雨纏綿。

徐舒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他睜開眼, 擡起胳膊想要揉一揉發澀的眼睑,下一刻, 酸麻感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尤其是某處難以言喻的地方更是腫痛的厲害,他下意識的一抽氣,眼角忍不住的泛出一抹生理淚水出來。

“醒了。”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緊跟着,一雙大手撫上他的腰,細細的揉捏起來。

徐舒簡身體一僵,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幕一幕的在他腦中重放。

短暫的心慌意亂之後,來自身體上的酸痛勉強壓下了他心底的羞恥感, 他吸了吸氣,半是理所當然, 半是破罐子破摔, 他挪動着身體往宋逢辰的懷裏鑽了鑽,閉上眼,好讓男人更加方便服侍他。

看見這一幕,宋逢辰臉上笑意更甚, 他親了親徐舒簡泛紅的眼睑,默默的放輕了動作,陪着自家愛人一起享受這難得的靜逸時光。

徐舒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他擡了擡胳膊, 身體已經徹底恢複過來。若不是小腹上的紅痕還在,他險些以為昨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只是他的臆想罷了。

想到這兒, 他在心裏默默的唾棄了自己一聲,然後伸手抓起床頭整齊疊放着的一套衣服,力圖将身上荒唐的痕跡完完全全的遮擋住。

穿好衣服,他起身下床,拉開房門,宋逢辰正在整理他從岳溪村帶過來的幾大包行李。

徐适道分得的這套房子不算大,六十平,兩室一廳。

以他的級別,像是彩色電視機、電冰箱、唱片機這一類的貴重電器都是沒有的,因而房租相對來說也就便宜不少,只要十塊錢一個月。

這筆錢也是從徐适道的工資裏面扣的,宋逢辰住進這裏,徐俊民父子倆面上雖然不顯,心裏頭卻安慰不少。他們心知肚明,眼下宋逢辰和徐舒簡的這段關系裏,付出的一直都是宋逢辰。徐舒簡的性子看起來溫潤無争,實際上高矜的很。長久以往,兩人之間難免會出問題。

他們也不希望徐舒簡在這段感情裏一直都處于弱勢的一方,現在他們能給兩人提供一些便利,想來徐舒簡心裏也能好受一些。

也是因為考慮到了這一點,宋逢辰這才安心的住了進來。

他操着菜刀把六個半人高的麻袋一股腦的都給解開了,客廳裏很快就堆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楓鬥分出五斤來,天麻勻出一斤,石斛花抓出二兩,糖膏和石斛藥酒暫時就算了,他這裏也沒有合适的容器裝他們,還有那根五十年的人參,一并拿出來——這些都是要給徐家的,嗯,算是他給的聘禮吧!

宋逢辰美滋滋的想着,然後往裝着人參的盒子裏塞了兩千塊錢。

也就是這個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正好房門開了,徐舒簡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之間,徐舒簡臉頰泛紅,宋逢辰心神微蕩。

就是這麽足足對視了十幾秒鐘,徐舒簡率先敗下陣來,他不自在地咳了咳,而後挪開視線。

“醒了。”宋逢辰唇角微彎,連帶着聲音也跟着溫和了幾分:“身體好些了嗎?”

聽見這話,徐舒簡滿臉通紅,卻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他清了清嗓子:“好多了。”

宋逢辰唇角的弧度愈發明顯:“餓了吧,煤爐上溫着熱粥和點心。”

“嗯。”徐舒簡應了一聲,幾乎是同手同腳的,他轉手向廚房走去。

就着徐舒簡捧着粥碗細吞慢咽的時間,宋逢辰一邊整理客廳裏的東西,一邊問道:“對了,舒簡,反正家裏就我們兩個人住,隔壁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改成書房好了,再弄個立櫃什麽的,你覺得呢?”

說着,他從一個大綢盒裏掏出那一套顧景舟紫砂壺茶具,擺在茶幾上。

徐舒簡含糊着點了點頭,兩眼微瞪,目光在手裏捧着的粥碗和茶幾上徘徊。

宋逢辰又摸出一個木盒和一個鐵罐,回頭問徐舒簡:“二十四年的普洱生茶和君山銀針,你喜歡哪個?”

徐舒簡想了想:“君山銀針吧。”

宋逢辰了然,他随手把鐵罐放到紫砂壺茶具旁邊,想了想,又問:“你平時更喜歡喝什麽茶葉?”

徐舒簡也不覺得扭捏,坦言說道:“六安瓜片。”

“欸?”宋逢辰回頭看他。

“怎麽了?”徐舒簡不明所以。

宋逢辰挑了挑眉,顯得心情很好:“我也特別喜歡這個。”

看吧,這就是他們夫夫間的默契,連愛好都一樣。

“是嗎?”徐舒簡唇角微彎,他現在滿心滿眼裏都是宋逢辰,無論這個男人說什麽,他都覺得高興。

“嗯!”宋逢辰應了一聲,而後繼續說道:“家裏還需要置辦不少東西,等會兒我們一起去百貨商店逛逛,晚上再去爺爺那邊蹭飯好了。”

他現在手裏最不缺的就是錢和各式基礎票證了。

“好。”徐舒簡咽下嘴裏的點心,點了點頭。

百貨商店就開在離着兩人住處不遠的北門大街上,除了百貨商店,這裏還有許多專門商店,比如時裝商店,華僑商店,皮鞋店,食品商店,南北土特産商店……

眼下的港市都比不上這兒繁榮。

其中人氣最高的大概就是舊貨商店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宋逢辰跟着人群進去逛了一圈,裏頭基本上什麽東西都有,“三轉一響”,外觀略有瑕疵的套鞋,出口轉內銷的浴巾,工廠的次品……

兩人需要購置的東西很多,肥皂、洗衣粉、毛巾、米面……除了這些普通日用品之外,關鍵是衣服的問題,京城不比禮省,雖然已經進入了氣象意義上的春天,但日常溫度依舊保持在零度上下,徐舒簡現在穿的是宋逢辰之前去長寧觀時置辦的棉衣,尺碼大了一號不止。

時裝商店裏的東西質量好,價錢也不便宜。

除去必要的票證,一雙牛皮皮鞋二十元,棉襪兩雙兩元,羊毛圍巾一條八元,毛衣一件十元,厚棉襖三十元,罩衫十元,毛的确涼褲子每條二十元,棉的确涼襯衫十元。

這麽一整套算下來,正好一百一十元整。

宋逢辰不止是給自己和徐舒簡買,也給徐俊民和徐适道買,一人兩套就是八百八十元。

宋逢辰想了想,給了售貨員九百元,又買了八雙布鞋和四雙手套。

饒是商店裏的售貨員見慣了大場面,看見宋逢辰花錢不眨眼的樣子,也忍不住咋舌。

這一趟北門大街走下來,宋逢辰前前後後花出去了将近小一千塊錢,連帶着布票也花出去了大半。

回到家,收拾好東西,兩人提着大包小包去了徐俊民那裏。

“爺爺,爸。”兩人招呼道。

“你們來了。”徐俊民樂呵呵的說道,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徐舒簡看了一眼同樣激動不已的徐适道,問道:“家裏是有什麽喜事嗎?”

徐俊民精神一振:“我們今天去見了希公,你爸爸被安排去了中石油。”

徐适道跟着說道:“你爺爺和趙老爺子雖然也沒能官複原職,但是趙老爺子被派去協助調查當年幾件重要的冤假錯案去了,你爺爺則是被安排去了黨校做教務部主任,主管學員招收、教材審定這一塊。”

這份差事要是辦好了,将來那些從黨校畢業的學員無疑都将會是徐家隐形的人脈,遠不是他們直接官複原職帶來的好處能比的。

徐舒簡只需稍稍一想,便弄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他也跟着高興,周身洋溢起喜悅的氣息。

大概是壓在心頭的重石終于落了下來,飯桌上,徐俊民忍不住的多喝了幾杯,這才終于把心頭的熱火給徹底澆滅了。

緩過神來,像是想起了什麽,徐俊民轉頭看向徐舒簡,說道:“我和你爸爸工作的問題好歹是解決了,舒簡你呢,是打算回外交部還是?”

“不了。”徐舒簡放下筷子:“我昨天在報紙上看見京城大學正在招聘講師,正打算去試試。”

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繼續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固然是好,但是外交官的工作太過繁忙,一年有半年出差在外,剩下半年是跟着領導接見來訪的別國政要,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留給家庭。

相反,大學講師的工作要清閑不少,而且京城大學離他現在住的地方也不遠,他有足夠的時間去陪伴宋逢辰。

他很珍惜和宋逢辰的這段感情,也打定主意用心去維護它。

徐俊民哪裏會不知道徐舒簡的心思,他看了一眼宋逢辰,心中微嘆:“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說不失望是不能的,不過轉念一想,徐舒簡都已經和宋逢辰走到這一步了,徐家早就沒了未來可言。更何況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他對這些個功利榮耀、家族傳承什麽的也都看淡了不少。

眼下徐舒簡能過的開心,就是對他最大的寬慰了。

想到這裏,徐俊民心底的失落散去了不少。

聽着這些話,宋逢辰嘴角含笑,他這個人自私的很,連一句類似于叫徐舒簡盡管去追逐夢想不要顧念兒女私情的話都不願說出口,他巴不得徐舒簡時時刻刻的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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