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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四月初, 徐舒簡收到了來自京城大學的聘書,聘請他為外語系俄文講師, 京城大學給他評的高教7級, 月工資133元5角,與行政15級待遇相當。

除此之外,他每個月還能額外領到國家補助的8元錢津貼, 以及京城大學發放給普通講師的半條中華煙、一斤菜籽油、三斤豬肉的福利。

對此,徐俊民特意送了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過來,算作是給徐舒簡的賀禮。

兩天後,徐舒簡前往京城大學報道,正式過起了朝九晚五的日子, 徐俊民和趙成于也在随後兩天奔赴南方查案,家裏頓時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宋逢辰一個人。

宋逢辰也沒閑着, 畢竟之前說好了的要把隔壁客房改成書房來着。只是沒想到在買立櫃這件事情上, 他遇到了麻煩。

這年頭,買新家具是憑結婚證明,排隊供應的。工廠裏木匠師傅不多,每天結婚的人卻一大把, 這也就造成了新家具供不應求的場面。

在得知要想購買到一件新家具,少不得也要在木工廠門口排上一天一夜的隊的時候,宋逢辰瞬間心生卻意。

立櫃是買不到了,宋逢辰想了想, 反正他現在閑着也是閑着,幹脆自己動手做吧。

打定了主意, 宋逢辰跑了一趟木材廠,花了二十塊錢從廠裏的員工手裏買了十張面額為一立方米的木材購買證,而後興致沖沖的去了木料市場。

在這裏,宋逢辰見到了滿滿一倉庫的海南黃花梨——野生老料、三百年以上、紋理清晰、如行雲流水的那種。

按照木料市場工作人員的報價,市場上最常見的香樟木的價格是十二塊錢一百斤,松木稍微貴上一點,十五塊二毛錢一百斤。黃花梨就比較貴了,一毛錢一斤,而且黃花梨密度比較大,是香樟木的八倍不止,一立方黃花梨少說也有一千六百斤。

想想後世随随便便就是大幾千塊的一副黃花梨手串,宋逢辰虛着聲音:“那你們這兒最貴的木料是什麽?”

工作人員看了宋逢辰一眼,把他領到倉庫的最裏邊,指着那小山一樣的紫檀木說道:“諾,這個,小葉紫檀,兩毛錢一斤,這個比黃花梨還要重一些,平均一立方兩千五百斤。”

宋逢辰在心裏默默的算了一筆賬:“一立方黃花梨一百六十塊,一立方小葉紫檀五百塊。”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這絕對是他們只敢仰望的存在,可對宋逢辰而言,這個價錢也就比白菜價高上了那麽一星半點。

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宋逢辰心裏也有個疑問:“按理來說,這兩種木料這麽好,你們這兒怎麽就堆積了這麽多?”

工作人員實話實說:“沒辦法,這玩意兒平頭百姓用不起,不一般的人家不敢用,畢竟——”他壓低了聲音:“前幾年鬧騰成那個樣子,你是知道的。”

宋逢辰了然,他越想越心癢難耐。

要不,幹脆把家裏的家具都換了?

首先,他不缺錢。

其次,紅木家具既美觀又能增值,何樂而不為。

宋逢辰說服了自己,他掏出口袋裏的十張木材購買證,拍到工作人員手裏,果斷說道:“先給我來上十立方的紫檀,票先給你,我這就回去拿錢。”

工作人員兩眼一瞪,他原本聽宋逢辰問了這麽多,潛意識裏也只以為他可能會買上一些,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麽的財大氣粗,一開口就是十立方。

十立方?

五千塊。

他九年、不,十年不吃不喝都掙不了這麽多。

沒等工作人員回過神來,宋逢辰繼續說道:“不過,前提是你得幫我把這件事情瞞下來,別讓不相幹的人知道。”

這麽做主要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年頭可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太平。

“沒問題。”工作人員滿口答應,大不了把這個單子拆成五六份安到南邊那幾個沿海的大型木工廠頭上就是了,反正他們這兒每天的流水這麽多,一般人誰會吃飽了撐着來詳查這個。

最主要的是,他這一下子賣出去這麽多的積壓木料,說是立了大功也不為過,上頭免不了要嘉獎他一番,說不定主任一高興,給他提一級工資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他笑的幾乎合不攏嘴。

因着這一點,接下來的稱量工作裏,他異常配合的幫着宋逢辰把一塊錢六毛錢的零頭給末了,又熱心的幫他叫了兩輛牛車。

如此,來來往往跑了五六趟,總算是趕在夜幕降臨之前将買回來的木料全都運回了京城大學分給徐舒簡的那間四十平的單間裏。

他們原本還打算把這個單間租出去來着,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做完這些,宋逢辰哼着小曲兒,回家去了。

徐适道找上門來的時候,宋逢辰正在給做好的茶幾抛光。

“爸,你怎麽過來了?”宋逢辰放下手中的工具,直起腰。

“你——”徐适道擰着眉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宋逢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收拾出來一個幹淨的凳子,給他送過去:“坐吧,爸。”

“不用。”徐适道略有些不自然,但還是說道:“聽舒簡說,你精通玄術。”

“差不多。”宋逢辰問道:“怎麽?”

徐适道沉了沉氣:“我有個朋友,身體出了點問題,想請你去看看。”

“行。”宋逢辰點了點頭。

岳父開口,他豈敢不從。

只是沒想到徐适道的這個朋友,年紀竟然只比徐舒簡大了兩三歲,而且還是個女的。

對上徐适道掩藏在眼底的擔憂之色,宋逢辰若有所思。

“宋賢侄?”杜存志一臉緊張。

宋逢辰回過神,目光投向躺在床上骨瘦如柴、氣息微弱的杜寶麗身上,準确的來說是落在她脖頸處的一團鬼氣上。

他眉頭微皺:“她之所以會一病不起,的确是因為有惡鬼作祟。”

“果然是這樣!”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在得知事情真相正如同他們所猜測的那樣的時候,杜存志還是忍不住的變了臉色。

還是徐适道率先回過神來,他連聲問道:“那逢辰,這事你看該怎麽辦才好?”

聽他這麽一說,在場的杜家人無不是一臉緊張的看向宋逢辰。

“解鈴還需系鈴人,那惡鬼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想要杜小姐的命。”宋逢辰問道:“杜小姐平日裏可有得罪過什麽人?”

杜寶麗白着一張臉,搖了搖頭。

杜存志萬分确切的說道:“寶麗她性格比較內向,平時就不太愛交際,要說她得罪什麽人,不可能。”

“又或者是杜家以前得罪過什麽人?”宋逢辰又問道,總不可能那惡鬼是無緣無故的找上了杜寶麗吧!

杜存志略有些遲疑:“這個還真就說不準,我杜家發展到今天,得罪過的人還真不少……”

宋逢辰眉頭微皺,看來要想從杜家人身上找到一點線索是不太可能的了。

他繼續問道:“杜小姐可否給我詳細的講述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好。”杜寶麗勉強打起精神來,“那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自己躺在一口棺材裏……”

棺材很小,四周很安靜,她甚至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驚懼過後,她壯着膽子,試圖推開頭頂上的棺材蓋,就在她雙手碰觸到棺材蓋的一瞬間,空間仿佛扭曲了那麽一瞬,緊跟着棺材蓋就飛了出去。

沒等她反應過來,一股拉力将她從棺材裏拖了出來。

定眼再看時,俨然已經變換了一個世界。

她置身于鬧市之中,耳邊是唢吶鑼鼓吹吹打打的聲音,街道上一支迎親的隊伍正在緩慢行進,新郎坐在高頭大馬上,時不時的朝四周拱手抱拳,在他身後的是一臺花轎,後面跟着一臺又一臺的嫁妝,遠遠望去,看不到盡頭。

就在她試圖看清楚新郎的模樣的時候,人流突然湧動了起來,等她踉跄着站穩了身體,才發現眼前的場景又變了。

為衆人的哄笑聲中,新郎背起新娘跨過火盆,進了一座富麗堂皇的高門大院。

場景又是一變,随禮生誦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氣氛推到了高潮,她看着這般熱鬧的場面,一臉茫然。

再之後,婚禮結束,人群散去,耳邊是新郎新娘蜜裏調油的聲音,她被禁锢在庭院裏,動彈不得。

就在她身心俱疲的時候,房間裏的響動沒了,房門打開,一具身披嫁衣的骷髅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驚恐之中,那具骷髅圍着她轉了兩圈,而後冷笑着說道:“我還以為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你,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麽?”杜寶麗強做鎮定。

那具骷髅又是一聲冷笑,聲音陡然陰森了起來:“我想幹什麽?當然是殺了你——”

話音剛落,她伸出雙手,露出黑長的指甲,便要掐住她的脖子。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咆哮,緊跟着一只巨大的爪子從天而降,在骷髅的驚叫聲中,一爪把她拍了個七零八散。

“然後我就醒了,我之前從馬路上撿回來的那只黑貓趴在我胸口上……驚吓過後,我只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個噩夢。”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又做起了那個夢,又是黑貓救了我……”

“然後呢?”宋逢辰問道。

杜寶麗一臉慘白,“第三天,黑貓不見了,我沒再做夢,只是隐約聽見有人在對我說這一回看誰能救我……再後來,我就病了。”

正說着,一陣敲門聲響起,緊跟着,一個年輕男人推門而進。

宋逢辰擡頭,只看見一只渾身血污的黑貓趴在年輕男人的脖頸上,目露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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