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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宋逢辰眉梢微挑, 說句實話,盧拱之長得還就真不錯, 加上他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 相信絕大多數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不會太差。

這麽一想,他能勾得這惡鬼對他傾心相許好像也就不足為奇了。

聽到盧拱之那句‘她逼我和你離婚,我不答應’, 杜存志臉上有那麽一瞬間的動容,又一聽他之所以會對黑貓下狠手,純粹是因為那惡鬼拿他的父母威脅他,杜存志心頭的怒火瞬間消了一大半。

可站在他的角度上,這些并不能掩蓋盧拱之差點害死了他女兒的事實。

可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杜存志下意識的看向杜寶麗。

杜寶麗繃着臉,面上看不出喜怒。

往細了說, 這件事情與‘親媽和媳婦同時掉進水裏先救誰’的問題是一樣的——盧拱之為了他的父母, 選擇了犧牲掉她。

說不寒心那是不可能的。

察覺到杜存志神情的變化,盧拱之心下不由的松了一口氣,只要能過了這一關,大不了以後多花點功夫讨好杜家人就是了。

也就是這時, 他突然想起宋逢辰說過的那句‘哪怕杜小姐生不出孩子?’沒錯,也就是他家不嫌棄杜寶麗,就算杜寶麗因為這事對他再不滿,杜家人難道會由着她和他離婚?

想到這裏, 盧拱之心中大定,面上越發賣力的表演。

他聲淚俱下的說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寶麗, 都是我的錯,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寶麗……”

看着盧拱之撕心裂肺的模樣,丁如雲一臉恍惚。

她不蠢,自然也就能明白,盧拱之雖然一個勁兒的給杜寶麗認錯,但話裏話外無不是把他自己也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而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正是她丁如雲。

雖然事實的确如此,但丁如雲聽見這些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心寒。

盧拱之難道不知道他這麽說的後果是什麽嗎?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這就是她心心念着的盧郎——

仿佛一盆冷水撲面而來,丁如雲對盧拱之滿腔的愛意被潑了個透心涼。

一時之間,房間裏只剩下盧拱之哭訴的聲音。

眼看着杜家人臉上深惡痛絕的表情益漸松動,宋逢辰開口了:“盧先生好口才。”

他始終覺得盧拱之對于杜寶麗,絕對沒有他現在表現的這樣一往情深。

盧拱之悲痛欲絕的哭喊聲戛然而止,順着聲音,他轉過頭,正對上宋逢辰幽深的視線,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來。

和他做出相同動作的還有杜存志等人。

“方才盧先生說她——”宋逢辰指了指丁如雲,“逼你和杜小姐離婚,你不答應?”

杜家人看着宋逢辰,不明所以。

“是、是啊。”盧拱之抽着氣,強做鎮定。

“這樣啊,”宋逢辰氣定神閑,他盯着盧拱之:“我比較疑惑一點,她要你和杜小姐離婚,你不答應,所以她起了殺害杜小姐的心思……”

聽到這兒,杜家人無一不是面色一變。

“我以為一般人遇上這種事情,在明知自己的妻子性命堪憂的情況下,應該都會選擇委屈自己,以保護妻子的周全吧!”宋逢辰繼續說道:“所以我比較好奇的是,盧先生你到底是存的什麽心思,竟然任憑她對杜小姐下殺手,都不肯松口答應和杜小姐離婚。”

宋逢辰總結道:“所以我不得不懷疑,盧先生你一開始是不是就打着借她的手除掉杜小姐的主意?”

盧拱之如遭雷劈,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向他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的杜存志,只是沒等他看清楚杜存志的表情,兩個巴掌就狠狠地招呼了過來。

“說——”杜存志怒目切齒:“宋賢侄的話是不是真的?”

盧拱之龇牙咧嘴,臉上鼻涕和眼淚糊成一團,他頂着兩個鮮紅的巴掌印,語無倫次地說道:“不、爸,我沒有,不是這樣的……”

“他的确從來都沒有答應過我要和杜寶麗離婚,哪怕是後來我拿他父母作為要挾,他也寧願對那只黑貓下狠手,都不願意松口。”說話的卻是丁如雲,她冷眼看着盧拱之,一臉嘲諷。

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盧拱之,每當盧拱之談起杜寶麗來,她都只顧着嫉妒杜寶麗去了,哪裏會往其他方面多想。

現在聽宋逢辰提起這事來,再回想起當時盧拱之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這才知道他當時的反應到底是有多不正常。

“你——”盧拱之七竅生煙,如遭雷劈。

“你說還是不說……”杜存志氣的嘴角直哆嗦,又是兩個巴掌扇了過去。

“不、不是……”杜存志兩眼冒着金星,等到他好不容易緩過神來,一擡眼,就又對上了杜存志揚着的右手,他渾身一抖,硬生生的轉變了腔調:“我說,我說——”

“我沒、沒想害寶麗,我巴不得她能做我盧家一輩子的媳婦……”盧拱之兩眼通紅,五官擰成一團,急聲說道:“寶麗八字硬,不克父母兄弟,專克兒女,這樣的命數卻正契和我盧家的運道……”

七年前,盧拱之的父親陰差陽錯救了一個精通相術的道人,那道人有心報答盧拱之父親的恩情。他看盧拱之父親明明是達官顯貴的命,卻因為家族人丁興旺,子孫過多,他這一支的氣運被旁支分散,導致他家不上不下,地位尴尬。

于是他給了盧拱之父親一個生辰八字,明言只要有此人坐鎮盧家,盧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盧拱之的父親顯然是被飛黃騰達這四個字給誘惑了,将信将疑之下,他動用自己在公安部的人脈,試圖找到符合這個八字的人。

一年之後,他的搜尋有了結果。

一共有三個人的八字和那道人給的一模一樣,一個是年已八十的老頭子,一個是已經被判了死刑的搶劫犯,最後一個正是杜寶麗。

不用說,盧拱之父親也知道應該選誰來坐鎮盧家,他把主意打到了盧拱之身上。

首先,盧拱之和杜寶麗年齡相當。

其次,相比于優秀的長子和從小就表現出驚人天賦的幼子,盧拱之能力平平,實在是差強人意。

因而把他推出去,盧拱之父親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盧拱之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是他不蠢。他心知對他而言,這的确是一個相當合算的買賣。

先不說他根本就沒有反對的餘地,再者盧家和杜家門當戶對,而且杜家只有杜寶麗一個女兒,他娶了杜寶麗,杜家自然也就成了他天然的靠山。最後盧拱之父親答應等他百年之後,從他兄長那兒過繼一個孩子到他名下,不會真的讓他斷了香火,而且還許給了他不少的好處。

因為他弟弟以往沒少仗着父母的寵愛給他難堪的緣故,盧拱之尤為厭惡小孩,因而他對子嗣一事還真就沒什麽興趣。

這些理由一加起來,盧拱之爽快的答應了他父親的要求。

也正如同道人所說的那樣,杜寶麗嫁進盧家之後,盧家的日子越發順遂了起來,盧拱之的父親更是一連三級跳,坐上了國家水産總局局長的位置,成了正兒八經的九級幹部。

和杜寶麗結婚六年,盧拱之自認為自己盡到了一個丈夫的責任——他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每個月一百一十塊錢的工資,他只留下十塊錢的零花錢,剩下的全都交到了杜寶麗手上……只除了不能給杜寶麗同等程度的愛這一點。

沒有愛情,他們還可以培養親情不是嗎?

就在盧拱之已經做好了和杜寶麗就這樣過一輩子的心理準備的時候,丁如雲跳了出來。

她逼着盧拱之和杜寶麗離婚。

這怎麽能行?

盧拱之只知道,沒了杜寶麗,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盧家極有可能跌回到原先不上不下的位子上。

這是已經品嘗到了權利的滋味的盧家人不願意看到的。

他們打算去找當初幫過他們一家的那位道人,請他幫忙除掉丁如雲。

只是那位道人神出鬼沒,沒等他們找到,丁如雲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對杜寶麗出手了。

慌亂之中,盧拱之父親率先冷靜了下來,他只說了一句,生是盧家的人,死是盧家的鬼。

言外之意,就是不管杜寶麗的死活,最好能用她拖住丁如雲,等到他們找到那位道人,一切就都好辦了。

至于杜寶麗,她能活着自然最好,她若是不幸死在了丁如雲的手上,只要盧拱之不再續娶,死後和她合葬,不讓別人占了她的名分,她就永遠都是盧家的媳婦,道理和她活着的時候是一樣的。

人都是自私的。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盧拱之選擇了對黑貓下手。

只是沒想到的是,那只黑貓是個機靈的,要不是他為了防止意外,多帶了幾個人手過去,說不定還真就叫它給逃了。

也就是在和黑貓搏鬥的過程中,盧拱之額頭上被它狠狠的抓了一道,當下就見了白骨。

為了防止杜寶麗看出點什麽,他當即借口上面臨時通知要他出差的由頭去了南方。

這一去就是十幾天,就在他愧疚心作祟,打算回來見杜寶麗最後一面的時候,卻不想正好撞到了宋逢辰的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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