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聽着宋逢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丁思敬卻是一愣。
冷不丁的,宋逢辰手腕一翻, 兩指之間多了三張符紙, 只聽得一聲冷喝:“敕——”
揮出去的符紙化作一道金光,沖着丁思敬急掠而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針尖大小的金光在他瞳孔之中慢慢放大, 他一臉驚懼,下意識的擡起雙手擋在臉前。
就在下一刻,一道疾風從他頭頂上掠過,緊跟着,一陣凄厲的慘叫聲憑空響起。
又是連着兩聲悶響, 像是什麽東西砸在牆壁上之後又落到了地上。丁思敬心髒撲通撲通的直跳,他慢慢的放下手, 頂着一頭的冷汗, 顯然心有餘悸。
他一邊咽着口水,一邊顫巍巍的回過頭。
牆角處,彌漫的黑霧漸漸散去,一個身着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鬼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裏。
那女鬼半跪在地上, 伸出右手,狠狠的擦掉嘴角的血跡,她猛地一擡頭,咬牙切齒:“你、你竟敢對我動手?”
宋逢辰站起身, 指尖再次彈出三張符紙:“我說過,我最讨厭的就是被人威脅。”
看見他的動作, 年輕女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瞳仁一緊,方才宋逢辰那一擊告訴她,宋逢辰要殺她輕而易舉。
她心下一慌,明顯的色厲內荏,語氣急促的說道:“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誰嗎,他可是宗歸仁宗大師,你敢壞他的好事,就不怕他報複你嗎?”
宋逢辰居高臨下:“這句話,你剛才就已經說過了?”
他的态度叫年輕女鬼心下一慌,她勉強壓下眼中的驚懼,梗着脖子繼續說道:“你可知得罪我家主人是什麽下場?”
聽見這話,丁思敬面色一變,他回頭看向宋逢辰,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似的,咬牙說道:“宋大師,要不然這件事情你還是別插手了,免得連累了你。”
“怎麽?”宋逢辰眉頭微挑。
“你一直生活在大陸,沒有聽說過這個南洋養鬼第一人的名號也不奇怪。”丁思敬一臉苦澀:“你是不知道,之所以會有這麽一個名號傳出來,一是因為那宗歸仁本事不俗,二是因為他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要害的人家家破人亡。”
“就說五年前,我記得是在五年前,馬國那邊一個中等家族,就因為他家的一個三代醉酒之後辱罵了宗歸仁兩句,不知道這些話怎麽的就傳到了他耳朵裏,結果這個家族連同他家的供奉一起,一夜之間,死無全屍。”
丁思敬這一服軟,年輕女鬼提着的心瞬間落下來一半,她嗤笑一聲:“你知道什麽,這些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我家主人可沒那個閑工夫,因為被人辱罵了幾句就去殺人全家。”
她皮笑肉不笑:“怪就怪他家是前明皇室後裔,我家主人當時正好需要用他家的血來煉制一對母女鬼,他們不死,誰死——至于他家的供奉,這就是不自量力想要挑釁我家主人的下場。”
聽見這話,丁思敬頭皮發麻,心底對宗歸仁的陰毒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之前他請回來的那些大師在見過他之後,一個個的推脫學藝不精不肯救他了,他們恐怕也是擔心被宗歸仁盯上。
想到這裏,丁思敬心下一涼。
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打起精神來,質問道:“那我家呢,宗歸仁又為什麽要對我家下手?”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年輕女鬼也不介意讓丁思敬死個明白,她冷笑着說道:“還記得石固言嗎?”
丁思敬身體一顫,石固言可不正是他夢中的那個書生的名字。
“當年他被處斬之後,魂魄被禁锢在了劊子手的鬼頭刀上,兩個月前,這把刀輾轉落到了我家主人手上,這可是一只四百年的老鬼……我家主人想要把他煉制成鬼仆,就必須先消除掉他身上的怨氣,鄭家已經沒了,他現在就想要你丁家家破人亡,我家主人自然會如他所願。”
鄭是那富商的姓。
“你應該慶幸,要不是你家祖宗陰德庇佑,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都到這個時候了,年輕女鬼依舊一臉高傲,可見平時是有多麽的橫行霸道。
丁思敬面如死灰。
宋逢辰嗤笑一聲,只說道:“我比較好奇的是,你的實力在你那位所謂的主人手底下能排到什麽位置?”
“你什麽意思?”年輕女鬼面色微變,擡頭正對上宋逢辰似笑非笑的神情,這才驚覺自己剛才想的太理所當然,以為有她家主人在,宋逢辰不敢輕舉妄動,所以話說的有些多了。
現在再看宋逢辰的樣子,她心知今天這事只怕是不能善了。
年輕女鬼竭力保持鎮定:“我?我的實力在我家主人手底下只能算是中下位。在我之上,還有兩大鬼王,四大鬼将,鬼兵無數……你以為就憑你這點小把戲,能對付得了我家主人!”
實際上,她就是宗歸仁手底下的鬼将之一,之所以這麽說,純粹是想吓住宋逢辰罷了。
得,鬼王和鬼将都出來了。
會玩!
年輕女鬼的演技絕對算不上高明,宋逢辰看在眼裏,心中了然,他話音一轉:“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如果放你離開,豈不是助纣為虐!”
何止——
明知道這宗歸仁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還讓他害死丁家人,煉成鬼仆,将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之人慘遭他的毒手。
再者丁家人都求上門來了,他的字典裏可從來沒有見死不救這四個字。
最主要的是,宋逢辰堅信道家正統在華夏,所謂的南洋術師要麽是邪門歪道,要麽是旁門左道,又能厲害到哪兒去,更何況,他不是還有長寧觀做後盾嗎!
這麽一想,宋逢辰心下微定,他心神一動,指尖三張符紙脫手而出,不偏不倚的打在年輕女鬼身上。
“你、啊——你會後悔的——”
丁思敬回過神來,只看見年輕女鬼身上猛然間竄出來一股綠色的火焰将其籠罩其中,伴随着凄厲的慘叫聲,年輕女鬼的身影一點點的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竟是魂飛魄散。
丁思敬刷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臉激動。只是狂喜過後,他心底更多的是擔憂:“宋大師,宗歸仁一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您看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
宋逢辰摸了摸下巴,現在的情況是敵在暗我在明,只要宗歸仁一日不除,丁思敬一家就永遠處于危險之中。
丁思敬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宋逢辰靈光一閃,他擡頭看向丁思敬:“不知丁先生可有為丁家請一位供奉的打算?”
丁思敬眼前一亮,可不是正中他的下懷。在他看來,宋逢辰既然敢對年輕女鬼下死手,說明他有對付宗歸仁的底氣。若是能請得宋逢辰坐鎮丁家,那他家一定能高枕無憂。
只是沒等他說出話來,宋逢辰直接說道:“我不行,短時間之內我沒有離開京城的打算。但是我可以為丁先生介紹一位實力絕不亞于我的大師。”
聽見最後一句,丁思敬心底的失落一掃而光,他連聲說道:“好,那就麻煩宋先生了。”
“我先問問。”
說完,他起身進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他手裏多了一個銅盆和一張畫滿奇奇怪怪花紋的黃表紙。
宋逢辰拿過筆在黃表紙的空白處寫上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加上一句:南洋富庶,不乏信衆,此為長寧觀入世之大好時機。
做完這些,他将黃表紙扔進了銅盆裏,黃表紙落地的瞬間,無火自燃。
看見這一幕,丁思敬等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片刻之後,火光熄滅,銅盆之中竟無半點灰燼。
丁思敬兩眼死死的盯着銅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只聽得噗嗤一聲,銅盆之中突然竄起一道火光,兩息之後,又驟然熄滅。
丁思敬定眼一看,銅盆裏果然多出了一封信。
宋逢辰打開信一看,入眼的便是一個可字。
丁思敬急不可耐:“宋大師,如何了?”
宋逢辰擡頭看他:“答應了。”
丁思敬連忙說道:“不知是哪位大師?”
宋逢辰将信紙放回到信封裏:“是我大師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