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19
今天一大早,傑弗裏先生就匆匆起床,趕往位于倫敦城區邊緣的南岸街。
身為資産代理人,傑弗裏先生因為南岸街道22號、23號的那兩處房産,幾乎淪為了整個業界的笑話——三年來,在倫敦這塊寸土寸金的地段,南岸街的房産竟然無人問津。
連傑弗裏先生本人都已經近一年沒來過這裏了。
這次他早早抵達,還沒等到客戶,街道對面藥店老板便驚奇道:“傑弗裏先生,你來做什麽?”
傑弗裏:“有人想看看南岸街街角的房産。”
藥店老板:“那兩處鬼屋?天吶,還有人敢打鬼屋的主意?我聽說之前想租那兩處房産的人,不是投資失敗、就是突遭急病,是真的嗎?”
傑弗裏:“……”
藥店老板:“我看啊,這就是兇宅,被人詛咒啦!”
傑弗裏擦了一把冷汗:“好了!這些話可千萬別在客戶來的時候說。”
說完,他還不忘記叮囑一番出門圍觀的鄰裏街坊:“大家聽聞的都是謠言,謠言傳多了,房子就真的租不出去啦。那兩處房産擱置這麽久,也影響鄰居生活。我租出去了,對大家也好,散了吧散了吧!”
話是這麽說,可人人都想瞧瞧這次的倒黴鬼是誰。
不少閑着的家庭婦女,假借購置東西的由頭進了藥店,實際上則各個伸長了脖子透過櫥窗往街對面看過去。
沒等多久,傑弗裏先生就等來了買家的馬車。
買家的馬車普普通通,但傑弗裏先生可沒錯過車廂上挂着屬于白馬酒店的銘牌,更沒有錯過……和車夫并肩坐在外面穿着淺駝色大衣的青年,那是托馬斯·泰晤士。
傑弗裏先生當場臉就綠了。
怎麽是他???
馬車堪堪停在傑弗裏先生面前,一見到托馬斯·泰晤士,資産代理人頓時沒了好氣:“泰晤士!我警告你,別沒事給我找亂子!”
托馬斯·泰晤士跳下車,無所謂地笑了笑:“我這次可不是來給你找麻煩的,老傑弗裏。”
傑弗裏:“你謊稱要購置南岸街的房産,還說不是找麻煩?”
“要購置房産的不是我,”托馬斯的笑容一收,壓低聲音,“你以為我願意過來嗎?誰不知道南岸街這兩處房産是兇宅?”
“不是你還能是……”
托馬斯壓根懶得再和他搭腔,轉身拉開了馬車的車門。
從中走出來的不是傑弗裏預想的紳士,也不是什麽一夜暴富的外地人。只見托馬斯·泰晤士極其禮貌地朝着車廂內伸出手——
走出來的,竟然是個女人!
首先踏出車廂的是一襲深色裙擺,而後傑弗裏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托馬斯·泰晤士扶着一名漂亮的女士款款落地。
她的視線越過傑弗裏先生,徑直看向他身後破敗老舊的店面,若有所思。
“就是這兩處房産?”女士操着沙啞的聲線問道。
“是,是的!”
傑弗裏先生急急向前,換上了熱情的笑容:“這是南岸街22號,旁邊的宅子是23號,都待租中,女士。”
女士這才注意到傑弗裏先生:“你是……”
“這位是傑弗裏先生,兩處房産的資産代理人,”托馬斯·泰晤士插嘴,“老傑弗裏,這位是伯莎·泰晤士夫人。”
泰晤士夫人?
雖然托馬斯·泰晤士神情恭敬,姿态謙卑,但兩個人擁有同樣的姓氏……怕不是親戚吧。
傑弗裏先生在心底打了個問號,而後客客氣氣地說道:“托馬斯說得對,泰晤士夫人,這兩處房産都歸我代理,價格低廉,拿來經營投資、居住出租都再适合不過了。”
“具體價格如何?”
“租金的話——”
“我要買。”
“……”
果然是個大戶!
傑弗裏心下大喜,他可是做夢都想甩掉這兩塊燙手山芋來着:“賣也不是不行,店面的話只消1500英鎊就是你的了,夫人,至于宅邸還要便宜,1000英鎊即可。”
“這麽低?”泰晤士夫人驚訝道。
“地段不太好,”傑弗裏先生苦笑道,“這已經是倫敦城區的邊界了,夫人,你從街區教堂往北邊看,一眼就能看到白教堂區發生了什麽。”
“差一步便是貧民窟,”泰晤士夫人點頭,“地段确實不太好。”
“所以價格也就低了一些。”
“即使如此,你也至少低報了三分之一的價格。”
“呃……”
“還因為這裏鬧鬼,夫人,”托馬斯冷冷看了一眼詞窮的傑弗裏,說了實話,“原本這兩處房産屬于同一個人,據說三年前宅子裏發生了命案,從此之後宅子和店面都時不時發生無法解釋的事情,鬧到沒法進人的地步。若非如此,何必挂出消息轉租轉賣?”
傑弗裏連當場堵住托馬斯·泰晤士嘴巴的心都有了。
聽到這種消息,誰還會買啊?
“怪不得,”泰晤士夫人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因為鬧鬼價格才這麽低吧。”
“沒錯。”
顯然托馬斯并不看好這處房産:“你若是想投資,不如看看其他地方。”
“還是先進去看看再說。”
“夫人……”
看着托馬斯十萬個不願意的表情,伯莎頓時失笑出聲。
鬧鬼?她還能怕鬼不成,幾個星期前伯莎·梅森本人還是桑菲爾德莊園的女鬼來着!
況且穿越之前伯莎可是個記者,什麽“鬼屋”、“兇宅”,這都是民間傳說的基本構成好吧,伯莎走訪過的鬼屋恐怕比在場所有人見過的都多。
穿越之後嘛……沒有則罷,有的話,那不是更好!
“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鬼呢,”伯莎放肆笑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蒙受了怎樣的冤屈,能讓一個人連死後都不肯放下?”
“泰晤士夫人說的,說得對。”
傑弗裏先生心虛奉承道:“別聽你弟弟的,夫人,他就是膽小。”
伯莎挑眉,并沒有出言否認托馬斯·泰晤士不是她的弟弟,反倒是饒有興趣道:“看起來你和托馬斯是老相識了。”
托馬斯嗤笑出聲,全然沒有隐瞞的意思:“像我們這種人,沒人不認識老傑弗裏,夫人。”
“你們這種人?”伯莎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消息靈通的人,”托馬斯狡黠一笑,“所以請原諒我好奇,夫人,究竟又是哪位同行将這處房産介紹給你?”
托馬斯問得委婉,但伯莎明白他的意思:其實就是在說,誰把鬼屋介紹給她,誰就是想坑害她。
然而給伯莎介紹房産的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
她與這尊大神素不相識,哪來的閑工夫坑害她?想來堂堂福爾摩斯,也不可能因為她一時嘴上占便宜而懷恨在心。
比起坑害,伯莎覺得福爾摩斯更可能是想找自己做事。
不過做事罷了,又和這處兇宅有什麽關系呢?
在心懷好奇之下,伯莎拎起裙擺,果斷地推開了陳舊破敗的店面大門。
這裏曾經是個酒吧,門牌上的名字已經顯示不清,但室內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裝潢框架,甚至連吧臺都還保留在原地。
“店面盤下來,就算不想做酒吧,做點其他的也行,”傑弗裏先生盡職盡責地介紹道,“順着南岸街往北走,有好幾家工廠,還算是繁華。”
有工廠?怪不得會做酒吧呢。
“繁華歸繁華,治安卻不怎麽樣,”托馬斯很是不屑,“泰晤士夫人像是急着賺錢的嗎?”
“我可沒有瞧不起夫人的意思!”
“無所謂。”
伯莎瞥了一眼托馬斯,看到後者眨了眨眼,便明白了大概:“只是這個價格……我盤下店面,裝修也是一筆費用呢。”
傑弗裏先生立刻嗅到了伯莎的意圖,他迅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你要是兩處房産都能拿下,夫人,我可以擅自主張,為你打個九五折。”
“九五折?”
托馬斯插嘴:“你這店面都放了三年了,老傑弗裏,泰晤士夫人不買,你還能賣給誰啊?就打九五折?”
傑弗裏:“……”少說幾句話你會死是嗎!
被揭了老底的傑弗裏先生神情讪讪,他小心地端詳着伯莎非笑似笑的神情,見她沒有反悔或者動怒的意思,幹脆一咬牙、一狠心,做出了決定。
“實話給你說吧,夫人,”傑弗裏說道,“你弟弟說得對,今天我不賣給你,再等三年這兩處房産也賣不出去。拿下兩處房産,你支付我2100英鎊即可,虧損的錢我自己賠進去,也總比繼續晾着房屋好。”
這還差不多!
店面破損成這樣,其實相當于伯莎就買了兩塊地皮。加上這兇宅傳聞……2100英鎊,确實接近伯莎的預估價格了。
便宜歸便宜,但光是兩處地産就要花伯莎2100英鎊,這還不算聖瑪麗米德村的房子呢。加加減減,剛到手的7000英鎊,差不多要花3000英鎊出去,還不算店面和宅邸重新裝修的價錢。
伯莎頓時感覺自己的錢包在飙血。
“一樓是酒吧,”為了避免小心髒也跟着錢包飙血,伯莎轉移了話題,“二樓是什麽?”
“二樓是客房,夫人,”傑弗裏熱情說道,“我帶你上去看看?”
這個時代的酒吧往往身兼賣酒和住宿二職,有客房倒是沒讓伯莎意外。她剛準備點頭,門口就傳來了南岸街街坊的聲音:“傑弗裏先生,你的馬車擋住了雜貨鋪貨車的路。”
傑弗裏:“該死,等會再說!”
伯莎:“你去吧,我和托馬斯上去看看就行,又不會把店面偷偷帶走。”
難得碰到這麽好說話的客戶,傑弗裏先生流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感激神情:“原諒我招待不周,我去去就來!”
他前腳一走,後腳托馬斯就沒忍住開口:“夫人,你真的打算盤下這個店面?”
“以及旁邊的宅子,”伯莎一邊朝着樓梯走過去一邊補充,“要不是兇宅,我去哪兒找這麽便宜的房産?”
“可是……”
“托馬斯,你不是怕鬼吧?”
“我當然不是!就是感覺這裏不太舒服——誰?!”
托馬斯幾乎是一個健步便擋在了伯莎面前,警惕地看向角落的陰影:“誰在那邊?”
青年的突然行動讓伯莎一怔,她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聽到二層昏暗的角落裏傳來了男人的笑聲。
笑聲落地,金屬器物碰撞木板的聲音緊跟而至。伯莎看到了從陰影之中探出來的一只手杖。
“你初到倫敦,夫人,我本打算為你介紹幾名幫手,好為你跑腿做事。現在看來,是我擔憂過度,”陰影中的男人開口,聲線裏帶着幾分笑意,“倘若這等小事若是還需別人挂念,那可就是瞧不起你了。”
“你——”托馬斯驚疑不定,他完全沒料到這裏還會有人。
“沒事。”
伯莎安撫性地拽了托馬斯一把,而後款款向前。
陰影中的男人雖未露面……但伯莎知道他是誰。
“素不相識還能勞你挂念,這是我的榮幸,何談瞧不起?”
說完她側了側頭,揚起一個興致盎然的笑容。
“我倒是更為好奇,怎樣的重大事件,能驚動你親自出面,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麥哥見到自己素未謀面的情人了嗎?見到了!#
伯莎:我沒見着他啊!打光師怎麽回事!
姜花:有排面的人是這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