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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18

沒過多久,羅切斯特就回了伯莎的電報。

這年頭電報按字收錢,金貴的很,羅切斯特只給了伯莎兩個地址,其他的什麽也沒說。不過這兩個地址,一個在倫敦西區,一個是醫院地址,不用多言伯莎也能明白過來:這是之前約定好介紹給伯莎的私人銀行家和醫生。

伯莎想了想,和簡·愛小姐商量了一番,最終是以簡的名義給羅切斯特介紹的巴茨醫生遞了個口信,請他來白馬酒店幫羅切斯特先生的朋友會診。

——是的,伯莎沒有報出自己的身份。

次日巴茨醫生上門,到訪的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士,一副看上去頗有名望的派頭。

此次并非正式會診,巴茨醫生落座之後,接受了格萊思端上來的茶:“恕我直言,夫人,你看上去非常健康,不像是羅切斯特先生所言那般身懷疾病的樣子。”

伯莎點頭:“我現在确實好轉許多。”

巴茨醫生:“那……”

他端着茶杯,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在場的女仆格萊思和簡·愛小姐,壓低聲音:“羅切斯特先生說的是,你有難言之隐。”

伯莎:“……”

巴茨醫生:“可否需要私下檢查?”

伯莎:“…………”

要不是伯莎穿越之前活過一輩子,穿越之後還是位已婚婦女,她大概就和此時此刻的簡·愛小姐一樣,完全沒聽懂這位老司機在暗示什麽。

衆所周知,在維多利亞時代,有錢人家的私生活稍稍混亂一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算女性因為社會約束懂得克制,她們的丈夫未必會。

巴茨醫生恐怕是誤會了羅切斯特口中的“難言之隐”,以為伯莎得了什麽性傳播的疾病吧。

“我過去常常有情緒激動的毛病,發起病來幾個人也控制不住,甚至傷過人,”伯莎清了清嗓子,裝作沒聽明白巴茨先生的暗示,“近日以來大有好轉,已經許久不曾發過病了。這也需要私下檢查嗎,醫生?”

巴茨醫生恍然大悟。

意識到自己有所誤會,他看起來也很尴尬:“咳嗯,是癔症發作,确實會給生活帶來不變。你說最近大有好轉,可是生活中碰到了什麽好消息?”

伯莎嘲諷地笑了笑:“我重獲新生了,算嗎?”

巴茨醫生:“夫人你是指……?”

伯莎:“我是因為新寡散心,才來到了倫敦。”

巴茨醫生:“啊,死了丈夫,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旁聽的簡·愛小姐險些再次噴茶。

好端端的羅切斯特先生,在諸多認識剛剛認識伯莎的人眼中已經是個“死人”了!饒是簡·愛仍然對自己喜歡上一名有婦之夫的事實遲遲不能釋懷,也被巴茨醫生這句“死了丈夫真是個好消息”搞得險些繃不住神情。

雖然伯莎這麽做有些缺德,但就算是羅切斯特先生在場,他也是決計不能說些什麽的。

簡·愛小姐一邊努力維持平靜,一邊又羨慕起伯莎的大膽妄為來。

“沒關系、沒關系,”巴茨醫生熱切道,“這麽看來,之前夫人你癔症發病,大抵是氣結于心,現在煩惱沒了,發病的根源煙消雲散,自然是情況大有好轉。既然來倫敦散心,就多找些樂子,保持心情暢快,就不會再次出問題的。”

“謝天謝地。”

伯莎煞有介事地擺出長舒口氣的模樣:“我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的朋友們,巴茨醫生,你可否代我将情況轉述給愛德華?他是我的故交好友,為此擔憂很久了。”

“當然了。”

巴茨醫生自以為讨好到了這位有錢夫人,喜不自勝:“我回去就給羅切斯特先生拍電報,告訴他切務放心,給夫人你帶來憤懑的生活已經過去了!丈夫死了比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

許下承諾後,巴茨醫生就笑呵呵地轉身離開。留下伯莎和簡對視兩眼,而後誰都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這……這是什麽庸醫!”

忍俊不禁之餘,簡·愛小姐仍然堅持直言:“羅切斯特先生怕不是被騙了吧?”

伯莎的笑容冷了幾分:“巴茨醫生未必是庸醫,他只是會察言觀色,發現我并不想治病,就說幾句好話,給愛德華一個交代而已。”

在巴茨醫生眼中,伯莎就是個死了丈夫之後重獲自由的新寡婦。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面貌自然和過去大不一樣,這病确實不治也罷。

可惜的是伯莎已經不在桑菲爾德了,不然她真想親眼看看羅切斯特看到這句“丈夫死了比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會是怎樣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

簡·愛小姐了然,而後她露出了好奇的神情:“那麽接下來,你要去見見羅切斯特先生介紹的銀行家嗎?”

“先不用。”

伯莎開口:“我不必親自前去。”

她不去,誰去?

幫伯莎跑腿的青年托馬斯·泰晤士,幾乎是當天來回,帶來了好消息。

“我去了聖瑪麗米德村,夫人。”

還是幹淨明亮的教堂,還是穿着破舊的青年,拎着帽子的托馬斯語氣困惑:“我沒打聽到馬普爾小姐這個人,聖瑪麗米德村裏甚至沒有姓馬普爾的家庭。”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伯莎倍感遺憾的同時,又隐隐松了口氣。

遺憾的是這個世界并不存在真正的馬普爾小姐,她可是個阿加莎女士的忠實書迷,不能一度風采實在是非常令人惋惜。但這也有個好處——頂着閃亮亮的名號招搖撞騙是一回事,不小心冒領了別人的身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麽一番打聽,可算是讓心虛的伯莎好受了點,與此同時……她有心生了其他主意。

“那好。”

伯莎一勾嘴角,按照約定,拿出了錢袋。

“你辛苦一趟,路費和跑腿費少不了。”

“謝謝夫人。”

托馬斯見伯莎拿錢,客客氣氣地伸出手,然而當沉甸甸的十枚硬幣放在掌心時,他愣在了原地。

伯莎給了他整整十個先令!這都足夠托馬斯給伯莎跑腿一個月了!

“別這幅表情,”伯莎笑道,“除卻路費和跑腿費,剩下的錢你去換身衣服。要能光明正大走進白馬酒店、門童恭恭敬敬為你鞠躬開門的那種。換好了衣服就來酒店找我,我還有事請你幫忙。”

托馬斯恍然大悟。

看來第一次跑腿的結果,讓這位夫人非常滿意,這是要繼續合作的意思了。

聰明人不用多言,托馬斯當即戴上帽子:“下午見,夫人。”

待到下午茶時分,伯莎剛剛落座,準備和簡·愛小姐聊聊求職信登報的問題時,酒店管家便将托馬斯·泰晤士帶了進來。

進門的青年讓伯莎和簡紛紛眼前一亮:果然人靠衣裝!

之前還略顯輕浮的青年,現已變成了挺拔又俊俏的年輕紳士。托馬斯·泰晤士的審美着實不錯,即使穿着如倫敦一衆紳士大差不離的深色三件套,他也要在口袋上折一枚暖色系的帕子。

稍一點綴,活潑不少,更襯得他一雙冰藍雙眼晶瑩剔透。

但是……

伯莎給他十先令分明可以買更高一檔次的衣服。這家夥私扣了一部分錢。

她不相信托馬斯會以為自己看不出來,之所以這麽做,要麽是他財迷心竅、舍不得花錢,要麽就是現下托馬斯·泰晤士實在缺錢,不得已為之。

不論是哪個,伯莎都在心底打了個問號。

“需要我做什麽,泰晤士夫人?”托馬斯問道。

“愛德華·庫次的私人銀行,你聽說過嗎?”

“庫次銀行,我知道地方。”

“請代我跑一趟,就說伯莎·馬普爾小姐受羅切斯特介紹,想在銀行開個戶。”

現下确認了這個世界并不存在馬普爾小姐,伯莎頓時心安理得了起來。

“除此之外呢?”

這小夥子真挺機靈的,伯莎在心底感嘆。就是不聲不吭私扣她給的錢這點讓她有點不太滿意。

但伯莎并沒有直言,而是繼續正題:“然後我還要再請你去一趟聖瑪麗米德村,以馬普爾小姐的名義打聽打聽當地有沒有出售的房産,若是有,可以代我談一談。”

“你要在聖瑪麗米德村落戶嗎,夫人?”托馬斯有些意外。

“等我老了之後吧,”伯莎漫不經心地回答,“誰知道呢。”

她可不會現在就搬去聖瑪麗米德村,但幾十年後就不一定了。

——既然馬普爾小姐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那伯莎完全可以坐實她的存在。

仔細算來,伯莎·梅森和馬普爾小姐年紀相仿,待到阿加莎女士筆下的故事發生時,大概是幾十年後的樣子。誰說她不能是馬普爾小姐,不能住在聖瑪麗米德村,不能閑來無聊幫人破案呢?

何況登特上校他們還想和“馬普爾小姐”保持聯絡,留着這個身份大有用處。

伯莎盤算着這兩件跑腿的工作完全可以順路完成,托馬斯要是動作還是那麽快,明天就能回來。

然而就在她等待的過程中,托馬斯還沒來,伯莎卻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來信。

當天晚上,這封信由郵差親手交給了伯莎。

幹幹淨淨的信封沒有郵戳,這讓伯莎不禁挑了挑眉,郵差還會送沒有郵戳的信件?

伯莎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打開信封。

薄薄的信封裏夾着一張不大不小的字條,上面的字跡工整之餘還帶着幾分不羁,親筆寫成的字句不多,就給了伯莎一個陌生的地址:南岸街22號、23號,以及簡短的叮囑。

[致我素未謀面的情人:

初到倫敦,大抵需要一個住處。思來想去,這應該能讓你滿意,得空可以一看。

又及:庫次銀行着實不是個好選擇,我更傾向于位于倫巴第街52號的巴克萊銀行,經營者世代金匠,算得上是‘銀行世家’。若是可以,也勸羅切斯特先生早日從庫次銀行抽身為妙。]

伯莎:“……”

看到“情人”一詞,伯莎愣了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這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來信!

一時口嗨被當事人惦記上了還行,伯莎頓時哭笑不得。而且她只是暗示自己認識福爾摩斯,什麽私交甚密、情人關系,都是別人誤會的,她可沒承認啊!

再說了,桑菲爾德發生的事情,這位年長的福爾摩斯又是怎麽知道的?!

伯莎拿着這張紙條翻來翻去,半晌過後,失笑出聲。

不知道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向她推薦的這處住所裏,有什麽驚喜在等着她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麥哥見到自己素未謀面的情人了嗎?還沒有#

麥哥:等我喊人洗一洗馬車……

姜花:哥!!!!

麥哥:嗨呀,我出門就是了。

#今天前夫哥被死亡了嗎,是的!#

羅切斯特:我建議某位女士不要蹬鼻子上臉。

伯莎:???我人都下葬了好吧!你死了前妻我死了前夫,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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