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23
“逮不着”傑克·道金斯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他還是頭一次登上老爺小姐們平日乘坐的馬車,自然是新鮮的很。
他舒舒服服往座位上一躺,要不是車廂狹窄,非得翹起二郎腿不可。
“夫人,最近你可千萬別出門啦!”傑克說道。
“你說有人打我的主意,”伯莎示意車夫催動馬匹,開口問道,“是誰?他們想幹什麽?”
“唉……”
傑克頓時愁眉苦臉:“其實也怪我,拿了一個先令就有點得意忘形。我藏了這麽久,還是叫人給發現了,他們逼問我這錢是哪兒來的,我還給說漏了嘴。我們小偷是不敢得寸進尺的,但架不住有人膽子大、不要命,竟然想去酒店打你的主意呀,夫人!”
伯莎:“……”
膽子夠大的,竟然敢打富人區酒店的主意。
早就料到“逮不着”背後有同夥了,按照伯莎當記者的經驗來看,這些兒童犯絕對不可能是單獨作案的。
“誰指使你幹活?”伯莎直截了當問。
“呃,”傑克縮了縮脖子,“我可不能說,夫人。”
“好吧。”
伯莎也不強求,主動退讓一步:“那你告訴我,是誰想打我的主意,這總可以吧?”
傑克這才長舒口氣,神情自在了一點:“是比爾·賽克斯!白教堂街區的賽克斯,你讓托馬斯去打聽打聽,他們都知道。”
賽克斯?
有點耳熟啊,等等……
“賽克斯啊,竟然是他,”伯莎側了側頭,面無表情地出言試探,“那讓我猜猜看,傑克,你莫非是傳說中的‘老猶太’費根手下的孩子吧。”
傑克:???!?!
男孩的脊背驀然挺直起來,一張狡猾的臉上頓時寫滿了驚訝。光是這幅表情就讓伯莎明白,她猜對了。
“你,夫人,你,”傑克目瞪口呆,“你是怎麽知道老猶太的?”
當然是因為她看過《霧都孤兒》原著了。
只是伯莎對這本書的記憶沒有那麽明晰,至少沒有《簡愛》和《福爾摩斯探案集》那麽清楚,她只隐隐記得賽克斯是個戲份挺不少的配角,是個惡棍。
仔細想想看,小說中好像也确實出現過“逮不着”這個綽號。
但伯莎又不會将實話告訴傑克,她只是一笑,沒有回答。
這麽一笑,讓傑克·道金斯覺得這位夫人看起來更為神秘了——她到底什麽身份,竟然對白教堂區的事情,還有他們的事情都知根知底?!
果然提前把賽克斯的打算告訴泰晤士夫人是正确的,傑克在內心嘀咕,那家夥怎麽樣無所謂,別牽扯到他們就行。
而伯莎此時則心想:早知道就再把《霧都孤兒》看一遍了!因為除了小主角奧利弗的故事外,她對其他角色的故事命運早已沒什麽印象。
不過現下掌握的事實也夠她計劃一番了。
一名來自白教堂區的惡棍打自己的主意……只要利用得當,就像是真理學會的英格拉姆小姐一樣,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傑克,”伯莎緩言道,“你再幫我個忙,報酬仍然是一個先令。”
“那得先說好,夫人,”傑克這次卻沒有立刻答應,“你讓我出賣朋友給警察,我是絕對不幹的。”
“為什麽?”
在一旁靜靜聆聽的簡·愛小姐忍不住插嘴,她頗為困惑:“你的那些……‘朋友’,可都不是好人。”
傑克聞言大笑出聲:“小姐你別忘了,我也是要上絞刑架的呀?”
簡微微一怔。
伯莎對此不置可否,她解釋說:“不出賣給警察,出賣給我,如何?我不會和警察串通的,否則你哪裏來的腿腳跑來和我通風報信。”
傑克:“呃……”
伯莎:“你去慫恿賽克斯換個地方綁架我。”
傑克:?
簡:????
面對車廂內一大一小同時流露出的意外神情,伯莎勾了勾嘴角:“就告訴他,我的財産都藏了起來,白馬酒店裏是找不到的,得綁架我才能從簡·愛小姐手中套出藏匿點,拿走贖金。一星期後我會前去南岸街23號的宅子,那裏離白教堂區很近,人也少,好下手,不會有人知道的。”
傑克:“……”
話說到這兒,傑克要是再不知道伯莎是想釣魚執法,那他可是真的白得一個“逮不着”的稱號。
伯莎強調道:“我沒出賣過你,我也不會出賣你。”
言下之意就是說,他們都不說是傑克幫忙,誰又會知道?
聽到這話,傑克又猶豫了片刻,最終下定決心:“好,夫人。這件事是我走漏風聲在先,我幫你就是了。一星期後的今天,我肯定想辦法把賽克斯騙到南岸街23號去!”
“等你好消息。”
伯莎颔首:“走吧,等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報酬。”
傑克這才展露笑顏,如釋重負般朝着車廂裏的兩位女士揮了揮手,輕快地跳車離開。
待到他走,伯莎才打開了車廂的窗子,吩咐車夫:“先把簡送回酒店,然後我們去倫巴第街。”
簡訝然道:“你去做什麽,伯莎?”
伯莎:“找銀行家。”
為什麽賽克斯敢一拍腦門,籌謀去白馬酒店偷竊?是因為他知道酒店裏居住着的都是旅居的富人,手頭的現金肯定不少。
事實上,還真叫他賭對了。
就算已經花出去了兩千一百英鎊,伯莎手中的現金也絕對比賽克斯預計的要多。
她得把錢存起來。
但伯莎也不可能随便拎着一箱子錢去銀行存款,她需要一名私人銀行家。
作為首都,倫敦也是英國的經濟貿易中心。在倫敦西區和倫巴第街的私人銀行多如牛毛,然而對于穿越過來的伯莎來說,她對維多利亞時代私人銀行的了解少之又少。
在她為數不多的了解中,私人銀行家能提供的服務除了存款彙款、轉賬借貸外,也提供證券、股票投資的建議服務,有點像是二十一世紀專門為有錢人服務的理財家。
一句話總結就是,幫忙管錢的。
別說是未來三萬英鎊全部到手,就目前伯莎手中的五千多英鎊也是一筆相當大的數目。所以這名私人銀行家還必須靠譜。
羅切斯特和邁克羅夫特先生分別推薦給伯莎不同的私人銀行,稍微斟酌後,伯莎覺得還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靠譜一些。
沒有歧視羅切斯特智商的意思,雖然他不可能比福爾摩斯家的兄弟聰明,但到底是個經營得當的大地主。只是羅切斯特并非長居倫敦,出于這方面考量,她肯定也是更傾向于信任邁克羅夫特先生這位“本地人”。
之前事情多,去私人銀行的事情就這麽耽擱了,今天下午難得有空,還是盡快解決為好。
坐落在泰晤士河北岸的倫巴第街,在十九世紀,幾乎是全世界貨幣經濟的發源地。這裏私人銀行遍布,車夫按照伯莎的囑咐,将馬車停在了五十二號的巴克萊銀行前。
這個年代中所謂的“銀行”,自然是不如二十一世紀那麽具有規模,不過是一個還算氣派的店面,上面挂着的巴克萊銀行的标志①。
伯莎沒有預約,但走進銀行大廳時,還是有學徒迎了上來。
“小姐你是……”
“伯莎·馬普爾,”她答道,“我打算在貴銀行存點錢。”
“馬普爾小姐!”
年輕的學徒一驚,而後立刻變得恭順起來:“小姐請稍等!”
伯莎:?
雖然她是有打算用“馬普爾小姐”這個名號做點什麽的,但她現在好像還沒出名到這個地步吧,連倫巴第街的銀行學徒都聽說過自己了?
學徒慌慌張張離開,沒一會一名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穿着體面、戴着眼鏡,一頭烏黑的頭發已然呈現出禿頂的趨勢,是個從氣質到容貌都再典型不過的英國男士。
“馬普爾小姐?”
和神情拘束的學徒不同,中年男人要沉穩的多:“福爾摩斯先生已經事先和我打過招呼了,你久久不來,我還在想是不是要去白馬酒店親自拜訪你呢。”
好吧!原來還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情人”這個身份比較管用。
她沒多說什麽,只是輕輕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先生……?”
中年男人一笑:“瞧我這腦袋,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帕德裏克·巴克萊,這座銀行的擁有者。”
原來是銀行老板。
巴克萊先生稍稍一欠身:“去我的辦公室詳談吧。”
伯莎:“請帶路。”
巴克萊先生禮貌地邁開步子,他們走過銀行大廳,在朝着樓梯走過去的時候,伯莎陡然聽到櫃臺前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嗯,我來兌換支票。”
她的腳步驀然停了下來。
——不是伯莎想停,而是當她意識到這個聲音屬于誰時,身為伯莎·梅森的記憶控制不住地呼嘯而來,勒令伯莎頓住身形。
停在櫃臺前的是名不到三十歲的青年,瘦削且羸弱,聲線也是出奇的溫柔。他将手中的支票遞給銀行櫃員,而後冥冥之中就像是感到了伯莎的視線般,突然回過了頭。
青年擡起蒼白的面孔,視線相對,伯莎的呼吸幾乎都要停了。
這是理查德·梅森,伯莎·梅森發瘋時屢次襲擊過的男人,也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①巴克萊銀行就是後世非常牛逼的巴克萊銀行,感興趣的姑娘可以百度一下,但是這裏的詳細地址、銀行标志、以及老板都是虛構的,嗯老規矩,和現實做出一定的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