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33
白馬酒店雖好, 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盤。
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麽久, 伯莎終于搬進了屬于她的宅子——南岸街23號。
修整結束的宅子幹淨整潔, 卻顯得有些空曠。托馬斯幫忙雇傭了一名女仆兼廚娘,一名車夫, 再加上一名格萊思·普爾,眼下就足以操持偌大宅邸的基本生活了。
畢竟宅子裏也只有伯莎和簡兩位住戶來着。
“隔壁酒吧的修整還得花些時間,”托馬斯站在泰晤士宅的大廳開口, “不過我會盡快督促他們的。”
“不用着急。”伯莎說。
“那倒是——愛小姐!我來幫你。”
托馬斯話說了一半,瞧見簡·愛小姐親自拎着行李走了進來,那叫一個非同小可。
在托馬斯·泰晤士眼裏, 簡·愛小姐和伯莎·泰晤士夫人同吃同住,是關系很近的閨中密友了。幫派人士看人從來都看關系而不看社會階級, 因而哪怕她只是一名女校教師, 簡·愛小姐的地位也是相當高的。
“我自己來就行。”簡搖頭婉拒的托馬斯的幫助。
“我來, 還是我來,怎麽能讓小姐單獨拎行李。”
托馬斯不由分說, 搶過行李箱往肩上一扛, 就“蹬蹬蹬”上了二樓。
伯莎見狀,失笑出聲:“讓他搬就行, 你的房間在我的卧室隔壁, 臨着北窗, 還算不錯。今後家裏的車夫你也可以随意使喚,他會每天接送你去學校的。”
反正不過一早一晚的事情,也不耽誤伯莎使用馬車。
“謝謝你, 伯莎,”簡的感謝發自真心,“我已經向費雪夫人提出預支一部分薪水的請求,她也同意了。等我拿到薪水,請允許我先把房租和生活費給你。”
“好。”
伯莎點頭:“先支付半年的費用,你覺得如何?”
簡:“沒問題。”
其實伯莎還真不缺簡這份錢。一名單身姑娘能吃喝多少,房租加上車馬費和夥食費,滿打滿算一年也就二三十英鎊,伯莎缺這幾十英鎊嗎?
但她知道,房租不收,簡是不會在這裏住下來的,這與錢的多少無關,而是事關尊嚴。
伯莎當然願意尊重簡·愛小姐的尊嚴。
“行,我等着收錢了。”
于是伯莎興致勃勃地拍了拍手:“今日喬遷新居,非得慶賀一番不可。托馬斯也別走了,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吃了幾個月酒店的飯菜,伯莎已經很久沒嘗過私家菜的滋味了。
好在托馬斯請來的這位廚娘明妮水平還算不錯,竟然還會幾樣法國菜。今夜的紅酒燴牛肉炖得香甜軟爛,可算是安慰到伯莎吃了許久英國菜的胃了。
餐桌上他們聊了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之後簡還惦記着明日的課程,事先回卧室備課去了,客廳只剩下伯莎和托馬斯。
伯莎懶洋洋往沙發一靠,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和我聊聊愛爾蘭的問題。”
托馬斯:“……”
就知道把他留下來肯定不是吃頓飯這麽簡單,泰晤士夫人哪次找他不是有事要做?只是托馬斯跑腿跑的心甘情願,不論是為了錢、還是為了替自己的弟弟康納·泰晤士報仇雪恨。
“恕我直言,夫人,”托馬斯困惑開口,“你為什麽如此看重那個人的建議?”
“因為他說的确實在理。”
“僅是如此?”
“你吃醋啦?”
托馬斯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伯莎算是發現了,這小子從來沒把自己的調情和玩笑當真——這是很聰明的選擇,很多男人總是自作多情,會将女性上司的示好當做其被自己的魅力吸引。但托馬斯從未這麽想過,仿佛在伯莎第一天說起“你我是一家人”的時候,他就真的成為了伯莎的弟弟。
這條線,他分得很清楚,伯莎就喜歡有界限的人。
“倒也不僅如此,”她心情好,也願意和托馬斯說實話,“還因為他姓福爾摩斯。”
“夫人是指……?”
“他是我那位老情人的弟弟,你懂了吧?”
“……”
不是很懂!
托馬斯回想起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衣冠楚楚的模樣,再想想碼頭區那夜打扮成乞丐的青年,實在是想不通一名紳士的弟弟為什麽會跑去碼頭區蹲點。
但伯莎無意解釋,托馬斯也不好繼續追問,提及“情人”問題,這就是伯莎的私事了。
“說回愛爾蘭人吧,夫人,”他主動進入主題,“白教堂區确實有愛爾蘭人的居民區,他們都在附近的工廠工作,大概一百人左右,居住在相鄰的兩條街上。你若是真想和他們打交道,我就去托人聯一下,請他們出來。”
“請出來?”
“愛爾蘭人的聚集地……”
托馬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真話:“不太體面。”
伯莎嗤笑一聲。
她當然不在乎體面不體面的問題,現在穿着幹淨得體的裙子,可伯莎也就過了這麽幾個月的貴婦生活而已。穿越之前身為記者,她自然是哪裏有新聞哪裏鑽,至于原本的伯莎·梅森?瘋子活的恐怕還不如貧民窟的居民體面呢。
不過托馬斯的措辭引起了伯莎的注意:“你不認識他們?”
托馬斯:“我不認識。”
“為什麽?”
“倘若我的名字仍然是提爾納·泰晤士,我會去認識他們的。但我現在是托馬斯·泰晤士,抛棄了屬于自己的名字,我在他們眼中,又算什麽?”
道出這番話的托馬斯非常平靜,但他的手掌卻下意識地摸向了胸口——就如同歇洛克·福爾摩斯所說的那樣,他将十字架挂在了圍巾之下。
伯莎大概明白了。
“就像是你藏起來的十字架一樣嗎。”她問。
“是的,夫人,”托馬斯苦笑幾聲,“就算我貿然自報身份,在他們眼中也無非是個叛徒罷了。”
伯莎默然。
怎麽說呢……其實她很能理解托馬斯的心情。嚴格來說,伯莎也是個“叛徒”。
他出身愛爾蘭,卻抛棄了愛爾蘭人的身份,若非如此,托馬斯·泰晤士不可能混到傑西幫左右手的位置,他之所以比同胞們生活的好,是因為他活成了英國人的模樣。
但即使活成了英國人的模樣,托馬斯也沒有完全忘記自己的身份,若是忘記了,他也不會信奉天主教。
難道伯莎不是如此嗎?她是牙買加人,她也不是英國人,她甚至不是白種人。
托馬斯·泰晤士尚且有着與英格蘭人一樣的面孔,可伯莎·梅森卻擁有深色的皮膚和淺色的眼睛,一眼看過去,誰都知道她有異族血統。
這種情況下,伯莎實在是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奉勸托馬斯“認祖歸宗”。
她嘆息一聲:“此事你想好就是,托馬斯,我不會強迫你。若是你不願意以愛爾蘭人的身份拉攏他們,就以泰晤士的身份與之碰面就好。”
“夫人,我也反過來勸你三思。”
托馬斯清了清嗓子,嚴肅開口:“拉攏吉普賽人,我沒有任何意見。哪怕成了,旁人也不過是說泰晤士夫人起家靠的是女巫和流浪漢。但拉攏愛爾蘭人,你可能會被蘇格蘭場的人盯上,要是從中起半分誤會,可就麻煩了。”
伯莎一愣,随即明白過來托馬斯究竟在擔憂什麽了。
愛爾蘭人為什麽在英國受人歧視?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貧窮和受統治,還因為自古以來他們幾乎就是“叛亂”的代名詞!
十九世紀的英國沒少遭受愛爾蘭地區的起義和反叛,盡管未來臭名昭彰的愛爾蘭義勇軍尚未成立,眼下也給英國造成了不少麻煩。
歇洛克·福爾摩斯是站在大局上思考問題的,伯莎也相信依靠他的智商,大偵探絕對能統籌好一切。但她能嗎?
一個指令、半條輿論的失誤,很可能就會被警局甚至軍隊的人找上麻煩,到時候可就得不償失了。
得找個折中穩妥的辦法。
思來想去,最終伯莎想出了一個大概的方案:“若是拉個泰晤士-吉普賽-愛爾蘭聯盟呢,你覺得是否可行?”
“聯盟?”
“像美國那樣,我們可以暫時拉一個泰晤士、吉普賽人和愛爾蘭人組成的‘白教堂聯邦’,”伯莎比喻道,“瑪利亞可是答應和我簽定合約了,只要搞定愛爾蘭人,就不成問題。”
“可是夫人,加上你我的姊妹兄弟們,姓泰晤士的才幾個啊?”
托馬斯哭笑不得:“我們的人太少了,這麽下去早晚會被架空。”
伯莎攤開手:“你說得對,發展自己人是必須的。但別忘了除了姓泰晤士的,咱們還有比爾·賽克斯呢。”
托馬斯:“……”
伯莎挑眉:“怎麽?”
青年流露出十萬個不情願的神情,他扯了扯自己淺駝色的大衣,悶悶不樂道:“好、好吧,我去……求求賽克斯。”
伯莎:難死你得了!
這幅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伯莎要他去接受絞刑。
之前還口口聲聲說不會讓自己和賽克斯的矛盾影響工作來着,看來伯莎讓他和賽克斯兩頭忙的選擇無比正确。這碰面非得三句話之內打起來不可。
“這事你別管,”伯莎笑道,“去接觸一下愛爾蘭人吧,就問問他們那邊是否有人接受了傑西幫的試藥邀請,利益相關的事情,他們不會把你趕出來的。賽克斯這邊我來處理。”
吩咐完諸多事項,托馬斯離開南岸街23號的時候已近深夜。
待到第二天下午,伯莎才從街上找了個報童,叫他将賽克斯喊了過來。
上次賽克斯闖入南岸街23號的時候這裏還是一棟鬧鬼的“兇宅”,而幾個星期後伯莎已經打掃打掃、欣然入住了。
她甚至特地在自己的卧室接待了賽克斯——大門一關,別人又看不到,伯莎也不在乎什麽婦道不婦道的問題,泰晤士夫人是個寡婦,就算“卧室接待”一下男人又怎麽啦?
但這對賽克斯來說就非同小可了:要知道伯莎·泰晤士現在住的卧房,就是上次滿牆是血的那間啊!
這女人竟然直接住進了兇宅,甚至不把案發現場當回事?!
就算他是個殺人越貨的歹徒也沒這麽大膽,賽克斯光是走進南岸街23號就腿軟了,更別伯莎在卧室接待他,此時的賽克斯覺得面前這姿态慵懶的女人比強盜殺人犯更可怕。
“你,你就直接這麽住了進來?”賽克斯瞠目結舌。
“啊?哦,我和瑪利亞說好了,”伯莎坦蕩蕩胡扯,“她說,只要這棟宅子不住男人,就沒問題。”
“所所所所以你——”
“所以我和一個女鬼同住一個屋檐下,怎麽了?我倆關系好得很,”伯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像這反而成了賽克斯大驚小怪了,“我有事要問你。”
賽克斯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夫人你講。”
伯莎暗自翻了個白眼。
“我就想問問你,”她開口,“倘若我想在白教堂區站穩腳跟,贏得衆多勢力的尊敬,我該做什麽?”
這可問到了賽克斯的“專業知識”上面了。
別的他不一定能成,這方面可是在行的很。
“敲山震虎,”賽克斯回答,“傑西幫、白鴿子幫,随便做了他們的老大。”
伯莎沉思:“那我直接掀翻其中一個幫派,也沒問題吧?”
賽克斯:“……你有足夠人手嗎,夫人?”
伯莎一笑:“借啊。”
借吉普賽人和愛爾蘭人的人手,去把白鴿子幫掀了,到時候原本幫派的人自然無數可去。
伯莎可不覺得混幫派的人有多忠誠,她又不是沒接觸過街頭混混,加入某個幫派做事,無非是好處給的更多、能夠得到更多庇護罷了。樹倒猢狲散,沒有歸屬的成員,自然會被新幫派吸收進去。
這樣,泰晤士幫不就有人手了嘛。
至于能不能拉攏到愛爾蘭人……這得看托馬斯·泰晤士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麥哥出門了嗎,還沒有#
麥哥:容我先……
姜花:……
麥哥:……你怎麽不催了。
姜花:我催得動嗎我[放棄掙紮.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