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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34

領了泰晤士夫人的任務, 托馬斯自然是要去愛爾蘭人的聚集地走一遭。

或許是近鄉情怯, 或許是他自己心虛, 平時也不是沒和愛爾蘭人打過交道,但有過那麽一番談話後, 托馬斯突然就沒什麽勇氣了。

他在聚集區外的地段轉了幾圈,白教堂街區的人都認識托馬斯,也沒多說什麽, 但這麽一轉,托馬斯反倒是和一張生面孔打了個照面。

托馬斯:“……”

穿成流浪漢打扮的歇洛克·福爾摩斯:“……”

老實說,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流浪漢裝扮可謂專業, 連在白教堂區混大的托馬斯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但托馬斯對這位青年印象深刻,導致他多看了兩眼, 就認出了福爾摩斯。

“你——”

泰晤士夫人說這位歇洛克·福爾摩斯是她“老情人”的弟弟來着, 可是夫人的情人明明是個相當體面的紳士啊?托馬斯困惑不已:這人就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嗎!

“你來幹什麽?”托馬斯問。

見裝不下去了, 福爾摩斯一哂,幹脆停下步伐:“泰晤士夫人的行動倒是挺快。”

托馬斯頓了頓, 才明白他指的是讓自己來拉攏愛爾蘭人的“行動”。

“我說過了, 我在調查朗恩博士的實驗室,”福爾摩斯繼續說道, “有愛爾蘭人領了朗恩博士實驗室的藥物, 有人因試藥而死, 但多餘的藥物遺留了下來。”

遺留下來的藥物?

托馬斯精神一振,要知道他也是來調查這件事的。

福爾摩斯冷淡地審視他片刻,而後開口:“你想合作。”

托馬斯:“怎麽?”

福爾摩斯微微蹙眉, 片刻過後輕嘆一聲:“只好如此了。”

“……若是不情願,我單幹也無妨。”

“你和我掌握的事實情況不同,如此貿然合作很可能相互牽連,”福爾摩斯說道,“我不想找麻煩,但你身後的人有更重要的線索。”

啧。

合着勉強和他合作只是因為泰晤士夫人,而且這就更奇怪了好吧。

“你竟然不認識泰晤士夫人,”托馬斯莫名其妙道,“夫人和你兄長關系很近啊。”

歇洛克·福爾摩斯終于肯側過頭正視托馬斯·泰晤士了:“你說什麽?”

托馬斯:“你不知道?”

福爾摩斯:“……”

打扮成流浪漢的偵探頓時陷入沉思。

但他思考的速度很快,不過微微一頓,托馬斯僅僅抓住了這麽頃刻的表情,福爾摩斯就已經收斂了所有思考痕跡。

“關于泰晤士夫人提到的真理學會,”他冷淡地開口,“是從我兄長那裏得知的嗎?”

“呃……”

“你不知道。”

福爾摩斯一哂:“算了,先去拿藥吧。”

托馬斯:“……”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這麽欠揍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雖然歇洛克·福爾摩斯對待托馬斯态度冷漠,但貧民窟的愛爾蘭人卻又是另外一幅态度。穿着淺駝色大衣的托馬斯·泰晤士,縱然本身在白教堂街區算得上是“小有名氣”,可他走進狹窄逼仄的巷子裏,仍然換來了不少目光。

倒是走在前面、流浪漢裝扮的福爾摩斯,還時不時和路過的人打聲招呼,一副關系不錯的樣子。

他帶着托馬斯走進昏暗的棚戶區,推開了當中某一扇門:“亨利·戴克?”

“誰?”

“是我,”福爾摩斯開門見山,“藥在哪兒?”

站在門口,托馬斯可以清晰看到棚屋之內肮髒破敗的環境,以及其中坐着一名男人。那名男人在聽到“藥”這個詞後站了起來,而後看到福爾摩斯身後的托馬斯·泰晤士後驀然一頓。

“托馬斯·泰晤士為什麽在這兒?”他問。

托馬斯并不認識他,但白教堂區的人卻很難不認識托馬斯。因此托馬斯開口:“我不幫傑西做事了。”

“我知道,但你怎麽保證不會洩露消息?”

叫亨利·戴克的男人狐疑地看着托馬斯,直至福爾摩斯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先令的硬幣,愛爾蘭人當即住嘴。

“行,”他立刻接過偵探的硬幣,“藥你們自己去拿,從這裏出去,走過祥子,第三間公寓的卧室裏,之前就放在了桌子上。”

“好。”

兩位青年不欲多言,得到消息後便轉身離開。

托馬斯其實是想和福爾摩斯說些什麽的,哪怕是幫泰晤士夫人打聽打聽關于朗恩博士實驗室的消息呢。然而他混幫派混了這麽久,看人眼色的功底一等一,面前這位歇洛克·福爾摩斯顯然不是一個很愛與人溝通的角色。

因此二人就這麽沉默地到了愛爾蘭人所說的地方,走在前面的福爾摩斯剛想走出逼仄的小巷,邁出去的左腿卻突然一停。

“怎麽了?”托馬斯問。

“……”

福爾摩斯回過頭,而後托馬斯便聽到了公寓門前逗留着三個打扮全然不同的陌生男人。

——有人比他們早來了一步!

托馬斯反應很快,迎上福爾摩斯的目光,他當即退後幾步,随便扯住了路過的一名工人,揚起聲音問道:“亨利·戴克在哪兒?”

工人一怔,而後看清了來者是托馬斯·泰晤士,不得不回答道:“在,在前面的房間裏。”

“哪裏?”

“呃,我帶你去?”

話說到這兒,停在公寓前的幾個人已經發現了托馬斯·泰晤士。他在白教堂區聲名在外,幾乎人人都知道托馬斯因為試藥一事和傑西幫徹底鬧翻了臉,眼下出現在附近,還找亨利·戴克——肯定是在追蹤調查這件事情。

幾名陌生男人紛紛裝作不在乎的模樣,暫時遠離了亨利·戴克的公寓。

歇洛克·福爾摩斯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沒人會在意貧民窟的一名流浪漢,他裹緊身上破舊的粗布衣衫,按下帽子,趁着他們離開的時候,極其敏捷地偷溜進了公寓。

“不用你帶我去,”托馬斯嘗試着幫福爾摩斯争取更多的時間,“告訴我怎麽走就行了。”

“就在巷子裏,往盡頭走。”

而此時的福爾摩斯已然虛掩上公寓門,直奔亨利·戴克的卧室。

幸虧他也不是第一次來到愛爾蘭人的聚集區,也早早地蹲好了目标人物公寓附近,以及公寓內部的情況——這可不是他私闖民宅,住在這裏的愛爾蘭人都進了停屍房,怎麽能算。

他一把抓起卧室桌上唯一的藥瓶,轉身離開公寓。

偵探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朝着托馬斯·泰晤士的方向走過去,此時在死者公寓附近徘徊的幾個陌生人已經反應過來了。

“喂,你!那個人!”

聽到背後的喊聲,福爾摩斯把藥瓶往口袋裏塞,對着托馬斯·泰晤士直接開口:“跑!”

托馬斯無語,這都是什麽事啊!他明明是來和愛爾蘭人談條件的。

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命令毫不猶豫,從而使得托馬斯·泰晤士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本能地跟随偵探跑出了小巷。

身後的陌生人窮追不舍,托馬斯:“他們就三個人,還打不過——算了。”

話說了一半,托馬斯也反應過來了具體狀況:公寓門前三個人,不代表對方只來了三個人。托馬斯·泰晤士按了按頭頂的帽子,一個閃身,便跑到了福爾摩斯身前:“跟我來!”

有那麽一瞬間,歇洛克·福爾摩斯看似将要反駁,話到了嘴邊,他瞥了一眼托馬斯跑的方向——

和他規劃出來的逃跑路線截然相反。

他略一思考,決定跟上去。

***

同一時間,南岸街22號。

酒吧的內部翻修剛剛開工,好在在22號的鋪面廢棄之前,原本的酒吧也沒開多久,所以基本裝潢只要略一修整即可,工程量甚至比翻修23號宅邸還小。

但開酒吧最麻煩的事情在于購置二樓旅社房間的用品,以及找一位足夠信得過的經營人。

這讓伯莎很是糾結。

她站在酒吧一樓,看着工人們忙來忙去,同時還在想去哪兒找這麽一位經營人——這可不能再找“逮不着”傑克介紹人脈,一個托馬斯·泰晤士已然算是伯莎天降大獎。

“夫人?”

建築商拿着圖紙走了過來:“我聽你的弟弟說,夫人你想保留原來的這個吧臺,是嗎?”

伯莎回神:“嗯,有什麽問題?”

建築商:“剛剛我的工人發現,吧臺右邊有一截已經受潮損壞了,想要要一模一樣的木材修補,估計修不成原來的樣子。”

伯莎看了一眼:“幹脆就別修成原樣,你只管修好,然後塗上更深顏色的油漆。以後就把貴的酒放在這邊,便宜的放在那邊。”

建築商:“這……倒是個好辦法。”

他迅速記了下來,還想開口:“那——”

話還沒落地,酒吧之外突然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響傳了進來。

“怎麽回事?”

伯莎蹙眉,和建築商一起轉身出門。

她原本以為是工人和鄰居起了矛盾,結果一推門,若是伯莎的反應慢一點,她一準要踩到托馬斯·泰晤士或者歇洛克·福爾摩斯的腦袋。

——兩名年紀相仿的青年,氣喘籲籲地癱倒在南岸街22號的門前,一副跑累脫的模樣。連向來打扮花哨的托馬斯·泰晤士都形象全無,直接躺在地上喘粗氣。

“夫人。”

福爾摩斯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我們被追殺了,只好找你避難。”

托馬斯:等,等一下!

“沒有!”

聽到這話,托馬斯·泰晤士一個激靈爬了起來:“我們已經甩開了追兵,夫人,我沒有暴露這件事和你有關!”

此時的托馬斯恨不得撲上去捂住福爾摩斯的嘴,張口就給他找麻煩!

張口直接向上司求助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他沒做好老大委派的任務,哪怕只是去和愛爾蘭人和平談判。沒做好也就罷了,還跑過來等上司親自幫忙收拾爛攤子,這在幫派規矩中無異于不想活了。

若是他仍然在傑西幫,這一句話“求避難”就足以傑西把托馬斯直接丢進倫敦的下水道喂老鼠。

伯莎:“……”

但伯莎又不是傑西幫的老大,她也不打算運用那套做錯事就要自斷手指、見血明志的規矩。

何況堂堂前任幫派二把手、未來的大偵探福爾摩斯,還能躲不過幾個人的追殺不成?伯莎覺得歇洛克·福爾摩斯就是故意的。

只是……

看着癱在地上還在蠢蠢欲動想和對方打一架的托馬斯,以及一身流浪漢裝扮狼狽不堪,卻仍然保持着沉着神情的歇洛克,伯莎一個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這麽兩個大小夥子躺在路邊,實在是太難過紮眼了。路過的鄰居街坊各個停了下來,想要一探究竟。伯莎感覺好笑極了,這幅場景仿佛她在處理兩個在泥潭打滾回來的熊孩子。

“夫人,這次行動很有意義,”托馬斯還在擔心伯莎生氣,瘋狂辯解道,“我們拿到了——”

“好了好了。”

伯莎一勾嘴角,全然沒有生氣的跡象:“你們兩個跟我回家,先換身衣服再說明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事後托馬斯拽着老福肩膀猛搖:你瞎說什麽瞎說!!!!想害死我嗎!

老福:哦,我故意的。試試看你和泰晤士夫人關系怎麽樣,好事後合作。

托馬斯:……

托馬斯:別攔着我非得揍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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