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43
幾天後的清晨。
登特上校于昨夜淩晨趕回了倫敦, 到家之後不過是換了一身衣服, 而後便匆忙出門敲響了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位于蓓爾梅爾街的宅邸大門, 生怕稍晚一步,他已經出門了。
見到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之前, 登特上校醞釀了一路說辭,而跟着管家走進偏廳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場, 只得客客氣氣地問候:“早上好,福爾摩斯先生。”
“早上好,”邁克羅夫特回道, “請自便,原諒我招待不周, 畢竟我未曾想到你會登門拜訪, 上校。”
年長的福爾摩斯坐在餐桌前, 今日的報紙擱置在一旁,語氣随和又禮貌, 但不知是否出于心理原因, 登特上校仍然覺得他的後半句話帶着幾分隐隐嘲諷的意圖。
“對不起,先生。”
登特上校硬着頭皮開口:“我只是不太明白, 為什麽要我突然從利物浦歸來。”
福爾摩斯:“難道利物浦的酒店比家中的床鋪還要舒适嗎?”
登特上校:“我并非此意, 先生。而是眼下真理學會——”
“——請你回到倫敦, 是因為有了新線索。”
登特上校驀然一頓。
他似是驚訝,似是驚喜,當即放棄了說服福爾摩斯的想法, 轉而開口:“有真理學會的新線索?”
福爾摩斯抱以一笑。
上校還想再問,但話出口前,偏廳的大門第二次打開。他循聲轉頭,沒看到人影,就先聽到了一個慵懶且沙啞的女聲傳了過來:“我可餓壞了,邁克!你早早起床,也不叫醒我。”
女聲?
女人?!
登特上校還沒來得及就“福爾摩斯的家裏出現了女人”一事感到意外,出現在偏廳的窈窕身影便将他的震驚推上了頂峰。
走進來的女郎高挑瘦削,深色裙擺随着她的步伐上下翻飛,光看身形就知道是位相當爽利的女人。而她有着一張無愧于輪廓的臉——五官深刻、面容豔麗,烏黑濃密的長發之下,還有着一雙登特上校絕對不會忘記的暗金色眼睛。
這是曾在桑菲爾德莊園的馬普爾小姐!
她、她怎麽會出現在蓓爾梅爾街?
比馬普爾小姐一副主人姿态的模樣更令登特上校驚訝的是,向來摸不清底細的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一瞧見她的身影,展開近乎寵溺的笑容:“看你睡得那麽好,自然是舍不得驚擾你的美夢,伯莎。對了,這位是登特上校,我記得你們曾經見過。”
“嗯?”
伯莎仿佛這才察覺到偏廳來了客人,她身形一頓,看向了登特上校。
“啊,是的,”伯莎嫣然一笑,“很久不見啊,上校。”
“……”
眼瞧着這樣的場景,再怎麽驚訝,登特上校也回過味來了。
“很久不見,馬普爾小姐,”他維持着平靜神情開口,希望自己的語氣沒有因為大吃一驚而發生變化,“所以你和福爾摩斯先生……”
“哦,現在也沒什麽可隐瞞的了。”
伯莎無所謂地側了側頭,哪怕是在福爾摩斯先生的面前,也不改放肆姿态:“在桑菲爾德莊園的時候,因為我和邁克的關系尚未公開,所以迫不得己對此隐瞞,實在是抱歉,上校。”
登特上校默然。現在想來,艾希頓先生一句話點破他們之間的情人關系,馬普爾小姐也沒有否定啊。
“既然如此,”登特上校流露出幾分心有餘悸的模樣,“幸虧當時我選擇坦白,你是代替福爾摩斯先生一查究竟的。”
“是這樣沒錯。”
伯莎笑着認可道:“不然咱們可就是一家人打一家人啦。”
高挑豔麗的女偵探好像沒把登特上校的感慨放在心上,她完全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寒暄結束之後,馬普爾小姐便款款走到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面前:“若沒什麽事,我就先走啦。等我回來後,再為我繼續讀莎士比亞的歷史劇本吧,昨日的《裘力斯·凱撒》還沒讀完呢。”
福爾摩斯先生聞言哭笑不得:“你別打斷我的朗讀,非要和我争論出個是非對錯來,讓我讀什麽都行。”
“那可不行,”伯莎很是得意,“思考也是閱讀的一部分,你我讀完劇本都感慨萬千,怎麽能讓我憋着不說話?”
說完她俯下身,攬過男人寬厚的肩膀,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吻。
這幅旁若無人的恩愛模樣,怕是新婚燕爾的夫妻也不過如此了。
假設登特上校之前還有零星懷疑,這麽幾句話、一個吻,也足以打消他的所有疑慮。
“我這就去忙案子了,”伯莎起身,“二位先生繼續讨論吧,都找到家裏來了,是有什麽大事嗎?”
“沒什麽大事。”
邁克羅夫特平淡開口:“上校不過是來問候一聲罷了。”
這就是趕人的意思了。
雖然福爾摩斯先生沒有任何表現,但登特上校仍然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的不滿。也幸虧馬普爾小姐在場,上校在心底想道,因此他順着主人的話點頭:“确實沒什麽事,小姐,或許我可以送你上馬車?”
伯莎也不推辭:“麻煩你了,上校。”
他們一同離開了蓓爾梅爾街的宅子,上校親自為伯莎開門。一踏入街道,登特上校只覺得周身微妙的壓力豁然消失。
“小姐,”他轉頭看向身側動人的女士,“你有案件在身?”
“是的。”
“是和……真理學會有關嗎?”
他的問題落地,換來了馬普爾小姐涼涼一瞥,其中警惕意味盡顯。
但登特上校不過是一笑,而後坦然說道:“實不相瞞,我本在利物浦追蹤英格拉姆小姐生前的動向,調查到了一半,被福爾摩斯先生喊了回來,說是找到了新線索。原本我還在疑惑,沒想到卻見到你,這莫不是你的功勞。”
伯莎勾起嘴角。
想從她這兒套話呢?
不得不說,邁克羅夫特這憑空多出來的“情人”,簡直是麻痹對手的絕佳擋箭牌。伯莎往這兒一站,活脫脫一名美豔又神秘的女特工形象,做什麽都好似意味深長,外界的目光自然會落在她身上。
就像是現在,馬普爾小姐一亮相,登特上校立刻就把她認作發現線索的大功臣。可實際上,邁克羅夫特從中起到很大的作用,伯莎不過是跑跑腿喊喊人罷了。
“這個嘛……”
伯莎當然不會随便透底:“我最近在查印刷廠那邊的一個經濟案件,也不知道是否與真理學會有關。”
“經濟案件啊。”
果不其然,聽到伯莎這麽說,登特上校立刻失去了興趣:“不打擾你追查真相了,小姐,祝你探案順利。”
“謝謝你,上校。”
沒打聽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上校還是親自為伯莎拉開了馬車車門,其姿态放的格外之低,全然沒有了在桑菲爾德莊園與之碰杯的氣勢。
而上了馬車後,伯莎也沒有立刻離開。
她敲了敲身後的車窗,車夫立刻拉開窗子:“什麽事,夫人?”
伯莎:“幫我攔住報童,送份報紙過來。”
車夫:“好的,夫人。”
五分鐘後,恰利·貝茨像是只靈巧的小猴子般,鑽進了伯莎的馬車。
雖然恰利·貝茨和“逮不着”傑克一起,早就成為了幫伯莎做事的孩子王之一,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恰利面對面私下交流。
與滿口黑話、滑不留手的傑克不同,恰利看上去就端正許多,表情中的期待也更顯出他直率的性格。
看來讓他來假扮報童就對了,換傑克一準得露餡。
“夫人,你找我什麽事?”恰利期待地問。
“就是來問問你,”伯莎放緩聲線,“有沒有多餘的人手去盯梢那位登特上校?”
“多餘的人手……”
“有困難?”
“倒也不是。”
恰利抓了抓頭發,頗為苦惱地說:“我一個人假扮成報童也就罷了,再多幾個假報童,會讓真報童不高興的。”
也是,假扮報童他們也得賣報,基本約等于搶當地報童的生意。
行有行規,雖然報童和街頭小偷都由孩童組成,但他們的“組織”不一樣,平日自然井水不犯河水。但要是每個街頭小偷都拿了錢去轉行報童,利益受到侵犯,勢必會引來麻煩。
“不過,”恰利話鋒一轉,“小孩子不行,車夫可以嗎?”
“這是個好主意,夫人。”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雇傭的車夫向來充當隐形人,這還是他第一次表達觀點。突如其來的插話讓伯莎和恰利都有些驚訝。
“沒人注意小孩子,更不會有人注意車夫,”他透過窗子說,“和上校附近的車夫打好關系,讓他們幫忙看着就是了。也不需要你準備什麽,請小恰利送點熱水和廉價香煙,就能讓大家都記得你的好。”
這……似乎還真的可行。
伯莎思來想去,覺得大可一試。因此便做出了決定,從錢袋裏拿出幾個便士:“就這麽幹吧,別說是誰送的,只是請他們幫忙即可。”
“沒問題!”
恰利認認真真地允諾下來,而後開口:“那……夫人你還有什麽事嗎?”
伯莎側了側頭,她可沒錯過恰利·貝茨眼底隐隐的擔憂。
“沒什麽事了,”伯莎回答,“為何有此一問?”
“哦,那就好!”
恰利長長出了口氣,放心下來:“我,我就是覺得當報童也挺好的,可別讓我跟逮不着一樣,跟着托馬斯往壞人的實驗室裏蹿。”
伯莎挑眉,沒想到恰利當了這麽多年小偷,卻還向往着普通人的生活。
倒是也沒什麽,既然如此,他當報童也仍然能完成自己的任務,所以伯莎沒就此多說:“你不喜歡冒險,不會讓你去冒險的,當好你的小頭目,在這附近好好賣報。”
聽到這話,恰利·貝茨學着英國士兵的模樣,給伯莎敬了個相當蹩腳的軍禮:“遵命,夫人!”
至于他口中的“逮不着”傑克——
……
同一時間,朗恩博士實驗室外。
恰利·貝茨有多擔憂,傑克就有多興奮。他動動左腿、擡擡右腳,興奮無比地看向靠在角落裏的歇洛克·福爾摩斯,第不知道多少次開口詢問:“先生,咱們什麽時候進去?”
福爾摩斯态度冷淡,卻沒有就此展現出不耐煩來。
他只是盯着遠處實驗室的方向,平靜:“你再吵鬧,下次就不帶你。”
傑克聞言立刻住嘴。
要知道,這可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啊!要是做好了,按照泰晤士夫人的作風,肯定會賞他好幾個先令,誰還能和錢過不去呢。
他甚至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生怕福爾摩斯一個不高興,把他踢出潛入小組。
見傑克閉嘴,福爾摩斯才出言解釋:“等托馬斯·泰晤士放出訊號。”
傑克拼命點頭,表示了解。
一大一小兩位男士在街角等了幾分鐘,而後實驗室的窗子裏丢出了一個金屬紐扣,“啪”得一聲落在地上。
這動靜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卻也沒引人注意。
福爾摩斯當即起身:“走。”
傑克精神一振,跟了上去。
喬裝打扮後偵探壓低了帽檐,走到街邊撿起紐扣,一個翻身,跳進實驗室打開的窗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衆所周知,全世界都認為他倆是一對兒的時候,他倆到底是不是還重要嗎!#
托馬斯:男女主負責秀恩愛,我和老福負責跑腿,不合适吧。
姜花:不合适。
托馬斯:男女主負責享受生活,我和老福翻窗戶現場調查,不合适吧。
姜花:不合适。
托馬斯:不合适為什麽你還要這麽安排啊?
老福:?我覺得挺合适的。
托馬斯:……
姜花:你看看,投票二比一!老實翻窗戶去吧。
托馬斯:福爾摩斯你這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