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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52

身為莊園的主人, 此時掌玺大臣喬治·蘭開斯特先生只覺得麻煩大了。

眼下受邀而來的客人, 不是達官貴族, 就是各個領域的尖端人才,連蘭開斯特先生并不怎麽熟悉的維克多·朗恩博士, 也是承蒙內閣大臣親自資助其研究項目,說不定就是改變未來世界走向的人物,這……說沒就沒了, 他該如何向內閣大臣交代!

就在他遲疑着要不要從倫敦請名警探過來的時候,莊園管家頂着壓力上前:“老爺,你可曾聽說過, 福爾摩斯先生的那位愛人伯莎·馬普爾小姐,其實是名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

蘭開斯特先生一愣, 他确實沒聽說過。

但單憑其“福爾摩斯的情人”身份, 就足以掌玺大臣高看一眼了, 沒想到這位端莊卻又十足豔麗的異族女郎,竟然還是一名私家偵探。

只是……

說實話, 蘭開斯特先生并不想和福爾摩斯有什麽牽扯。

可以說自從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名字自上流社會響起的時候, 掌玺大臣就始終與其保持着距離。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掌握的東西太多,人又在暗處, 雖然算得上同為女王效忠, 但其什麽都了解的姿态卻足夠讓蘭開斯特先生這種背靠大家族的政客心生提防。

現在還要親自去求他的情人辦事?

蘭開斯特先生沉吟片刻, 最終嘆息一聲。

人命關天,如今也輪不到自己選擇了。

最終喬治·蘭開斯特先生硬着頭皮敲響了福爾摩斯先生和馬普爾小姐的客房。

他等待片刻,而後門內響起了福爾摩斯一貫和氣的聲線:“門沒有鎖, 蘭開斯特先生,你大可以直接進來。”

蘭開斯特先生:“……”

明明是他的莊園,但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這幅仿佛料定了他遲早上門的态度,卻讓他心生了一種對方才是掌控一切的錯覺。

他不得不推門而入,發現客房中呈現出一種全然不同的有序景象。

其他賓客,特別是夫人小姐們,幾乎各個因為出了命案而吓到驚慌失措,光是安撫客人就花了蘭開斯特先生不少時間。

而此時的福爾摩斯先生則悠閑地靠在沙發上端茶看報,他的情人馬普爾小姐端坐在梳妝臺前,正為自己的嘴唇塗抹最後的色彩。待到蘭開斯特先生進門,邁克羅夫特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報紙,慢條斯理道:“先生!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蘭開斯特先生抿了抿嘴角,而後強自鎮定道:“我聽說……馬普爾小姐是一名私家偵探,曾經為羅切斯特先生破過一起案件,是嗎?”

“沒錯。”

馬普爾小姐欣然點頭:“就是幾個月前的事情,桑菲爾德莊園出了命案,愛德華連夜把我請了過去。眼下莊園出了類似的是件,我很抱歉。”

“那……”

蘭開斯特先生下定決定,他阖了阖眼,開口請求道:“現在,也許要再次麻煩你一次了,小姐。”

梳妝臺前的馬普爾小姐一勾嘴角。

老實說,若非管家提醒,蘭開斯特先生不論如何也不會将面前這位異域風情十足的女士同“私家偵探”這樣的職業聯系起來。但當馬普爾小姐站起來時,其泰然自若的氣度卻又平添了幾分信服度,她好似等待蘭開斯特先生很久了,面對這般請求,也不過稍稍側頭:“請不要驚慌,先生,先行帶我去案發現場看看吧。”

朗恩博士的客房就在同一樓層的東頭上。

一旦踏出房間,馬普爾小姐立刻開口詢問:“請問在女仆發現死者之後,有人進入過現場嗎?”

蘭開斯特先生搖了搖頭:“沒有,我派傭人在門外看守。”

馬普爾小姐滿意點頭:“原諒我多嘴,先生,那麽你是否封鎖了莊園?确認連一只鳥、一只狗都不能随意進出?”

如果說之前蘭開斯特先生還有對馬普爾小姐的身份還有什麽顧慮的話,她這麽兩個看似随意卻極其标準的提問,足以打消其心底的幾個疑問。

“我已經封鎖了莊園,”蘭開斯特先生說道,“未必能限制一只鳥的進出,但莊園內的所有人,包括仆人,都不得随意離開。”

“那就好。”

這麽兩個問題,足以他們走到朗恩博士的客房門前。

在開門之時,蘭開斯特先生猶豫道:“小姐……容我先行提醒,裏面的場景不太好看。”

馬普爾小姐卻不過是一笑了之:“請吧,先生,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蘭開斯特先生這才勉強對着傭人點頭:“開門吧。”

伴随着厚重的房門打開,他們甚至還沒進門,一陣鋪天蓋地的血腥氣便朝着門外之人襲來。

——滿室的血跡,幾乎掩蓋了房間原本應有的模樣。

這讓伯莎準備邁進房間的左腳又重新放回了原地,她還不忘記伸出手攔了蘭開斯特先生一把:“先別進去,你會留下腳印。”

蘭開斯特先生長舒口氣,顯然他也不想踏進這樣恐怖的命案現場。

血,到處都是血。

大片大片血跡淋在地毯上、床鋪上,還有牆壁和家具上。僅是站在門外靠遠處觀察,伯莎就已經分辨出了好幾種不同的血液軌跡。

見馬普爾小姐已然陷入沉思,蘭開斯特先生耐不住性子問:“小姐,你可曾看出了什麽?”

伯莎:“當然,室內沒有屍體。”

蘭開斯特先生:“……”

但凡是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朗恩博士的客房內沒有屍體好吧!

也就是說,吓到年輕女仆,讓她說出來“朗恩博士被殺了”這番話的,實際上是這一屋子的血跡,而朗恩博士本人……卻無影無蹤了。

“如果這些血跡屬于朗恩博士,”伯莎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如此出血量,他必死無疑。但關鍵在于,我沒有在室內發現受害者離開的痕跡。”

“離開的痕跡?”

“請看這裏。”

伯莎指向被血漬污染到已經發黑的床鋪:“床鋪上的血跡呈現出泅染形态,證明這張床是案發地點,被單與受害人直接接觸,血跡透過衣物染紅了床單,就是這樣的結果。”

說完她又指向牆壁和家具:“垂直區域的血跡呈現出飛濺形态,像是兇手揮動武器時濺上去的;先生,你再看地毯,地毯上的血跡畫出一道拖痕,很可能是受害人滾下床鋪掙紮時留下的痕跡,但也可能是兇手拖動受害人留下的。”

“可你說沒有發現受害人離開的痕跡。”

“是的。”

伯莎側了側頭,平靜道:“拖痕到地毯戛然而止了,然後呢?就算是被擡了起來,也應該有血液滴落下來才對,我沒有從室內尋覓到任何滴落血跡。”

話說到這兒,蘭開斯特先生已經對馬普爾小姐的業務水平深信不疑了。

看見這樣血腥的場面,她不僅沒有畏懼或者震驚,甚至看了幾眼便還原出了現場的大概情況,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蘭開斯特先生不由得放下心來:“你能看清楚,那就太好了,小姐。恐怕連倫敦的專業警探都不能這麽快下定結論。”

伯莎卻只是無所謂地欠了欠身:“過獎了,先生。”

她也不過是享受着穿越者的福利而已,要知道血跡分析算得上是二十一世紀刑偵技術的基礎知識,放到維多利亞時代卻是經驗豐富的警探,以及福爾摩斯這般程度的天才才能熟練掌握運用的能力。

“那麽,你是否能從現場……分析出朗恩博士去哪兒了?”

伯莎搖了搖頭。

“我又不是女巫,”她說,“還能站在門外看一眼就發動通靈之術不成,這得靠仔細搜查,先生。”

仔細搜查,搜查這間被血跡浸染的屋子嗎?

蘭開斯特先生光是想想就不禁打了個寒戰,而面前的女士卻完全不為所動。

他強作鎮定:“那,呃,小姐,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

伯莎故意想了想,而後稍稍挑起眉梢:“我需要一位助手。”

蘭開斯特先生:“這……”

“不需要你派人幫我,先生,”伯莎自然明白蘭開斯特先生猶豫什麽,“其實我自己有個很好的人選,她恰好就在鎮子上,就是——”

“是否有什麽困難?我會幫你解決。”蘭開斯特先生急忙問道。

“就是盡管之前我與簡·愛小姐配合不錯,可她與我順路來到鎮子上,本意是為了搭車前去母校探親,”伯莎擺出了一副為難的神情,“總不見得要幹擾他人的行程。”

蘭開斯特先生頓時懂了。

多一個靠譜的人,就多一分破案的機會,蘭開斯特先生就是動用官方關系,也絕不可能讓這位簡·愛小姐離開鎮子半步,他當即做出保證:“我這就去請簡·愛小姐到來,若是我沒推測錯,她應該在旅店歇腳,是嗎?”

伯莎點頭:“那我就在大廳等待迎接她了,先生。”

然而伯莎率先等來的卻不是簡·愛。

站在莊園的大堂門口,伯莎遙遙便看着一輛馬車從大門進入前院,在蘭開斯特的馬車堪堪停下的時候,伯莎卻聽到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她猛然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愛德華·羅切斯特眉頭緊蹙的臉。

“愛德華,你有什麽事?”伯莎訝異開口。

“這話該我問你,”羅切斯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質問口吻,“又出了命案,這件事是否和你有關系?”

“……”

怎麽說呢,身為伯莎有點嫌棄的前夫,羅切斯特還是挺了解她的。

上次桑菲爾德莊園謀殺案就有她在其中搞事,這次出了命案伯莎又恰好在場,羅切斯特自然認定了這件事絕對與她有關。

伯莎在肚子裏醞釀着該如何回答,恰逢此時,蘭開斯特先生的馬車停在了門前——還沒等伯莎開口,簡·愛小姐推開馬車門便走了下來。

《簡愛》原著中的三位糾葛不清的角色,因一場命案發生改變,卻又因為另外一場命案在異地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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