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58
槍是邁克羅夫特送給伯莎的那一把。
只是伯莎也很忙, 她還沒來得及請教托馬斯·泰晤士如何練習射擊, 但在絕對近的距離下也無所謂。穿越之前的伯莎曾經在合法靶場打過幾槍, 知道持槍、上膛和開槍的正确操作,這就夠了。
黑洞洞的槍口距離登特上校的額頭不過三寸, 但凡是個能夠扣下扳機的生物,都能在第一時間擊斃對方。
場面一度進入了僵持狀态。
“何必把氣氛搞的那麽僵硬呢,上校, ”伯莎笑吟吟道,“就算你殺了我和邁克,衆目睽睽之下, 你還想逍遙法外不成?一換一的買賣不是很值啊。”
“還是值得的。”
邁克羅夫特倒是不介意伯莎突然美救英雄,他甚至擺出幾分受寵若驚的姿态, 一手拿着手杖, 另外一只手從懷中的口袋拿出幹淨的信封, 抽出信件還不急不緩地抖了抖:“至少保住了另外一名同夥安然無恙地離開。”
登特上校瞳孔皺縮。
而福爾摩斯則客客氣氣地轉過身,将手中的信件交給了因局勢突變而義無反顧走過來的簡·愛小姐:“我想, 作為馬普爾小姐的助理, 既然她現下騰不開手,這封信件還是由你公開為好, 愛小姐。”
簡略略有些驚訝, 但還是接過了信。
她打開信件, 看到信中內容後微微一愣:“這……”
一旁的蘭開斯特先生緊張又急切地開口:“信中寫了什麽,愛小姐?”
“沃德爵士已暴露,請做出行動, ”簡念出了信件內容,“只有這一句話。先生,請問你是從哪兒拿到這封信,寄信人又是誰?”
“這可就值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邁克羅夫特故意拿喬:“信是從登特上校的郵箱中拿出來的,而寄信人——”
他好似驚訝,也好似諷刺般頓了頓,待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時,福爾摩斯才繼續開口:“是內閣大臣詹姆斯·沃德爵士家的家庭教師,說來也巧,昨夜伯莎剛剛聽了沃德夫人的話,一時心軟,讓她往回家寄了封信,剛好就是寄給這位家庭教師小姐。”
一番解釋使得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降了沃德爵士,其中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困惑。誰也不明白登特上校怎麽就要突然襲擊福爾摩斯先生,更不明白這件事又和沃德爵士有什麽關系。聽起來他們兩個是同夥,難道是他們密謀殺了朗恩博士嗎?這對他們來說有有什麽意義!
唯獨伯莎聞言後流露出了然神情。
也就是說,這出戲劇的高潮還真就有如邁克羅夫特所料的那般簡單。
內閣大臣沃德爵士左右焦慮,無非是朗恩博士死後,擔心自己也慘遭遇害,因而急于放出消息罷了。伯莎給了他這個機會,于是他寫了封信給家庭教師——而這名家庭教師小姐,恐怕就是沃德爵士的聯絡人。
聯絡人,聯絡誰?她把信丢到誰的郵箱裏,自然就是聯絡誰。
這麽看來,登特上校在真理學會組織內部的級別甚至要比爵士高。只是沃德府上的家庭教師萬萬沒有想到,一場聚會不僅把內閣大臣困在莊園裏,連登特上校本人也一并栽了。
沒料到這麽一封“家信”,還真的找到了沃德爵士與真理學會有所關聯的線索。
“怪不得小安娜總是沖着家庭教師發脾氣,”伯莎諷刺道,“看來也不是女兒的問題,爵士。”
“你,你……”
沃德爵士此時已然冷汗頻頻,他怎麽也不曾料到,妻子為他争取來聯絡外界的機會,竟然是馬普爾小姐和福爾摩斯設下的“陷阱”。
“你,”他驚魂未定地開口,“即便如此又怎樣,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做了壞事?!”
蒼白的辯駁落地,邁克羅夫特驀然笑出聲。
福爾摩斯的反應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在極其緊繃、身畔女郎甚至還舉着槍的前提下,男人依舊溫和有禮的笑容便顯得極其具有威懾力:“我親愛的詹姆斯,看來你尚且不明白,我需要的從來都不是‘證據’。”
伯莎:“……”
這是什麽特務頭子危險發言!
她算是明白未來冷戰時期情報戰中,軍情六處那套行事作風從哪兒來的了。原來還算是祖上繼承下的傳統。
話說到此,登特上校也反應過來了。
他的表情陡然變得非常複雜,上校的視線在伯莎和邁克羅夫特之間轉了一圈,而後冷笑出聲:“是你們殺了朗恩博士!你也說了,衆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朗恩博士被殺害的現場,你們以為因此犧牲一個人,在座各位看不到嗎?”
對此伯莎和邁克羅夫特不約而同報以笑容。
光是看到兩位人精臉上的笑意,登特上校就暗道不好。福爾摩斯轉頭看向身側的伯莎:“是要給大家個交代,你來我來?”
“我來吧。”
伯莎後退幾步,放下了配槍。
戲劇已然接近尾聲,伯莎也不怕登特上校再次出手襲擊——在他第一次偷襲未成時,偌大的廳堂之內就有幾名男仆虎視眈眈地盯着他了,就是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幾位是邁克羅夫特安插在莊園內的眼線。
她把手槍交給邁克羅夫特,還不忘記對着男人壓低聲音開口:“暫且借你的,送我的東西可沒有歸還的道理。”
邁克羅夫特對此照單全收:“你若是喜歡槍械,想要什麽都有。”
伯莎一勾嘴角,轉身看向衆人。
即使從穿越到十九世紀來算,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直面衆人、道出答案了。身披馬普爾小姐身份的伯莎不過是對着或驚慌、或狐疑的賓客們擡了擡手:“請諸位放心,今次的‘謀殺案’确是我與邁克謀劃不假,但朗恩博士沒有死。”
“什麽?”
“那、那個現場——好多血都是假的?”
“朗恩博士沒死,你們究竟在搞什麽鬼?!”
“大家的疑問,我一個一個回答。”
伯莎朗聲道:“首先,現場的血是豬血,至于朗恩博士怎麽離開的、去哪兒了,容我在此保密。他現在已經由另外一名偵探看管,我向大家保證,不出幾日,待到水落石出之時,朗恩博士被捕的消息會刊登在所有公共報紙上。”
因為過往的瘋病,伯莎的聲線比常人要沙啞得多,但這反而成為了一種優勢,當她放慢聲線時,較低的女聲自帶幾分不同尋常的信服力。
所以她的一番保證,讓驚慌的人群多少安靜了一些。
“其次,我等用朗恩博士假死設局,就是為了确認內閣大臣詹姆斯·沃德爵士,是否與某個有叛國嫌疑的組織相關,如今我們得到了證據,”伯莎說着,冷冷看向面如死灰的沃德爵士,“所以目的已達成,大家可以收拾收拾東西,自行回家了。”
“哦,還有。”
邁克羅夫特此時理所當然地插嘴:“此事還得多謝蘭開斯特先生借用我莊園,女王的表彰是少不了的。”
蘭開斯特先生:“……”
伯莎:“…………”
一句話不僅讓喬治·蘭開斯特先生變了臉色,連伯莎都扭過頭瞪了邁克羅夫特一眼。
合着還在這兒陰人呢!
不來不知道,伯莎也是到了莊園之後才明白,喬治·蘭開斯特先生其實和邁克的關系不是多麽親近,蘭開斯特先生完全不知情。
他和福爾摩斯保持距離,就是不想與之扯上關系,這下可好,邁克羅夫特今日一句話,明日“掌玺大臣和福爾摩斯是同夥”的流言就會傳遍政治家們的社交圈。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邁克羅夫特的同夥,還重要嗎?
怪不得邁克羅夫特對自己的設局這麽熱情,伯莎總算是明白了,他既抓住了內閣大臣的小辮子,又把掌玺大臣拉上賊船,一石二鳥,髒活累活還全是伯莎幹的,邁克羅夫特所做的不過是出門度個假而已。
迎上伯莎譴責的目光,邁克羅夫特還是禮貌一笑:“辛苦你了,親愛的。”
伯莎突然很想把這個男人推回房間裏私下解決一下問題。
“詹姆斯,你我好友多年,”福爾摩斯欣然接受了伯莎的怒視,悠哉開口,“我也不想鬧到如此地步,多少給你個體面,跟我單獨離開,如何?”
“你——”
沃德爵士求助式的看向登特上校,而上校已然被走上前的男仆牢牢控制住,再說什麽也無法協助自己了。
昔日風光無限的內閣大臣,現在只能聽從邁克羅夫特的話語,無視了妻子無措的目光,下意識地擡起腿跟上了對方。
難道他就到此為止了?
走向邁克羅夫特的時候,詹姆斯·沃德仍然有點沒反應過來——他自诩毫無破綻,怎麽就讓人發現了端倪,從朗恩博士連鍋端到了自己頭上。
不行,不能這樣。
沃德爵士麻木地擡頭,環視四周,最終視線停留在了蒼白瘦弱的簡·愛小姐,以及她手中的信件上。
是的,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封信。
哪怕深谙逃不出福爾摩斯的把控,可求生欲依舊使得詹姆斯·沃德爵士動了起來。
——最大的問題,就是那封信。
他前行的步伐猛然停下,朝着簡·愛小姐直直沖了過去。
伯莎臉色一變:“簡,跑!!”
但即使協助伯莎處理過兩起案件,但簡·愛小姐從來不曾面對過心懷歹意之人的襲擊,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還是羅切斯特最先做出反應,強壯男人一把拉過了嬌小的姑娘,直接把她圈在了懷裏。
沃德爵士撲了個空卻賊心不死,他一個轉身,還想試圖搶過信件。但此時所有人都已經行動了起來,距離沃德爵士最近的邁克羅夫特側了側頭,高大的男人迅速将手中那根毫無紋飾的手杖掉轉個頭,他握着杖尖,反手用力一揮!
銀色的杖柄直接擊中沃德爵士面門。
這一下可不輕,邁克羅夫特可沒有給自己的“老友”留下任何面子,襲擊者直接被打倒在地,而後幾名男仆一擁而上,将沃德爵士死死按住。
福爾摩斯對此似乎很是不高興,他拎了拎自己的手杖:“太不體面了。”——也不知道是在說沃德爵士,還是動手的自己。
伯莎看得那叫一個嘆為觀止。
“我想現在我們可以走了,親愛的,”邁克羅夫特這才開口,“剛剛的插曲是否驚吓到了你?”
“當然沒有。”
但伯莎的視線止不住地往邁克羅夫特的手杖瞟:“若是我沒記錯,邁克,你可是親口說過,這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手杖。”
“我可沒說謊,”邁克羅夫特稍稍勾了勾嘴角,“不過是杖柄灌了鉛而已。”
說完他抽出帕子,擦拭幹淨杖柄上留下的血跡。
***
同一時間,倫敦市內。
朗恩博士已經三天沒回來了。
主心骨不在,實驗室便基本處在停擺狀态,左右聯系不到人,所有的研究員都略略感到了焦慮——在深谙自己從事的工作不怎麽合法的前提下,帶頭實驗的博士不見了,是個人都會往不好的方向去想的。
這叫朗恩博士的愛徒,也是他的助理不知道該怎麽才好。
今日實驗室開了門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能吩咐幾名研究人員維持最基本的日常工作。到了下午的時候,實驗室外的街道突然一陣嘈雜之聲響起,辱罵聲、驚叫聲還有看熱鬧的議論聲混作一團,一時間亂得有如清晨的魚市一般。
“怎麽回事?”助理問道。
“呃……”
有好奇的研究人員跑出去看了一眼:“好像是有車夫差點撞到小孩,父親和車夫吵了起來,瑣事而已。”
聽聞解釋,助理也就沒放在心上。
但不曾料到的是,很快街頭的争吵就升級成了打架,并且事态越發嚴重。
兩個大男人街頭打架,總是有好事者去阻攔,結果就是路人A打了路人B,情急之下路人B又推搡了路人C,在短暫的時間內,二人之間的矛盾竟然升級成了亂七八糟的街頭混戰,也不知道是誰最開始,竟然相互丢起了石子磚頭。
實驗室的研究人員好端端的工作,突然就聽到“嘩啦”一聲玻璃被砸碎了。明晃晃的酒精瓶子與窗戶發生碰撞,飛濺的酒精直接落入正在進行的實驗當中,“轟”得竄起三尺高的火苗!
“糟了!快滅火!”
“門外究竟是怎麽回事?!”
“救火!救火!”
在化學試劑的作用下,頃刻間實驗室便徹底燃燒起來,這下窗外的人立刻停下了打架,一邊喊着“救火”,一邊去幫忙。
從朗恩博士買下這塊地皮開始,實驗室就一直緊閉大門,誰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在做什麽。這下可好,一場意外的火災,使得助理不得不打開大門,還不忘記叮囑:“化學試劑用水滅不掉火,需要沙子!快去搬來沙土!”
……
待到蘇格蘭場的人因有人街頭鬧事和趕來時,打架的人早就不見了,倒是接下了這場因意外而産生的火災。
探長雷斯垂德目睹着眼前燒得黑漆馬虎的實驗室,只覺得頭疼。
誰也不知道酒瓶是怎麽丢進來的,還剛好就砸在了化學試劑上面,從而引發了火災。至于街頭吵架的兩個人?早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要追究責任該從哪裏追起好。
“頭兒,這可怎麽辦啊,”雷斯垂德帶來的小警員不禁嘀咕,“這可難查咯。”
“怎麽辦?”
雷斯垂德一聲嘆息:“希望朗恩博士買了足夠多的保險吧。”
都燒成這樣了,還有什麽可查的?
就在雷斯垂德探長以為自己可以例行公事走一圈離開時,一名負責偵查現場的警員滿臉凝重地走了過來:“頭兒,你看看這個。”
“什麽?”
“你先看看。”
雷斯垂德接過他手中類似于日志本一樣的東西,起先沒當回事随手翻了翻,然而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翻閱至最後時,探長只覺得自己出了一整個後背的冷汗。
“怎、怎麽辦?”警員問道。
“叫人過來,”雷斯垂德探長深深吸了口氣,“盡快封鎖現場!還有,讓蘇格蘭場再派個警督去詹姆斯·沃德爵士的府邸,絕對不能放出一個活人離開!”
聽了命令的警員立刻轉身拔腿往實驗室外跑
街道之上,剛剛嘈雜混亂的場景已經消失不見,恢複了平日安靜且有序的場面。歇洛克·福爾摩斯身披素色大衣、帽檐壓低了淺褐色的假發。若是有人能看清他的臉,會發現這便是剛剛同車夫吵架的那名“父親”,只不過換了身衣服而已。
聽到警員吹動哨子喊人來圍住實驗室,他按了按帽檐,轉身大步離開,跟上街頭等待的一名小孩和流氓——正是之前假扮車夫和“兒子”的賽克斯與小傑克。
賽克斯一見到福爾摩斯便罵罵咧咧地開口:“去他媽的,這事我絕對不幹了,真把‘逮不着’撞翻了怎麽辦?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給泰晤士夫人的!還***得丢瓶子,連帶着趁亂把證據塞進去,你自己怎麽不他媽的去幹這活?”
聽到他的抱怨,“逮不着”傑克仰頭:“賽克斯,我發現你總是一邊罵人一邊努力幹活哎。”
賽克斯:“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