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60
巴茨醫生?
拿到信件的時候, 伯莎和簡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這位是誰, 直到對着“醫生”這個稱呼想了想, 才意識到巴茨醫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是口出名言“死了丈夫神清氣爽”那位,老天保佑他一番慶賀沒把愛德華·羅切斯特的鼻子氣歪了。
簡拆開信件後一頭霧水, 然後直接将信遞給伯莎。內容沒什麽大不了的,無非是問候一下簡·愛小姐的身體,又詢問了一下他的病人“那位夫人”的情況。“那位夫人”指的自然是伯莎。除此之外信件裏毫無有用的信息, 讓人實在是摸不清楚巴茨醫生寫信的動機。
伯莎心底略略警惕了片刻,但這份警惕只維持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清晨,郵差将來自第歐根尼俱樂部的信件送了過來, 邁克羅夫特給了她答案。
[致我親愛的伯莎:
巴茨醫生投資失敗,欠了不少債, 無非是給所有認識的人寄封信, 誰給回複, 接下來就是提出借錢了。誠然你手中富裕,但我不建議你立刻伸以援手, 因此倘若我沒記錯, 放高利貸的正是傑西幫的人。]
看到“傑西幫”一詞,伯莎不着痕跡地勾起嘴角。
好啊, 現成的好事送上門來呢。
她無所謂地略過這個話題, 繼續往下看:
[詹姆斯·沃德爵士已對他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 我拿到了不少有用的線索。但在此之前,他身上還背負着不少刑事罪名,夫人如果願意的話, 可到蘇格蘭場去看看情況,你以馬普爾小姐身份追蹤案件這麽久,也算是拿到一份圓滿的答案。
PS:登特上校和朗恩博士,以及博士手下的研究人員也一并送去了蘇格蘭場,謝利打算下午去看看情況。
你真誠的邁克。]
一封信到此為止,邁克羅夫特絲毫不提昨夜揮別時伯莎流露出的不快——他肯定察覺到了,還有什麽是福爾摩斯察覺不到的嗎?只是二人彼此明白,在大事面前這根本不重要。
如果邁克羅夫特對此耿耿于懷,伯莎反而要嘲笑他的。
收起信件後,她擡頭攔住了女仆:“格萊思,把車夫叫來。”
餐桌對面的簡·愛小姐略略有些驚訝:“剛剛破案,伯莎,你不打算休息一天嗎?”
伯莎笑吟吟道:“去蘇格蘭場看看那三位倒黴鬼,你去不去?”
簡:“……”
這誰能拒絕呢!
身為“馬普爾小姐”的得力助手,簡聞言抿了抿嘴角:“那就帶我一個吧。”
去警局啊。
伯莎頓時有些期待起來:她還沒見過十九世紀英國的警局是什麽模樣。
在穿越之前,伯莎身為刑事案件記者,平日沒少拜訪警局、看守所和監獄等地方。記者和警察是相互忌憚警惕、卻又在必要時相互支持彼此的存在。
但大部分情況下,警察們還是挺煩記者的。
如今不一樣了,伯莎不再是記者,就算公職人員們不喜歡私家偵探,這起牽扯到真理學會的大案子仍然有她出力。再加上邁克羅夫特提前打過招呼,這給了伯莎可以堂堂正正走進蘇格蘭場,還不會遭受質疑的機會。
而明面上負責此案的,還正是《福爾摩斯探案集》中和大偵探多有合作的雷斯垂德探長。
眼下歇洛克·福爾摩斯剛剛搬來倫敦,原著中那名中年人看上去也要年輕幾分。走過來的雷斯垂德探長似是沒料到傳說中的私家偵探和她的助手都這麽年輕——特別是“馬普爾小姐”還有着一張明豔的面龐。
他愣了愣,而後頗為不自在地開口:“馬普爾小姐?”
伯莎:“是。”
雷斯垂德探長:“你跟我來。”
他帶着她們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果不其然,歇洛克·福爾摩斯已然到場。
“請你們在此稍等,”雷斯垂德探長看起來很忙,他的辦公室也亂糟糟的,“非常感謝你們跑前跑後,如果不是——”
“——頭兒!”
“又怎麽了!!”
被警員打斷的雷斯垂德探長煩不勝煩,他無奈地看了一眼兩位女士:“請你們先随便找個地方坐一坐。”
而後不等伯莎回應,便急忙離開了辦公室。
探長前腳一走,站在辦公室內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後腳便動了起來。
剛剛還像是陷入沉思的青年偵探,轉頭對着伯莎和簡迅速點了點頭,而後邁開長腿直奔雷斯垂德探長的辦公桌,極其熟練地拉開抽屜從中摸出一份寫有朗恩博士署名的日志記錄,從中私下幾頁紙,折了折塞進懷裏。
現場有四只眼睛親眼目睹此舉,而在警局偷證物的福爾摩斯卻沒有任何自己在犯罪的認知。他清隽的面孔上毫無表情:“無奈之舉,交給蘇格蘭場的話,等到下輩子也無法找到真相。”
伯莎:“……”
簡:“…………”
現在伯莎知道歇洛克·福爾摩斯為什麽會專程跑來蘇格蘭場了。
福爾摩斯的動作又準又快,阖上抽屜後回歸原位,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還沒等伯莎開口,雷斯垂德探長已經歸來。
“抱歉,”雷斯垂德探長長舒口氣,“讓你們久等。”
“沒關系。”
伯莎客氣一笑:“是我們打擾了你的時間,探長。”
福爾摩斯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
如今的雷斯垂德探長也是初次和歇洛克·福爾摩斯合作,但他年紀比初出茅廬的偵探大不少,自然不會和年輕氣盛的偵探計較。
面對大偵探略有收斂的嘲諷,探長就權當沒看見,而是對着伯莎由衷說道:“感謝你們能親自過來一趟,馬普爾小姐。我實話說了吧,如果不是你們熱心調查……恐怕蘇格蘭場追蹤十年也追不到內閣大臣的頭上。”
那是自然,若是沒有明晃晃的證據,一名小小的探長又怎麽能動搖得了政治家牢牢坐穩的屁股?這點不論在什麽時代、哪個國家都是一樣的。
“蘇格蘭場打算以什麽罪名起訴他們?”伯莎問。
“蓄意謀殺、挪用公款,還有……讓我看看,”雷斯垂德探長翻了翻自己辦公桌上的文件,“哦,上頭還打算告沃德爵士、登特上校和朗恩博士三人叛國,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到時候證據或許會直接提交給法庭。”
說完他放下文件補充:“不管哪個罪名,單拎出來都足夠他們上一上絞刑架。”
聽到探長做出論斷,伯莎和簡下意識地放松下來。
“太好了,”簡·愛小姐輕聲說道,“這樣就能給死者的家人一個交代。”
“也就只有一個交代而已,”雷斯垂德探長苦笑幾聲,“從朗恩博士實驗室的日志記錄來看,這些年來因試藥而死的平民大約有四十三名之多,白教堂區的幾位死者不過是冰山一角——該死,就算這幾個畜生上幾百次絞刑架,也不能讓死者活過來。”
簡·愛小姐聞言,原本蒼白的面孔更是白了一層。
“抱歉,探長。”她說。
“怎麽能輪到你來道歉,愛小姐,”雷斯垂德搖了搖頭,而後真誠地對辦公室內的三位來客表達敬意,“如果不是你們,或許會有更多的無辜之人死去。應該是我感謝你們才是,至此,白教堂區試藥案總算是有了個結果。”
是這樣嗎?
雷斯垂德探長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但伯莎卻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福爾摩斯。
青年偵探仍然是那副冷淡神情,沒有對雷斯垂德探長的話表現出認同,卻也沒有出言反對。
但倘若事情就這麽結束了,他又何必跑到警局偷物證。朗恩博士實驗室裏的壁畫,和他看到壁畫當場崩潰的緣由尚且不明,憑借多年當記者的經驗,伯莎認定其中肯定還有問題。
所謂鏟除了“真理學會”,也不過是沃德爵士這條線而已。
果不其然,待到與雷斯垂德探長交流完畢,三位協助破案的大功臣走出辦公室,剛剛踏出蘇格蘭場的大門,福爾摩斯直截了當地開口:“案子沒有結束。”
伯莎稍稍停下步伐:“你和托馬斯究竟從朗恩博士那裏問出了什麽?”
福爾摩斯回頭瞥了一眼蘇格蘭場:“借一步講……”
嗯?
偵探突然啞聲,讓伯莎擡頭,循着他的視線望向警局大門。她的目光很快和福爾摩斯落在了同一個地方:從警局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沃德太太和她的女兒安娜。
伯莎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複雜。
昨日在蘭開斯特先生的莊園,幾名仆人将沃德爵士按到在地之時,沃德太太同樣在場。只是當時情況混亂,伯莎完全無暇顧及一名夫人究竟對自己的丈夫是殺人犯如何作想。
一夜之間,美麗、得體且高貴的爵士夫人,就變成了叛國者的妻子。
而找到證據、指控沃德爵士的,正是她剛認識沒多久的“好朋友”。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所感應般,準備走上馬車的沃德太太驀然擡頭,與伯莎隔着十餘米的距離對上視線。
她先是愣了愣,而後咬緊牙關,将女兒交給仆人後,拎着裙擺走了過來。
——之前就曾經說過,身為記者,被混混搶相機、被胡攪蠻纏的鄉下大媽追着打,那都是家常便飯。因而伯莎太明白一個人準備做出進攻性動作時是什麽樣子了。
沃德太太氣勢洶洶向前,甚至連歇洛克·福爾摩斯也不曾料到她心中憋着一股莫大的火氣。而伯莎卻向後退了半步,一把抓住她高高舉起的手。
若非如此,沃德太太一巴掌勢必會打在伯莎臉上。
“夫人,”面對盛怒之下的沃德太太,伯莎露出并不怎麽真情實意的笑容,“咱們在警局門外呢,我勸你冷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