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62
托馬斯·泰晤士離開傑西幫時, 帶走了幾名和他關系過硬的兄弟,但為數不多。即使加上賽克斯和他的狐朋狗友, 真正屬于泰晤士夫人的, 也不過十幾名成員而已。
當然了,這其中可不包括“逮不着”帶領的孩子大軍。
“我已經打探好位置啦,”傑克跑回來時,得意得仿佛凱旋将軍, “傑西幫的誰在哪兒、又在幹什麽,現下清清楚楚。”
“是否向愛爾蘭人和吉普賽人說明?”托馬斯問。
“已經說啦!”
“好。”
托馬斯點頭:“也該輪到我們出馬了。”
即使是十九世紀的倫敦也是個相當大的城市, 它藏污納垢,更是以一種無情的包容心态接納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貧困人民。這些人大多數以家鄉、民族或者家族聚集,白教堂區的“愛爾蘭人”和“吉普賽人”,指的并非整個倫敦的異族群體,而是聚集在該區域的一小股勢力。
但這一小股勢力也不能小觑。瑪利亞帶領的吉普賽人足足十幾輛篷車,統統居住在白教堂的棚戶區內;至于聚集于此的愛爾蘭人數量則更多,他們基本都在附近的幾個大工廠上班工作。
累積加起來,二百人不足, 一百五十人上下卻是有的。
如此之多的人數集體出動, 今日的白教堂區注定要來個大場面。
“手套和圍巾都帶好了嗎?”托馬斯問道。
“婆婆媽媽的做什麽, ”賽克斯出言嘲諷, “站在這兒的誰沒打過架?”
“我沒有啊, ”恰利理所當然道, 他甚至晃了晃手中的手套和圍巾, “還是紅色的, 這麽顯眼,這豈不是等着傑西幫的人來打?”
準确地來說,托馬斯發給大家的圍巾和手套是紅褐色的,接近于血跡凝固的色彩。
配色的靈感還是來自于泰晤士夫人的衣裙呢,她總是喜歡穿很重的色彩,不是墨綠就是深紅,托馬斯對她第一次見面時穿的深紅長裙印象深刻。
但在恰利看來,戴上紅手套和紅圍巾,這多顯眼啊,雖然他們這群小孩只負責渾水摸魚,但他可不想挨打!
“你傻不傻!”
結果還沒等上“戰場”,賽克斯就給了恰利·貝瑞一個腦瓜崩:“傑西幫的人認得出來紅手套和紅圍巾,吉普賽人和愛爾蘭人也能認得出來,到時候混戰起來,你能保證各個同夥都能記住你的臉嗎?這是做出區分的标志,免得挨自己人打。”
恰利:“呃……”好像是這個道理哦。
托馬斯見恰利·貝瑞恍然大悟的神情,也只是笑了笑,戴上了屬于自己的手套和圍巾。
俊俏風流的青年仍舊是那一身标志性的淺駝色大衣,紅褐色的布料橫在下巴處半遮面孔,更是映襯得那雙冰藍色雙眼清冷明亮。
“走吧,”托馬斯握緊袖子中的配槍,“是時候讓白教堂明白,從今往後,這地界就是變了天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于白教堂區的傑西·派恩事務所。
名義上是“事務所”,實則傑西幫的大本營。托馬斯·泰晤士曾在此地蹉跎了多少歲月,他一度是傑西·派恩的心腹,如今卻手持槍械,踹開了事務所大門。
此次突襲來得毫無征兆,當托馬斯·泰晤士踏進事務所時,忙碌的幫派分子紛紛一愣,轉過頭來。
站在門口的托馬斯·泰晤士不過揚起嘴角:“想我了嗎,朋友們?”
話音落地,他猛一揮手,無數打手魚貫而入。
十幾名有備而來的地痞流氓和前幫派分子足以對付一整個沒有防備的事務所了,不出多久泰晤士的人就已經制服了在場所有幫派分子。托馬斯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洗幹淨的蘋果,同色系的果實與手套在陰影處近乎融為一體。
他走到昔日幫派二把手的面前開口:“老傑西人呢?”
二把手驚疑不定地擡頭,他的臉正挨了賽克斯一拳,看上去狼狽不堪:“托、托馬斯?”
高高在上的青年神情冰冷、衣着幹淨,已然不是過去被趕出幫派的喪家之犬,二把手遲疑片刻,他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托馬斯便已然掏出了配槍。
青年将冰冷冷的槍口在蘋果上蹭了蹭:“大家都是為了賺口飯吃,內德,你說實話,我不動你。你若是不說實話……你知道我和老傑西有血仇。”
“我不是不說!”
二把手內德急忙開口:“只是他今天出門了,大概是在處理哪頭保護費問題呢,老傑西也是個大活人,我怎麽知道他現在具體在——”
內德的話還沒說完,事務所的大門再次被打開。
“這他媽批是怎麽**的……”
托馬斯·泰晤士循聲回過頭。
粗聲粗氣辱罵出口的中年男人對上了他的視線,而後啞了聲——這不是老傑西·派恩,又是誰?
短短幾秒之內足以老傑西明白當下的情況:他帶着兩個人出門,老家卻被端了幹淨。三個人注定是打不過十幾個人的,于是老傑西二話不說,轉身奪路而逃!
“該死!”
托馬斯低聲罵了一句,把蘋果丢給賽克斯:“看好場子!”
然後他當下點了幾個人追了上去。
賽克斯手忙腳亂接過蘋果,啧啧兩聲:“浪費水果。”
說着啃了一口蘋果,轉頭看向被制服住的二把手內德·莫裏森,盯着青年鏡片之後的臉審視半天,末了總結一句:“你長得倒是符合泰晤士夫人招攬小弟的标準。”
……
托馬斯跑出事務所,街道上的行人早已因為他們來勢洶洶而躲了個幹淨。托馬斯一路狂奔,還不忘記掏出配槍,怒吼道:“傑西·派恩!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害死這麽多無辜之人,不應該給個說法嗎!”
“放你*的*!說是我做的,你有什麽證據,”老傑西邊跑邊挑釁道,“死了誰?除了你那個便宜弟弟外,還有誰找上我來了?讓他們來找我啊!”
“——這可是你說的。”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
眼看着老傑西就要跑出街口,到時候他随便跳上一輛馬車,就算托馬斯·泰晤士再長兩只腳也注定追不上。
就在老傑西懸在半空中的心即将放回肚子之前,近在咫尺地一聲反問讓他當即一愣。
下一刻,飛奔中的老傑西便被撂倒在地。
他摔了個不清,直到攔路人拎起他的衣領時,老傑西才看清來者——是愛爾蘭工人中能說得上話的道森。
“害死了我們的人,”道森擡手便給了老傑西一拳,“輪到我們來算賬了,混賬東西!”
此時托馬斯才追上倒地的老傑西。
被抓了個正着的傑西·派恩絲毫不反抗,但也沒有任何示弱的意思。他挨了打,卻挑釁般笑出聲,惡狠狠看向托馬斯·泰晤士:“你勢單力孤,加上愛爾蘭人又如何?還想挑戰我一整個幫派?我的人立刻就會趕過來!”
“你說誰的人?”托馬斯背後出現的妩媚女聲讓老傑西頓時變了臉色。
是瑪利亞,吉普賽人的瑪利亞。
吉普賽女郎一襲長裙,蜜色皮膚在日光映襯下熠熠生輝,她一勾嘴角,冷冷道:“就你帶的那群癟三?都處理幹淨了。”
“你——”
老傑西這才明白,這次的行動是托馬斯·泰晤士早就有備而來。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托馬斯手中的配槍上。
“是我小看了你,能團結這麽多勢力,”老傑西開口,“就為了殺了我?你夠有種,泰晤士。”
“殺了你?”
居高臨下的托馬斯失笑出聲。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憤恨、痛苦和絕望,但最終所有的複雜情緒統統重歸平靜,紅圍巾之下的面孔浮現出幾分嘲弄的神色。
托馬斯·泰晤士收回了配槍:“我是想殺了你,但殺了你不過為康納·泰晤士一人報仇罷了,你的命很值錢,老傑西,多少人都等待着殺你報仇呢。所以我想了個很好的辦法。”
老傑西:“什——”
***
一個小時後。
雷斯垂德探長在心底從上帝到這些幫派分子的族譜問候了一個遍,卻也停不下來狂奔的腳步——好不容易快結案了,就不能讓他歇口氣嗎!
白教堂區傑西·派恩事務所落座于狹窄街道,馬車進不來,他只能和其他警員一樣徒步跑入。而待到他握緊手槍闖入事務所大門時,寬敞的大廳卻空空蕩蕩,除了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的傑西·派恩外,連個多餘的鬼影都沒有。
探長走向前,他看了一眼支支吾吾拼命掙紮的老傑西,而後拿起了放在他腳邊的一封信。
拆開信件後,呈現在雷斯垂德探長面前的是張狂卻又不失工整的女性字跡。
[傑西·派恩為朗恩博士做事多年,白教堂區試藥案多數受害者皆死于其手。證據就在傑西幫的賬本上,你可自行搜索。
幫派之事本與警察毫不相關,但死者卻并非幫派分子。左右考慮,唯獨老傑西于衆目睽睽之下登上絞刑架,才得以平息冤屈的靈魂。
便宜你了,雷斯垂德探長。
你真誠的,泰晤士夫人。]
“探長?”
走進來的小警員看到雷斯垂德探長臉色不怎麽好看,不禁小心翼翼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雷斯垂德探長當即把薄信狠狠摔在地上:“他媽的!”
他抹了一把臉,按捺下去心底被戲耍的懊惱,深深吸了口氣:“搜賬本!”
至于傑西幫的其他人,究竟去哪兒了?
二把手內德·莫裏森內心惶惶地跟随托馬斯等人走出白教堂區,來到毗鄰的南岸街,在裝潢嶄新的酒吧站定後,他終于忍不住追問:“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吧,究竟是誰打傑西幫的注意,我該投靠吉普賽人還是愛爾蘭人?”
“——都不是。”
回答內德·莫裏森的,卻是來自酒吧二樓的一道沙啞女聲。
幫派二把手擡頭,看到的僅僅是走到樓梯口的一襲紅褐色裙擺,那與托馬斯·泰晤士一幹人等的手套圍巾配色出奇一致。
那道女聲笑了笑,而後開口:“從今往後,傑西幫的地盤,便是我泰晤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