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07
半年之前的南岸街22號還是破敗殘舊的“兇宅”, 而就在半年之後, 哪怕是街區最迷信的老人,也不會認為22號的店面仍然存有鬧鬼的可能。
室外的大門刷上了黑漆,換上了明亮的玻璃窗戶,挂着寫有泰晤士的招牌。金屬銘牌在日光的招搖下閃閃發光,這般氣派甚至讓鄰裏街坊一時間都想不起來過去鬼氣森森的模樣。
至于到了室內就更為煥然一新, 坐落于一樓大堂正中央的吧臺刷了上不同的顏色,剛好将酒吧分割開來——左側圓桌邊擺着的多是一些高腳凳, 适合工人們下班後喝杯啤酒就走;右側方桌則規規矩矩, 想要喝點好的和朋友交流, 來這兒準沒錯。
“這可是泰晤士夫人和她的弟弟托馬斯親自監督完成的,”內德與前來, 呃,算是應聘的巴茨夫人介紹情況,“二樓有八個提供住宿的房間,算是酒吧的基本配置, 剛剛翻新完畢, 家具都是全新的。”
“如何?”
坐在吧臺邊的伯莎笑吟吟問道:“我自己倒是對這兒挺滿意。”
巴茨夫人環視四周,而後發自真心點頭:“确實是個相當漂亮的酒吧,夫人。”
伯莎:“所以這裏還算符合你的期望。”
巴茨夫人卻低了低頭。
不得不說, 巴茨醫生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雖然他的腦回路奇葩, 但他的妻子确實相貌平平, 算不得上醜, 也絕對說不上好看。
怎麽說呢,要讓畫家盲畫一張“十九世紀中産階級女士”的畫像,十有八九和巴茨夫人長得一樣。
然而若非如此,伯莎也不至于一見到巴茨夫人就自帶幾分滿意情緒。
“夫人你大人有大量,願意提供給我和弗蘭斯還債的機會,”巴茨夫人不卑不亢道,“完全是上帝派來救贖我和我的丈夫的引路人。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要我來經營一個背後是街頭幫派的酒吧?”
“巴茨夫人。”
伯莎還沒開口,小會計內德便冷着臉扶了扶鏡框:“希望你明白一點,泰晤士夫人想做什麽,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巴茨夫人:“自然如此,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內德:“你——”
伯莎:“行了。”
她哭笑不得,不需要任何理由還行,仿佛之前被邁克羅夫特暗搓搓敲打的不是自己一樣。就算她送了雷斯垂德探長一個大禮,誰又能保證自己行事過于張狂後,不會成為下一個取代者送給蘇格蘭場的第二個禮物呢?
人要有自知之明,做街頭幫派的人更甚。
“答案很簡單,我裝修好了酒吧卻找不到經營人,而且如你所說,這酒吧還屬于街頭幫派,”伯莎理所當然地回答,“我自然需要一名好拿捏的人代我經營,這天底下怕是沒有比欠債的更好拿捏了吧?”
“……你說的有理,夫人。”巴茨夫人想了想,接受了伯莎的說辭。
“今後不要再這麽無禮。”內德敲打道。
“你也差不多得了,內德,”伯莎忍俊不禁,“我又不是老傑西,還非得奉承着我說話才好?知道為什麽托馬斯這麽讨人喜歡嗎?”
“夫人請講。”
“因為他和你一樣一身幫派氣息,卻從來不拍馬屁。”
“……”
伯莎笑眯眯地拂了內德的面子,還是當着外人的面。這讓內德·莫裏森愣了愣,而後小會計自己也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夫人,”這麽一笑,青年卸下了身上的圓滑氣息,“原諒我總是改不過來這個習慣。”
這才像樣嘛,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樣子。
老實說內德長得确實不錯,特別是他總是喜歡穿着正裝、胸前還要別着鋼筆,再加上鼻梁架着鏡框,看起來就像是個文質彬彬的大學生。
伯莎就喜歡這樣穿得端正的小年輕,奈何托馬斯什麽都好,就是審美過于倔強。
“我不怕被人冒犯,”伯莎坦蕩蕩說,“直言總比算計來得好。巴茨夫人,雖然你和你的丈夫欠我一千英鎊,但我不會克扣你的工資,必要的話我還會與你簽訂一份保證合同。”
“如果可以,我希望簽訂合同。”
“沒問題,”伯莎欣然道,“若你對這份工作滿意,我可以立刻聘請律師。”
“那……”
巴茨夫人猶豫了片刻,而後還是直接問道:“弗蘭斯說,只要酒吧賺錢,純利潤便和抵債,真就這麽簡單嗎,夫人?”
這可問到內德的專業領域來了,他看了一眼伯莎,待到她點頭之後才開口:“關于抵債問題,我會與你商定一個比較合理的營業目标,巴茨夫人。只要一年內酒吧的純利潤超過這個目标,超出部分全算抵債金額。”
“這項協議也可寫進合同裏。”伯莎補充。
“至于多少,你我找個合适的時機,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內德又說,“這樣一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巴茨夫人?”
“我沒有什麽問題了。”
不得不說這位泰晤士夫人提出的條件可謂寬厚,幾乎沒有給欠債人任何壓力。
因而巴茨夫人接受了這個條件:“感謝你的寬容大度,夫人,你和老傑西完全不一樣。”
伯莎聽後就笑了。
她攏了攏自己高高盤起的長發,随意道:“有什麽區別?對于你們這些尋常百姓來說,不都是街頭幫派的頭目。
“還是不一樣的,”巴茨夫人堅持倒,“我聽說傑西幫的會計最擅長盤剝和放貸,不知道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可是今天來看,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內德:“……”
現在他有點後悔跟随泰晤士夫人來到南岸街了,找個理由推脫不好嗎!
雖然巴茨夫人說的沒錯,內德·莫裏森的雙手确實不比賽克斯幹淨多少,無非是身為幫派會計他不會親手去做罷了。小會計從不否認過去做過什麽,但……能不能別在新雇主面前揭短啊!
尤其伯莎還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她聞言來了精神,暗金色的眼睛立刻轉向內德,似笑非笑道:“哦?你這樣嗎,內德?”
內德·莫裏森當場冷汗就下來了。
“倒是也無所謂,”伯莎見他心虛,轉而為其開脫,“鷹犬如何,還看主人。你若是覺得和內德做事虧心,我就替你換個接頭人。”
“夫人你安排就好。”
巴茨夫人也不多說:“只是替幫派單純經營酒店沒問題,需要我額外做些什麽嗎?”
伯莎:“也沒什麽。”
起初她買下這塊地皮,是打着開酒吧收集情報的主意。但現在她有一整小隊的街頭小偷,還剛好拉攏了倫敦的車夫,未來可能還有妓女們加入,眼下泰晤士夫人的男孩們根本不愁信息來源。相比之下,一個酒吧的作用要小得很多。
“暫時沒什麽需要‘額外’做的,”于是伯莎說,“你就努力賺錢,巴茨夫人。我沒了放高利貸這個經濟來源,自然要靠酒吧收款啦。”
“我會盡力而為。”
交談到此,巴茨夫人徹底放下心來:“最後一個要求了,夫人,可否讓我具體看看酒吧的模樣?”
“當然,這是你未來要經營的地方。”
“謝謝。”
得到首肯後,巴茨夫人拎着裙角,轉身踏上二樓。
伯莎側頭看向內德。
迎上伯莎饒有興趣的眼神,內德忐忑不安:“夫人,我——”
“好了好了,”在她眼裏小會計簡直就像是只被吓壞的貓咪,伯莎不得不親口安慰,“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與自己人心生嫌隙,你也別因此為難巴茨夫人。她不過是自保罷了,誰叫之前老傑西逼債逼的那麽緊?”
“是這樣沒錯。”
聽到夫人這麽說,內德好歹是安下心來:“夫人你大人有大量。”
伯莎:“你多多做事,就夠彌補過去的所作所為,我……”
“夫人?”
伯莎的話還沒說完,剛上二樓沒多久的巴茨夫人卻一臉嚴峻地走下來:“二樓左手邊的房間,牆壁上為什麽有東西?”
“什麽?”
“不可能,”內德訝然,“二樓裝潢工人可是夫人親自安排的!”
看巴茨夫人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伯莎當即蹙眉,從吧臺邊的凳子起身,她快步走上去,跟上巴茨夫人。
未來的酒吧經營人也不遲疑,巴茨夫人二話不說,帶着伯莎和小會計來到二樓的房間。
她親手推開房門——
落入眼簾的,是住宿房間正中央牆壁上,一個籃球大小的,真理學會的符號。
這個房間是當時歇洛克·福爾摩斯僞造實驗室密室的房間,但當朗恩博士被帶走後,托馬斯立刻安排了人清理掉了牆壁上的壁畫,清理掉之後伯莎可是來過的,她很清楚不應該有任何痕跡了。
那這是怎麽回事?
“這……這個符號不是‘光’的意思嗎,”巴茨夫人說道,“怎麽會在這裏?”
“你說什麽?!”
伯莎震驚地看向巴茨夫人:“你怎麽會知道這個符號的含義?”
巴茨夫人吓了一跳:“我,我就是偶爾翻弗蘭斯的醫學刊物,無意間從中看到的。”
醫學刊物?
伯莎當下心思電轉。
可以确定在翻修之後,房間裏是沒有這個符號的。伯莎又不是第一次回來,她當然清楚。
那麽這個符號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為什麽又偏偏在曾經朗恩博士呆過的房間?
“夫人,”伯莎深吸了一口氣,凝重道,“你必須回家替我找到這本刊物。內德!你去把南岸街的郵差和逮不着一起喊過來。”
這件事得通知福爾摩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