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06
“你找托馬斯有什麽事?”
伯莎款款向前, 她本身個子極高, 不過是微微昂着頭顱,便做出了垂眼看向兩位不速之客的傲慢姿态來。
換做其他人這或許會顯得過分粗魯,但伯莎長得好看,眼睑微微搭着, 反而展露出一番相當淩厲的風情來。
這讓一年長、一年輕的兩個女人紛紛愣了愣。
“夫人。”
趁着這個功夫,幫派會計內德·莫裏森急忙向前,壓低聲音開口:“這是拉頓夫人和凱蒂,呃,是那個——”
“——就是從紅燈區來的, 這街上誰不知道誰, 用得着這麽遮遮掩掩的嗎, 莫裏森?”畫着濃妝的中年女人毫不客氣地開口。
“你就是拉頓夫人。”
“沒錯,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讨個說法!”
一聽到伯莎這麽問, 拉頓夫人立刻掐腰氣勢洶洶地開口:“就算我家是做皮肉生意的,那做生意就做生意,穿上褲子給錢就算錢貨兩清。托馬斯·泰晤士他什麽狼心狗肺, 非得說要娶我家姑娘,完了還翻臉不認?既然沒那心就別招惹我們的人!”
“……”
伯莎不禁扭頭看向那名一直低着頭不說話的姑娘。
“我是托馬斯·泰晤士的姐姐,”她挑了挑眉毛開口, “他今日出門, 我完全可以替他做主。上樓說話吧。“
說完她拎着裙子徑直走向樓梯, 還不忘叮囑一句內德:“你們該幹什麽就去幹什麽去。”仿佛罵得一整個事務所沒人說話的拉頓夫人根本不是什麽威脅一樣。
——當然不是威脅了, 就是找上門的老鸨和妓女嘛。
內德和其他男孩兒們一副要了命的模樣, 無非是老鸨“師出有名”,聽起來好像真的是泰晤士這邊理虧,加上無冤無仇的,男人對待女人,特別是這種豁得出去的女人,總是有一種“我不和女子一般見識”的觀念罷了。
但伯莎又不是男人,她還是事務所裏說了算的那個,自然無所畏懼。
将拉頓夫人和凱蒂帶到二樓,伯莎甚至沒招呼對方落座,而至自己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一靠,極其嚣張地翹起腿:“你說托馬斯和這位凱蒂私下定情了,可有什麽證據?”
話是對着拉頓夫人說的,但伯莎卻看向了她身後的姑娘。
伯莎剛進門、還沒出聲的時候,這名叫凱蒂的姑娘可是一直擡着頭的,待到她瞥見伯莎時,卻又把頭低了下去,像是莫名的慫了。
“愣着幹什麽,”拉頓夫人可不管她如何作想,催促道,“說話呀!”
“我、我有定情信物。”凱蒂低聲說。
“嗯?”
伯莎看似訝然:“什麽信物?”
凱蒂這才将死死攥在掌心裏的帕子展開,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一步,将帕子中的東西展示給伯莎。
那是托馬斯·泰晤士的十字架挂飾。
之前歇洛克·福爾摩斯可就是靠着這條挂飾斷定出他愛爾蘭人的身份,因而伯莎對他的十字架印象極其深刻。天主教徒的十字架确實屬于托馬斯·泰晤士沒錯。
“還真是托馬斯的,”伯莎感慨道,“你擡起頭來。”
“什麽?”
伯莎昂了昂下巴:“我說,你擡起頭來。”
聽到伯莎命令式的語氣,凱蒂才不得不擡頭直視沙發上女人的眼睛。
是個漂亮的姑娘,甚至是漂亮得有些過分了。
不要以為當妓女就需要多麽美麗的皮囊,穿越之前的伯莎也不是沒接觸過這個見不得光的“行業”,在底層社會她就沒見過幾個姿色出衆的姑娘。白教堂區是什麽地方?貧民窟。像凱蒂這樣跟着拉頓夫人混的,還算是有組織、有紀律的“上班族”。
更多妓女無非是往街上一站,給錢就可以撩起裙子罷了。
漂亮的女孩總是要多一條出路,沒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怎麽會淪落風塵——當然了,高等妓女又是另外一回事。
面前的姑娘凱蒂,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牙齒完好、頭發也沒掉光,一雙寶石般的黑眼睛明亮且靈動,一看就是個機靈人。想來她肯定是拉頓夫人手下最寶貝的那位“員工”。
若是托馬斯看上這麽漂亮的女孩,倒是也不意外。
只是……
有這麽一雙大膽的眼睛,裝扭捏給誰看呢?伯莎在心底暗自好笑,又沒人知道她是穿越過來的,僅看外表,其實伯莎也沒有比托馬斯或者凱蒂大出許多年歲。
一張年輕的皮囊,反倒是讓機靈的風塵姑娘輕視了。
“莫裏森喊你夫人,”拉頓夫人見伯莎不說話,沉不住氣道,“恐怕你就是泰晤士夫人吧。恕我直言了,夫人,能一夜之間幹翻老傑西,你也是個有能耐的人。大家都住在白教堂區,誰瞧不起誰呢,街頭幫派還比我開妓院的高貴了?”
“這話你等等再說。”
伯莎勾起嘴角,面上言笑晏晏,嘴巴卻不客氣:“我還沒開口呢,就先給我扣個瞧不起妓女的帽子。這是誰瞧不起誰的問題嗎?又不是我娶老婆,凱蒂想嫁給托馬斯·泰晤士,那得他自己同意才成。”
“那這不得啦。”
拉頓夫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倫敦土話,口音比車夫米基還要重:“不是我們凱蒂要嫁給托馬斯·泰晤士,是你們托馬斯要娶我們凱蒂又反悔,這算是個什麽事?叫他過來讓他自己回應!”
伯莎得連蒙帶猜才能準确地聽出拉頓夫人在講什麽——叫托馬斯當面對質還行,就不怕露餡嗎?
不知道這位凱蒂還揣着什麽籌碼,但伯莎明白一點,一旦托馬斯露面,這件事肯定沒完。真鬧起來還有誰能和風塵女子比拉得下臉呢?
她盯着凱蒂看了半晌,毫不遮掩的審視讓這名姑娘再次低下頭。
“行,”良久之後伯莎開口,“他辦完事救回來,但是……”
“你還有條件?”拉頓夫人語氣不善。
“條件倒是沒有,就是有個問題。”
伯莎随意地往沙發扶手一歪,收回審視的目光,開始翻開自己的右手:“策劃了多久?”
凱蒂頓時按捺不住了:“什、什麽策劃?我沒有——”
“——想找個新靠山,拉攏一下關系,這很正常,畢竟我算是從天而降,之前白教堂區誰也沒聽說過泰晤士夫人這號人,你們有你們放心不下的理由。”
伯莎甚至沒用正眼瞧向凱蒂,慢吞吞地打斷了她:“但是拉頓夫人,既然盯上我家弟弟,你覺得她配得上嗎?”
凱蒂一張臉變得蒼白無比。
“你也別急。”
哪怕是對妓女,這話也傷人。但伯莎從不和算計自己的人客氣,她再次看向凱蒂,語氣不易察覺地緩和幾分:“凱蒂小姐,我這兒別的沒有,和你年紀相仿的男人多得是,你想把脫下來的衣服穿回去,作為女人我也能理解。”
末了伯莎的話頓了頓。
“但和拉頓夫人算計我們,我可就不高興啦。你今天賴上托馬斯,他就是娶了你,今後我還能給你好臉色看?這事務所裏好像還是我說了算。我和你們實話實說,想要結盟、拉攏關系,就正兒八經坐下談談。否則的話我時間很緊,沒時間料理這種陳皮子爛谷子的事。”
這下,拉頓夫人和凱蒂都不吭聲了。
伯莎就知道是這樣。
嫁給托馬斯重要嗎?他是長得好看,也有前途,但托馬斯·泰晤士也不是白教堂區獨一份。按照凱蒂的姿色,嫁不了托馬斯·泰晤士,她也能嫁給其他條件不差的男人。
托馬斯唯一和其他男人不一樣的是,他是幫派二把手。
若是能換來街頭幫派進一步的庇護,凱蒂嫁給誰就不重要了,拉頓夫人還能為難她不成?
“說吧,”待到此事,伯莎才沉着開口,“十字架是怎麽回事?我不喜歡拆穿別人謊話,怪丢人。實話實說咱們還有的聊。”
“……我偷來的。”
凱蒂低聲回應:“上次托馬斯到我們那邊通知幫派變天的時候,我招呼幾個姐妹幫我纏着他,自己動的手。”
怪不得托馬斯回到事務所一身脂粉味呢,還是伯莎誤會他了!
事到如此,凱蒂也不裝了:“夫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伯莎:“你問。”
“你怎麽知道我在說謊?”
“我不知道,”伯莎揚起笑容,“但我知道托馬斯打死都不會幹這種事。”
“是男人都會犯糊塗的。”
“這句話我認同,但是嘛,”伯莎側了側頭,無所謂道,“我比你了解我弟弟,不是嗎?”
實際上原因很簡單:她們找上門來,無非是事先認定了我打死都不會同意自己的弟弟娶一名妓女罷了。
然而托馬斯想娶誰伯莎才不在乎呢。只要別惹麻煩,他想娶誰都行。
不過還是伯莎低估了自己這位弟弟的品性,她真以為他是去紅燈區做了什麽荒唐事才被抓住了把柄。
沒想到托馬斯表現得沒興趣,實際上還真沒興趣。
“紅燈區對我來說确實有用,”伯莎見二人不再那麽氣勢洶洶,也不再拿喬,直言道,“我是個寡婦,也不和你扯什麽禮儀道德,拉頓夫人。你我都很清楚,多少有價值的驚天秘密,是從床上光着身子說出來的。當然了,你們願意合作,我不白白利用你們,但你們想要進一步的庇護,就先回去想想,能拿出什麽誠意來。”
說完伯莎也不等拉頓夫人回複,她徑直起身:“我送二位下樓,今天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
事務所一樓的青年們,誰也不知道泰晤士夫人和拉頓夫人說了什麽,總之紅燈區的女人來時潑婦一般,走時卻不聲不吭、神情複雜。
不愧是泰晤士夫人!
諸多被拉頓夫人罵到耳鳴的青年紛紛下意識松了口氣。
“夫人!”
內德·莫裏森低聲喊了伯莎一句,她轉過頭,發現事務所角落還坐着另外一位女士。
這位女士同樣人過中年,但衣着幹淨、面容和善。大抵是認出了離開的二位不是什麽正經人,她看似微微有些驚訝,卻不曾多言,只是跟着會計內德向前:“泰晤士夫人?我是蘭達·巴茨,弗蘭斯·巴茨的妻子。”
這才是伯莎今天約着想要見面的女士。
光是她察覺伯莎和妓女接觸卻沒做出任何厭惡反應,就讓伯莎有些滿意了。
伯莎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來得正好,巴茨夫人。內德,你跟我們來一趟。”
內德:“去哪兒啊,夫人?”
伯莎:“回南岸街。巴茨夫人來應聘酒吧經理,自然要去酒吧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