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5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13

以史密斯夫人的身份搬家第一天,基本無事發生——他們兩個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 反正伯莎一夜好夢, 邁克羅夫特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來到事務所,難得總是算賬的小會計內德·莫裏森出門, 而接下老傑西的地盤後就忙到腳不點地的托馬斯·泰晤士在家。

伯莎一推門,就看到穿着淺駝色大衣的青年, 一手抱着自己年僅三歲的弟弟小阿歷克斯,一手将手中的酒精遞給罵罵咧咧的賽克斯,末了還面無表情地開口:“嘴巴放幹淨點, 這兒還有小孩呢。”

賽克斯好似和人打了一架,胡茬上全是血,聽到托馬斯這話他瞪了青年一眼:“這小子都快把你別着的手槍掏出來了, 你有心思叮囑我?”

“是嗎, ”托馬斯反而一笑,“看來我們小阿歷克斯很有射擊天賦啊。”

“……”

射擊天賦還行。

伯莎忍俊不禁:托馬斯和賽克斯兩個人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了,眼下不過是相互嗆聲而已, 算不得什麽。

“怎麽了這是。”

伯莎笑着邁開步子:“賽克斯, 你又喝了酒和人打架?”

她一開口,整個事務所的青年們紛紛站了起來。

唯獨賽克斯用酒精擦了擦臉上的傷口, 不滿地扯着嗓子喊:“怎麽就是我喝多了,你就不能想我點兒好嗎,夫人?!”

說完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看了嗎, 破相了, ”賽克斯嚷嚷道, “我這是工傷!”

托馬斯聞言嗤笑一聲:“少來這套,你活該。”

賽克斯頓時急了:“泰晤士,換你被人挑釁到屁股下面你能忍?!那可是白鴿子幫的人。”

伯莎淡淡地開口:“泰晤士當然不能忍。”

賽克斯:“……”

瞧見伯莎瞬間冷下來的神情,賽克斯當即選擇住嘴——原來和托馬斯對嗆習慣了,倒是忘記這一屋子可都是泰晤士的人。

連他自己現在也是“泰晤士”的一員來着,一句話賽克斯甚至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見他表情悻悻,伯莎也沒追究,而是抓住重點:“你說是白鴿子幫的人打的你。”

“我對天發誓,夫人!”

自知失言的賽克斯急忙轉移話題:“今兒上午我就在街口酒吧喝自己的酒,白鴿子幫直接來了三四個人,我各個都認識,打頭的就是他家老大的表弟,他化成灰我都認得!那小子上來二話不說就和我打了起來,我一個人能活着回來就很了不得了行不行?!這家夥還說我活該,你倒是說說看,夫人,我活該嗎?”

大白天就去酗酒,你确實活該。

不過賽克斯活該歸活該,但……街口的酒吧,可是泰晤士的地盤。

之前托馬斯為伯莎詳細解釋過白教堂區的勢力構成,諸如愛爾蘭人、吉普賽人,甚至還有蘇格蘭人,他們在白教堂區都有聚集住處,這些以民族為稱的勢力從不輕易參與街頭幫派鬥争,算得上是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白教堂區真正的兩個幫派,便是傑西幫和白鴿子幫。如今傑西幫已經為泰晤士夫人的勢力取而代之,那麽白鴿子幫過來挑釁……就有點蹬鼻子上臉了。

“知道自己破相了還不去看醫生?”伯莎佯裝責怪,給了賽克斯一個臺階下。

“窮。”賽克斯哼哼。

“……真有你的,”伯莎失笑出聲,她轉頭随手點了一名青年,“你,先去帶着家夥去看醫生,帳先記着,回頭給內德說一聲就是。”

“是,夫人。”

得令的青年幫忙架起挨了打的賽克斯,後者哼哼唧唧,明明就是皮肉傷也賴出了幾分重傷意味,任由幾個小弟拖着自己出門。

等到他離開,伯莎忍着笑意轉頭看向托馬斯:“說好了能和他和平共處,嗯?”

托馬斯扯了扯嘴角,剛想開口,他懷裏的阿歷克斯搶先一步,朝着伯莎伸出雙手。

“夫、夫人,”年僅三歲的男孩口齒不清,嘀嘀咕咕道,“抱抱!”

“抱什麽抱!”

托馬斯哭笑不得:“你少搗亂——夫人稍等,我這就把他送上樓。”

“無妨。”

半年前的小阿歷克斯面黃肌瘦,半年後已然被托馬斯養成白白胖胖的小團子,誰能拒絕一名幼童的喜愛呢?

看着小阿歷克斯閃亮亮的眼睛,伯莎一勾嘴角。

她接過托馬斯懷裏的小阿歷克斯:“我的弟弟想我抱,有什麽問題,你說是吧,阿歷克斯?”

“沒、沒問題!”阿歷克斯大聲喊。

托馬斯見狀只得作罷:“既然你喜歡,夫人。”

聽起來像是尊重伯莎的命令,可青年俊朗的面孔卻控制不住地軟下來。

他很在乎這幾名弟弟妹妹,伯莎心裏清楚。因而哪怕她其實不是那種母性泛濫的人,也樂得親近這幾名身世坎坷、同為孤兒的小泰晤士們。

“沒和賽克斯打架,”托馬斯承諾道,“我也不會和他打架,現下就是鬥鬥嘴罷了。”

“打他的确實是白鴿子幫的人?”

“是他欠打。”

上一句話還努力客觀來着,一聽伯莎詢問,托馬斯還是沒克制住,不屑道:“別人來找茬是一回事,他就一個人,主動動手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伯莎:“……”

還是主動動手,那賽克斯挨打還真不冤枉。

按道理講,其他幫派的人來找茬,賽克斯身為泰晤士夫人身邊的“大紅人”,主動捍衛自己的地盤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道理歸道理,具體怎麽來得看實際情況啊。四個人打一個人,你再厲害還能占到便宜不成。

打不過跑回事務所叫幫手嘛!離得這麽近,逞什麽英雄。

只是……

無緣無故的,白鴿子幫的人又怎麽會來找茬?

伯莎想了想,開口詢問:“你說過白鴿子幫的老大叫蘭伯特,對吧?”

“是的,夫人。”

“過去的時候,他和老傑西關系怎麽樣?”

“不怎麽樣,老傑西愛賭好色,蘭伯特肌肉發達。兩個人都不是善茬,偏偏還同樣自以為是。”

懂了,王不見王呗。

或許正因如此,這麽多年下來傑西幫和白鴿子幫才能相安無事:彼此都太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因此也将勢力相當的對手當成了人物。

就這麽相互忌憚了多年,反而形成了一種平衡。

可泰晤士夫人這個外來戶一夜之間就打破了這種平衡。讓白鴿子幫的蘭伯特瞬間明白:他視為頭號對手的老傑西其實什麽也不是,新來的泰晤士夫人既摸不到底、還不好惹,更不明白她對自己的态度。

“所以,”伯莎總結道,“出手打賽克斯的人,是蘭伯特派來試探我的。”

“應該是這樣。”

托馬斯點頭:“蘭伯特應該沒什麽惡意,他就是派人來試試你的态度,夫人。但白鴿子幫的暴徒衆多,他們習慣于用拳頭社交。”

用拳頭社交還行,伯莎哭笑不得。

“他們該慶幸自己打的是賽克斯,”伯莎一勾嘴角,“換做是你,我可就要用拳頭社交回去了。”

“那倒不至于。”

托馬斯因伯莎的話語感激一笑,卻發自真心地勸道:“小摩擦而已。帶幾個人去當面質問,蘭伯特肯定說是誤會,說不定還要反過來責怪你小氣呢,夫人。”

“你的意思是和他們搞好關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伯莎也覺得搞好關系為妙,卻不是因為少惹麻煩。

當然了,托馬斯說得有理。眼下他們剛剛起步,還有真理學會在暗處虎視眈眈。解決掉這個大麻煩之前最好不要冒險。但伯莎傾向于搞好關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向聰明人投以毫無理由的好處,對方會心生戒備;而向暴徒示好,他們會認為理所當然。

後者的信任反而來得更容易一些。

“安排一下吧,”于是伯莎吩咐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帶幾個人去讨說法。賽克斯好歹幫我做了不少事,不能踩了他的面子。”

“那是當然。”

托馬斯颔首:“我和賽克斯的個人恩怨不提,但外人打他的臉,就等于打我的臉。”

伯莎:“我要親自見蘭伯特。”

托馬斯訝然道:“你親自見?”

“怎麽,”伯莎挑眉,“有問題?”

“倒是沒有,”托馬斯開口,“就是我怕……你知道的,夫人,白教堂區的家夥大多數都是暴徒流氓,他們各個,呃,眼珠子長在鞋底,我怕蘭伯特對你出言不遜。”

拐彎抹角這麽久,實際上就是在說蘭伯特瞧不起女人。

而現在他們各個對外聲稱自己是泰晤士夫人的男孩們,無異于對着一名女人死心塌地。怪不得蘭伯特的人敢沖到自家地盤來挑釁,估計他們也是覺得,為女人做事的男人也不值一提吧。

伯莎反而一笑:“這怕什麽?他看不起女人,是否看得起女王?”

托馬斯困惑:“夫人的意思是?”

伯莎:“總有讓他看得起的女人。”

說完她揚起惡劣的笑容,無比期待道:“我可是很久沒有擺出陣勢‘招待’別人啦。”

托馬斯當即了然。

誰都知道伯莎是怎麽“招待”賽克斯的。雖然現在賽克斯在伯莎這裏撈到不少好處,為她做事也是出于心甘情願,但關于那女鬼纏身的詛咒,他可是到現在還在嘀嘀咕咕呢。

“需要我把瑪利亞叫過來嗎?”托馬斯問。

裝神弄鬼,自然是要請吉普賽人幫忙了,前幾次都是的。

但這次伯莎思索片刻,卻有了新的主意。

“不用,”伯莎開口,“我記得愛爾蘭人們是有個聖母堂吧?”

“……夫人!”

“你想哪兒去了,”伯莎哭笑不得,“我又沒說在聖母堂裏扮鬼吓唬蘭伯特。”

愛爾蘭人是天主教徒,面前這位托馬斯·泰晤士也是天主教徒。在人家信仰面前做這個,伯莎怕不是不想在白教堂區混了。

“你放心,我就是借個地方和蘭伯特談談,”伯莎寬慰道,“不會亂來。”

當然了,該有的陣勢還是有,伯莎有個絕妙的法子能讓心生不屑或者其他想法的蘭伯特當場認真起來。

“那我去通知道森。”

托馬斯猶豫片刻,仍然決定信任伯莎。

“我這就去,還有,夫人……”

“怎麽?”

“蘭伯特,咳咳,和拉頓夫人關系不錯,”托馬斯為難道,“是不是還是得留點餘地?”

伯莎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奇怪:“和拉頓夫人關系不錯又怎麽了?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人家凱蒂?!”

“托馬斯看上、看上誰了呀,”伯莎懷裏的小阿歷克斯大聲問,“他,他要娶老婆了嗎?”

“我沒有!夫人,我真的沒有!”

托馬斯真的是百口莫辯,他明明什麽都沒幹,怎麽在夫人眼中這個負心漢浪蕩子的形象就是洗不清了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