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14
白鴿子幫的人挑釁第二天, 泰晤士夫人向其頭目蘭伯特·伯恩提出約談。
雙方的手下先行代為商議, 最終敲定見面地面在愛爾蘭人的聚集區。
這是一個折中辦法, 既不在泰晤士的地界,也不在白鴿子幫的領地,免得雙方對踏入對方的地方心有忌憚。愛爾蘭人作為中間勢力作保, 自然不會讓兩個街頭幫派的首領出現任何意外。
白鴿子幫的人似乎仍然不怎麽滿意, 但思來想去, 還是答應了泰晤士夫人男孩們的提議。
蘭伯特·伯恩帶着自己一衆小弟抵達時, 泰晤士夫人已經到了。
狹窄逼仄的巷子搭着簡易的防水蓬, 将本就不明亮的天空完全遮住, 潮濕的空氣和昏暗的光線讓蘭伯特不禁流露出了嫌棄的神情, 特別是在他看見站在小巷口的托馬斯·泰晤士和賽克斯後, 更是當場啐了一口。
“怎麽。”
蘭伯特沒開口,他的手下忍不住叫嚣道:“這地兒是你家的嗎,還把守起來了?!”
臉上還挂着彩的賽克斯當即回敬:“我去你媽批!夫人讓我們在這兒等着,裏面可他媽的沒我們的人, 你們這群歪瓜裂棗也給我留下來,只能蘭伯特一個人進去!”
“你放屁!”
“行了。”
眼瞧着雙方先要罵起來, 托馬斯不急不緩地攔住了賽克斯。他冰藍色的眼睛看向蘭伯特, 不論是姿态還是語氣都比賽克斯要冷漠許多:“只有會計內德·莫裏森一人陪同夫人,他什麽體格你們都清楚。蘭伯特,不信你去問愛爾蘭人, 我們帶着誠意來的, 你呢?”
蘭伯特的手下頓時沒話講了:誰都知道“會計”內德·莫裏森是個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文化人, 他該去給政府官員當秘書,而不是混跡江湖。
別的不說,蘭伯特一個人打十個內德是沒問題的。
因而手下他扭頭看向自家魁梧的老大:“頭兒,那這……”
蘭伯特二話不說給了自己手下一巴掌:“瞎嚷嚷什麽,我還能怕一娘們兒不成?!”
“就是!”
另外的小弟不禁奉承道:“說不定那娘兒們看見咱們大哥當場腿就軟啦。”
“是吓腿軟啦,還是……腿軟啦?”
一句話落地,幾個男人紛紛露出猥瑣的笑容。
賽克斯額頭青筋暴起:“你他媽——”
托馬斯又面無表情地拽了他一把:“泰晤士夫人在等你,蘭伯特。”
比起罵罵咧咧的賽克斯,蘭伯特明顯更忌憚滴水不漏的托馬斯·泰晤士。他狠狠瞪了穿着淺駝色大衣、圍着紅圍巾的青年一眼,莫名其妙地就感覺自己人氣勢矮了一截。
雖然他确實瞧不起女人帶的幫派,幾名手下意有所指也符合他的心意,但和托馬斯·泰晤士一比,自己的小弟看起來就格外的不上臺面。
他沒好氣地對自己手下說:“在這兒等着,別給我丢人。”
說完徑自邁開步子,朝着狹窄的巷子深處走過去。
等到他走了,賽克斯一甩托馬斯的手:“你攔着我幹什麽?他和他的人放的都是什麽狗屁,黃段子開到泰晤士夫人頭上來了,你還不給反應,慫不慫啊你?!”
托馬斯:“你覺得夫人料不到他在想什麽嗎?”
賽克斯:“……”
也是。
聯想到自己是怎麽被坑上賊船的,賽克斯打了個寒戰。
這頭賽克斯悻悻住嘴,那邊蘭伯特卻尚且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
他走向小巷深處,昏暗寂靜的環境讓他免不了順着自家小弟的奉承往歪出想。
據說托馬斯·泰晤士這名來路不明的姐姐,也就是泰晤士夫人,可是個出類拔萃的大美人,還是個寡婦。
一名寡婦約個大男人私下見面——內德·莫裏森那種小娘炮不算人,哪怕蘭伯特是沖着商量正事來的,仍然控制不住地往下三路去想。
短短百米的距離,他已經把該想的不該想的場景都幻想了一個遍。
最終蘭伯特·伯恩挂着一臉惡心的笑容來到了約定的地點,位于愛爾蘭人聚集區當中一個較為寬敞的地界,和周遭破破爛爛的建築不同,面前的房子甚至是用石磚精心壘砌的,門口打掃得幹幹淨淨。
蘭伯特當即意識到泰晤士夫人把見面地點定在了哪兒。
這是愛爾蘭人放着聖母像的地方。
聖母堂的大門敞開着,站在門口蘭伯特就能看到伫立在方寸地界上的女人——
高挑、瘦削,一襲素色衣裙包裹着蜜色的肌膚。僅僅是這個背影就已經比蘭伯特見過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百倍,她甚至散着頭發,墨般厚重的黑發垂至腰際,顯得極其私人,甚至有些不得體。
這和蘭伯特之前那些腌臜幻想裏的場面差不多,但他那丁點幻想,在聖母像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雕像之下的女人轉過頭來,不着鉛華的面孔正對着蘭伯特,她端着一支蠟燭,暗金色的雙瞳在燭光之下熠熠生輝。
“蘭伯特·伯恩先生,”女人用沙啞的聲線開口,“初次見面,我就是泰晤士夫人。”
——伯莎親眼看見這名五大三粗的邋遢男人表情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他的臉上還挂着油膩惡心的笑容呢,動動腳趾都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意識到他們約定見面的地點是聖母堂後,蘭伯特·伯恩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臉上。
講道理,伯莎太明白如何打消一個男人那點歪念頭了。
托馬斯的擔心不無道理:和惡棍暴徒講文明?這不現實。對于他們來說,女人就只有兩個用途,睡覺和生育罷了。蘭伯特·伯恩若只是私下想想,那倒怎麽也和伯莎無關,但對于這些目中無人的幫派分子來說,托馬斯怕的是蘭伯特·伯恩明面上對泰晤士夫人不尊敬。
這種不尊敬來自男女觀念,卻能影響整個白教堂區的局勢。
想想看,一名幫派頭目對另外一名幫派頭目出言不遜,會是怎樣的後果?
想要阻止對方因為泰晤士夫人是女人而心生輕視,要麽伯莎用威嚴震懾對方,要麽直接撕破臉。前者在維多利亞時代不太現實、後者又會找惹麻煩。伯莎現在還不想和白鴿子幫幹架,于是她選擇另外一種方式——她就不信還能有人在聖母像面前往下三路動念頭。
蘭伯特再怎麽大老粗也是幫派頭目,他沒蠢到亵渎神明的地步。
所以當伯莎看到他陡然嚴肅起來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緩緩揚起一個笑容,而後将垂直臉側的黑色長發挽到耳後:“進來說話吧,伯恩先生。只是千萬要小聲,聖母面前我們必須保持虔誠。”
蘭伯特深深看了伯莎一眼。
縱然她有一張徹底的異族面孔,在這暖色燭光的映照下,在幹幹淨淨的聖母像下也近乎神聖。蘭伯特哪兒還敢有半點想法?他規規矩矩進門,再次打量伯莎片刻,而後謹慎道:“你是泰晤士夫人。”
伯莎接過內德遞來的新蠟燭。
她将聖母像附近的蠟燭一個一個點亮,不答反問:“愛爾蘭人平時買不起這麽多蠟燭,伯恩先生。既然你我借別人的地方交談,多少應該有所表示,你覺得呢?”
“當然。”
蘭伯特粗聲粗氣地開口:“蠟燭多少錢?我出了。”
伯莎搖頭:“是你我叨擾聖母堂的平靜,這份錢理應平攤。”
黑發披肩的牙買加女郎動作不急不緩,她不急着和蘭伯特談論正事,在聖母像之前白鴿子幫的頭目也不敢放肆,只得耐着性子等待伯莎。
直到她将上百只蠟燭全部點亮,昏暗的室內被這衆多燭光映照得如同晴日。
泰晤士夫人終于肯正眼瞧向蘭伯特·伯恩了。
“你是名爽快人,先生,”她笑道,“也很講理。既然如此,我想派人到我的地盤上挑釁一事,其中肯定有所誤會。”
“挑釁,什麽挑釁?”
“你的人打傷了賽克斯。”
“那點事啊。”
果不其然,聽到伯莎提及此事,蘭伯特就像是托馬斯說的那樣流露出了不屑一顧的神情。他甚至笑了起來,仿佛在嘲笑泰晤士夫人小家子氣:“一場誤會罷了,上升幫派是非就太誇張了吧,泰晤士夫人。我要我的表弟給賽克斯去賠禮道歉,行了吧?”
這幅“我大男人不和你女人計較”的主動讓步口吻聽起來就很欠打。
伯莎還沒反應呢,她身邊的小會計內德已經擰起了眉頭。
她橫了內德一眼,讓小會計乖乖收斂表情,不甘不願地扶了扶鏡框,繼續當不吱聲的打火機。而後伯莎滿意地收回目光:“那再好不過了,伯恩先生。賽克斯在白教堂區的時間比我長,你們都認識,他也要臉面的人,總得給他個臺階下不是?”
把責任推脫給賽克斯,好像是手下咽不下這口氣——別說,這還真挺符合比爾·賽克斯地痞流氓的作風。
“那沒問題,”蘭伯特一聽這個就放下心來了,爽快道,“我回頭會教訓我表弟。”
“年輕人有點摩擦是正常的,”伯莎好似漫不經心道,“回頭我請他們喝杯酒,說不定還能變成朋友。”
幾句話的功夫,足以上升成為幫派混戰的麻煩就被歸類到私人摩擦去,這就證明泰晤士夫人和白鴿子幫都沒有敵對的念頭。
蘭伯特終于放下心來。
看來他找人試探這一步棋還走對了。
這位泰晤士夫人也不像是他們說的那般不講道理嘛,蘭伯特滿意地想。
雖然不再心生什麽歪念頭,但哪怕是惡棍暴徒也不會對一名穿着素淨、親手為聖母點亮蠟燭的人心生惡感。
“你也是個,咳咳,講理的人,”蘭伯特難得緩和語氣,他可不想驚擾了聖母堂內安詳的氣氛,“我回去就把說你壞話的幾個混賬小子處理了,你放心!可不能再讓他們挑撥離間,這不是壞事嗎。”
伯莎端着蠟燭的手猛然一頓。
她擡起雙眼:“有人挑撥離間?”
蘭伯特不多想,一拍大腿,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別人:“可不是嗎!我的人聽信了謠言,說你是上流社會派來清理白教堂區的,還有人傳你是蘇格蘭場的人呢,泰晤士夫人。我心說那老傑西沒了,接下來的不就是我?這些混小子什麽都聽,我在聖母像前向你保證不會有下次了,夫人。”
他随意開口,仿佛在聊家常,但聽到這麽說的伯莎卻暗地挑了挑眉梢。
嚴格來說,那也不是謠言。
她與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合作,稍稍一傳不就能傳成她是“上流社會派來的”,而幕後者還是堂堂特務頭子呢。
只是這又是誰傳給白鴿子幫的?
伯莎勾起嘴角。
“幸好你不是一名聽信讒言的人,伯恩先生。”她慢吞吞道。
“我……當然不是,這不是來和平交談了嗎。”
蘭伯特老臉一紅,沒好意思說他确實信了。什麽泰晤士夫人是個蕩婦睡遍自己事務所的小年輕啊、什麽她蛇蠍心腸還是女巫要找機會把白鴿子幫的人全殺了啊——聽起來足夠傻,但這些話天天在耳邊說,再傻也聽進去一二分。
這麽一二分,就足以影響蘭伯特對這位事前未曾謀面的泰晤士夫人的觀感了。
“神明之前你我都不會說謊,”伯莎坦誠道,“我同樣向你保證這些都是謊言,伯恩先生。不過……”
“不過?”
聖母像前的泰晤士夫人,美麗面容驀然冷了下來。
她凝視着蘭伯特·伯恩的眼睛,語氣溫和,可暗金色的雙眼卻近乎尖銳:“作為新朋友,我可以請求你幫我打聽打聽,是誰在外面诋毀我嗎,伯恩先生?”
這般冷銳讓蘭伯特一驚。
不愧是能一夜之間吞并傑西幫的人。
倘若之前還多少對泰晤士夫人因性別而産生輕視的話,現在的蘭伯特已經不敢再瞧不起她了。
能從諸多暴徒中脫穎而出,成為白鴿子幫的首領,蘭伯特·伯恩必定有過人之處。一個眼神便能看得出泰晤士夫人的身上帶着一股和尋常女性全然不同的狠勁,更重要的是,她很聰明,蘭伯特不過随口幾句推脫責任的話,她卻聽出來了關鍵信息。
——對啊,為什麽會有人專門在外面诋毀她?
混社會的人都知道名聲是多麽重要,白教堂區有頭有臉的人可以是惡棍,可以陰險歹毒,他甚至可以殺過人、放過火,幹過所有足以上絞刑架的事情。但他必須恪守規矩。
行有行規,幫派也不能肆無忌憚的做事,否則就會像老傑西那樣。拿八歲小孩試藥,連蘭伯特·伯恩都為之不齒。
可在他身邊嘀咕的人,分明是要将泰晤士夫人勾勒成一個喜怒無常、不守規矩的毒婦形象。
“将心比心,”伯莎見他不回話,繼續勸道,“換做有人在我的地盤诋毀你,伯恩先生,我亦是不允許的。”
诋毀他?
蘭伯特不免把耳畔說泰晤士夫人的那些壞話反過來想想,若是說自己……他媽的!
他頓時惱火,立刻和泰晤士夫人同仇敵忾起來:“不用說了,夫人!這事确實過分,我回頭就幫你查,你若是不相信……就你了,小會計,夫人你把小會計借給我,讓他盯着!我非得給你個公道不好。”
伯莎聞言抿了抿嘴角。
她給了蘭伯特一個克制的笑容:“那最好不過了,伯恩先生。我替泰晤士家族的人謝謝你,願意為維護我們的名聲而仗義出手。”
***
半個小時後。
蘭伯特·伯恩戒心重重地到來,又心滿意足地離開——這位泰晤士夫人和他預先設想的完全不同,交談了幾句後,白鴿子幫的老大就覺得自己是真的新交了一名爽利又虔誠的朋友,滿口答應他會協助調查後,高高興興地帶人走了。
臨走前還沖着之前出言不遜的幾個小弟踢了幾腳,狠狠罵了他們一頓,聲音大的連聖母堂前的伯莎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會計內德不屑一顧地撇了撇嘴:做給泰晤士夫人看罷了,這是心虛呢。
戴着眼鏡的青年拎起暗紅色的長鬥篷為伯莎穿上,厚重的兜帽一拉,剛好蓋住了她披散的頭發。
在維多利亞時代,上流社會的女士一般會将頭發挽起來,披頭散發在公共場合行走可以說是非常不體面的行為。可在社會底層就不一樣了,大家吃都吃不飽,誰還管頭發?
因而伯莎披散頭發行事,不論是自己人,還是蘭伯特,都沒有展現出異議。
但伯莎到底是幫派頭目,她不能這麽上街。
她整了整兜帽,就聽內德開口:“你不用把白鴿子幫放在心上,夫人,看看蘭伯特這德行,幾句話的功夫就把你我都當自己人了,比起殺死一個傻子,還是留着利用最好。”
伯莎忍俊不禁:“他能坐上幫派頭目,就足以證明他不像看起來這麽傻。”
內德卻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該利用還是要利用。哪怕雙方都心知肚明。
伯莎側了側頭:“走吧,回頭還得謝謝愛爾蘭人願意借地方給我們。”
他們後腳離開了聖母堂,走到室外,托馬斯和賽克斯立刻跟上。穿着駝色大衣的青年對着伯莎示意一番,伯莎立刻快出幾步與內德拉開距離。
“怎麽?”
“外面,”托馬斯轉身朝着小巷之外的街道看過去,壓低聲音道,“夫人,呃,你那位,情人來了。”
嗯?
伯莎不禁驚訝了一下:邁克羅夫特來這兒幹什麽?
她看了看天色,已經快到晚上了,黃昏将西邊的天空染紅。倒是平日伯莎回家的時間,說不定是有事順路接自己回去呢。
因而伯莎對着托馬斯點頭:“那我就先走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我的人就托你照顧了。”
她的人,指的自然是簡·愛小姐和兩位女仆格萊思與明妮。
托馬斯聞言一笑:“交給我了,夫人。愛小姐天天晚上幫安娜和雅各布指導功課,我供着她還來不及呢。”
聽起來相處得不錯。
簡喜歡孩子,也喜歡教師這份職業,理智上伯莎知道他們相處得不好才奇怪,但還是聽一聽托馬斯親口說,她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麻煩你了,親愛的。”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托馬斯的頭頂。
托馬斯:“……”還當自己是十六歲小男孩嗎!
伯莎又轉身吩咐了賽克斯和內德幾句,而後才拎着裙擺和長鬥篷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越過貧民窟泥濘的道路和髒水,走向街道邊那輛平平無奇的馬車。
車夫是邁克羅夫特自己的車夫,見到伯莎向前,他主動跳下馬車為其開門。
伯莎上車之後,不等坐穩便直接對車內的男人開口:“我大概知道真理學會具體如何針對你我了,邁克……邁克?”
“聽着呢,夫人。”
坐在車廂內的邁克羅夫特點頭,他話裏的意思是讓伯莎繼續說下去,可邁克羅夫特卻略略前傾身體。
男人伸手,不過輕輕一拂,伯莎遮蓋着長發的兜帽便掉了下來。
牙買加女郎壓在兜帽中的烏黑長發随着他的動作傾斜而下,瀑布般墜落至伯莎的臉頰兩側。當意識到她散下頭發之後,邁克羅夫特的動作明顯一頓。
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正常的神态。
邁克羅夫特的指腹輕輕蹭過伯莎臉側的發梢,似有似無的溫度在距離她肌膚毫厘之外的位置停留片刻,卻始終沒有落下。
最終他把手收了回來。
“這可不合适了,夫人,”邁克羅夫的語氣中聽不出情緒,“戲要做足不假,情況卻也沒到如此地步。”
伯莎沒錯過他釋放出來那瞬間的不愉快。
不愉快什麽,因為她把頭發放下來給蘭伯特·伯恩看了?這一絲一毫情緒讓伯莎饒有興趣地側了側頭。
要知道客觀來講,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和蘭伯特·伯恩于泰晤士夫人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互有合作利用的男人罷了。
福爾摩斯見過她放下頭發來的樣子,別人看不得嗎。
“有什麽問題?”伯莎側頭。
“當然有問題。”
邁克羅夫特坦蕩蕩地承認:“我是你的未婚夫,親愛的,這讓我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足,需要你這般付出。”
提及未婚夫一次,伯莎不禁挑眉。
“理查德來信了?”
“是的,”邁克羅夫特開口,“回家之後再說也不遲。”
“……”
嗯,有意思。
看着邁克羅夫特依然端着的神情,伯莎饒有興趣的勾了勾嘴角。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這句“回家之後再說也不遲”,有幾分要和自己算賬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