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27
曾經去過印度?
伯莎着實摸不透邁克羅夫特在賣什麽關子, 于是幹脆直接拿起了桌上整理好的文檔, 翻閱下來之後, 發現懷特牧師的情況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
邁克羅夫特耐心等待她閱讀材料,當伯莎收回目光時,他才開口:“什麽感想?”
伯莎:“可惜。”
邁克羅夫特同樣嘆息一聲:“确實如此。”
可惜什麽?可惜懷特牧師年少成名, 卻落得這麽一個半死不活的下場。
十九世紀是科學大發現的年代,不僅表現在物理化學, 更是表現在生物和醫學上。
伯莎不是什麽科研人員,但是懷特牧師履歷中顯示他可是發表過不少論文, 而且頗有影響力。想想看二十一世紀的研究生們為了畢業各種苦哈哈, 這份履歷就足夠伯莎咋舌了——活生生的大佬啊!
說他一句少年天才也不為過。
曾經的懷特牧師比常人早好幾年結束了大學學業, 之後就一直在世界各地進行實地考察——他對伯莎說,是跟随自己的導師前去南美洲, 但現在看來分明是懷特牧師的導師占了他的便宜。
相比之下裏爾醫生的履歷要平凡得多,在認識懷特牧師之前沒什麽大不了的,然而二人讀同一所大學, 成為好友之後, 裏爾醫生便一直沒離開過懷特牧師在世界各地實地考察的步伐。
他們在前往南美洲之前, 确實也去過印度。
只是……
“這和窗子下面五指分開的腳印又有什麽關系?”伯莎沉思。
“懷特牧師曾經發表過一份關于印度土著居民的論文。”
“我看到了。”
履歷上明明白白寫着呢。
“雖然我不涉及生物學, 但這樣近乎于地理發現的論文,看着也着實有趣,”邁克羅夫特開口, “懷特牧師在印度當地發現了一種土著, 他們身材比常人矮小, 腳趾比起人類更像是靈長動物,五指是分開的。這些土著幾乎全部生活在印度安達曼群島上。”
“……”
“夫人?”
邁克羅夫特敏銳地察覺到伯莎神色有恙:“可否是想起來了什麽相關的事情?”
伯莎回神:“沒什麽。”
生活在印度安達曼群島,身材矮小、腳趾分開,這不就是福爾摩斯探案集中《四簽名》的內容嗎!
若是沒這份論文,說不得還想不了這麽多。現在邁克羅夫特直接把懷特牧師的論文內容說了出來……
“讓我猜猜看,”伯莎一勾嘴角,“懷特牧師發表論文的學術刊物,正是《醫學與科學研究》?”
“是這樣沒錯。”
很好。
調查至此,伯莎心底終于有了一個清晰的關系鏈了。
從《醫學與科學研究》雜志,到真理學會,再到懷特牧師和裏爾醫生,完全是相互關聯的。
既然是懷特牧師帶隊去印度考察時發現了居住在島嶼上的土著,那麽他們就像是《四簽名》裏的情況一樣,帶着一位土著來到英國也很正常,不是嗎?畢竟身材矮小、腳趾有力這樣的特征非常方便做點爬窗子的事情。
“幸虧他們沒用土方子襲擊你我,”伯莎開口,“若是印度土著和加勒比海土著一樣善于制毒,咱們兩個準得遭殃。”
伯莎隐約記得,在福爾摩斯的原著裏,這類土著還會用毒箭殺人呢。
“他未必不想這麽做。”
邁克羅夫特說:“只是你先一步拉響槍膛罷人。”
伯莎故作後怕:“那得多謝你指揮有方了,親愛的,有你在身邊真是什麽也不怕。”
邁克羅夫特煞有介事:“哪裏的話!分明是你未雨綢缪,夫人,若不是把配槍藏在了枕頭底下,今日咱們兩個別想全須全尾站在這裏說話。”
久違的商業互吹上線,二人恭維結束對視片刻,而後不約而同失笑出聲。
郵差先生就是在這恰到好處的氣氛中敲響了房門。
他自知昨夜的襲擊是自己安保失誤,已經躺平任罵任瞪了一整天,現下看到二位主人已經重展笑顏,多少才暗地放下心來:先生和夫人沒事是一回事,他不想丢工作是另外一回事!
“先生。”
郵差彙報道:“我們已經找到了襲擊者的屍體。”
伯莎訝然:“他還是死了。”
郵差:“……抱歉,夫人。”
這次邁克羅夫特倒是沒有繃着臉展現出責備意味,他很清楚自己的攻擊能造成多大傷害:“并非你的過錯,沒道理人碎了頭蓋骨還能安然無恙活下去的。在哪兒找到的屍體?”
“在泰晤士河的下游岸邊,”郵差說,“很可能是他在逃竄時跌進了河裏,被沖到了下游。”
那能找到也算是邁克羅夫特的手下有本事。
“屍體就別動了。”
邁克羅夫特慢吞吞道:“襲擊者外貌特征突出,幾乎是拱手相讓的線索。我等裝作尋覓不到,自然會有人主動去毀屍滅跡的。”
郵差:“是。”
邁克羅夫特見他還不走,又主動問道:“還有什麽事情?”
郵差先生卻轉頭看向了伯莎。
“夫人,”他開口,“事務所那邊來了消息,說賽克斯回來了。”
賽克斯回來了?!
伯莎微微蹙眉,她可是讓賽克斯帶人去陪護懷特牧師的!這家夥不會又是喝多了玩忽職守吧。
見她擰起眉頭,不用伯莎多言,邁克羅夫特便欣然道:“叫輛馬車去看看吧,夫人。眼下緊要關頭,你‘娘家’的事情還是得靠你管一管的。”
聽到這話,伯莎二話不說拎起裙擺:“郵差先生,請随我來一趟。”
***
不過伯莎還真錯怪了賽克斯。
雖然他确實因為白日酗酒給泰晤士夫人惹過一些小麻煩,但在大事上,賽克斯目前還沒出過岔子——不然的話伯莎也不會留用他這麽久。
之前借着闖“兇宅”的名義訛上他是因為伯莎缺人用,現在可不一樣了。貧民窟的歹徒一抓一大把,比爾·賽克斯能在伯莎面前咋咋呼呼到現在,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絕對有問題、絕對有問題!你們這群泰晤士能不能聽我一句啊,我可是把我老婆都押在你們這兒了!”
伯莎還沒進門,就聽見賽克斯在事務所內嚷嚷個不聽,她挑了挑眉:“什麽叫你老婆押在我們這兒了,我挾持了你不成?”
賽克斯:“……”
被抓了現行後,托馬斯還不忘記涼涼補刀:“什麽叫你老婆,你和南希結婚了嗎?”
賽克斯:“…………”
剛剛還氣焰嚣張的賽克斯見到泰晤士夫人,不得不收回翹起的尾巴。
“夫人,不是我說,”賽克斯忍不住嘀咕,“我給你幹活也就算了,幹嘛還讓我女人也跟着去幹活,還是直面那個什麽……什麽開膛手!這幾天我茶不思飯不想,生怕她出點什麽意外。她出了意外我可怎麽活!”
托馬斯冷嘲熱諷:“跟着你也不比直面開膛手好多少,打女人的東西。”
賽克斯:“你他媽——”
“行了。”
伯莎哭笑不得,她算是明白了,今後絕對不能把托馬斯和賽克斯放在同一個屋子裏,否則她要是不在,事務所的屋頂都給讓他們兩個給掀咯。
這二人都是一開始就跟着伯莎,和後來加入的男孩兒們地位不同,因而他們吵架鬥嘴的時候,其他青年也不好插嘴,連小會計內德都選擇把賬本一抄靠在一邊吃瓜圍觀。
還挺熱鬧的。
“讓你帶人看着懷特牧師,”伯莎直奔正題,“你回來做什麽?”
“當然是因為有情況。”
賽克斯悻悻住嘴,老實回答:“懷特牧師又開始發熱,平時為他診治的都是裏爾醫生,我就派人把裏爾醫生叫了過去。但夫人你之前就找得巴茨醫生,所以我也把巴茨醫生叫了過去……這沒什麽問題吧?我就是來通知一下你,夫人。”
怪不得賽克斯今天态度格外猖狂呢,他可是等來了一個大機會。
“也別怪賽克斯和你吵架,托馬斯,”伯莎笑道,“你派了一名姑娘去盯緊開膛手,他說的沒錯,出了什麽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是啊,你賠得起嗎!”賽克斯緊跟着叫嚣。
托馬斯嘆息一聲。
賽克斯這個傻子聽不出來夫人的潛臺詞,他還聽不出來嗎?
“我知道了,”他拿起桌邊的紅手套,從椅子上站起身,“今夜我親自蹲守,行了吧?”
“喊上歇洛克·福爾摩斯。”
“是,夫人。”
伯莎不知道開膛手傑克究竟是誰,但她知道他下一個目标是誰:漢伯寧街的妓女安妮·普爾。
——每次懷特牧師發熱,開膛手傑克總會出現。
眼下他人已經被看住了,那開膛手傑克還會出現嗎?
今夜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伯莎收斂了笑容,她走到托馬斯面前,親自為這毫無血緣關系的胞弟整了整衣領:“必須抓住他,抓不住他也要拿到有用的線索。但除此之外,你們也必須保護好自己,知道了嗎?”
線索和人,她全都要。
迎上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托馬斯重重點頭:“自然,我向你保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