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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28

同天晚上, 漢伯寧街。

今晚安妮·普爾打算出門。

南希知道她是沒辦法了。

幾天之前, 南希在家中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托馬斯·泰晤士。他和賽克斯一向不和, 但南希卻挺喜歡托馬斯的——沒哪個姑娘不喜歡他,為此她還在賽克斯面前吃了不少苦頭。

托馬斯上門希望南希協助泰晤士夫人抓住在白教堂區肆虐的兇手,他話說得簡單, 完全沒有強求南希的意思,甚至要求她因為可能會直面兇手考慮清楚。

但南希還是答應了他。

當天晚上南希便來到了漢伯寧街, 她沒花多少力氣就認識了安妮·普爾。人到中年的妓女把她也當成了淪落街頭的風塵女郎,聊了幾句後, 南希就以無家可歸的孤女身份住進了安妮·普爾的家裏。

每天一個便士, 她就能住在安妮·普爾的隔壁房間, 大抵是儲物室改的,屋子逼仄得像副棺材。南希沒出聲抱怨, 因為安妮·普爾自己住的也沒好到哪兒去,她還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泰晤士夫人說肆虐的兇手專門挑妓女下手,連安妮·普爾都被吓住了, 她好幾天沒出門接客, 全靠南希每天一個便士的“房租”過活。

但每天一個便士, 怎麽能夠四個人生活?

安妮·普爾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這幾日又沒有新的受害者出現,她決定冒這個險。

“沒關系的,”躺在儲物間的床鋪上, 南希聽到安妮和自己的兒子交談, “全倫敦這麽多女人, 怎麽可能就輪到我?”

“我等到天快亮的時候再出去,那會兒都有早起的工人上街工作了,天亮之前我就能回來,運氣好說不定能接三四個客人。”

“到時候我去面包店買面包回來。”

南希知道,安妮·普爾絕對不是唯一一個這麽想的。

雖然不明白泰晤士夫人為什麽請人盯緊她——在南希看來,安妮·普爾身上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她和南希見過的所有妓女都沒什麽兩樣。

貧窮、困窘,走投無路,整個倫敦的窮人大抵都是如此。

但既然拿了夫人的薪水,她就得把事情辦到底。

南希決定跟出去。

快五點鐘的時候安妮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她後腳起身跟出門。天還沒亮,倫敦的晨曦濃霧重重,這倒是給了南希跟蹤她的機會。

隔着幾米她就幾乎看不到人了,唯獨見到安妮的裙擺在大霧中若隐若現。

鞋跟噠噠,最終安妮停在了某個還算明亮的街角,點燃了香煙。

那根亮起來的香煙是南希唯一能清晰可見的光源。

她躲在後面,等了半個小時左右,終于在遠處聽見了依稀腳步聲。

那個腳步聲停了下來,安妮低聲和對方說了些什麽,似乎是在商讨價格,而後二人便一前一後走到了後巷。

這是有客人了嗎?

南希準備向前的腳步驀然停下:雖說她領了工作要盯緊安妮·普爾不假,但也沒說要她去圍觀人家接客啊。

但現實情況沒有給南希猶豫的時間。

就在她糾結是否繼續跟上的時候,後巷深處突然傳來了隐隐約約的聲音:“不……”

“救、救命唔——!!”

糟了!

南希心底一突,幾乎是想也沒想,從地面随手抄起一塊石頭沖了進去。

霧太濃了,天色又黑,她幾乎什麽也看不見。闖進後巷的時候南希只能看到一個身材近乎于男人的黑影在痛毆安妮,她二話不說扯着嗓子尖叫起來:“快來人!殺人了!!!”

那個黑影驀然一頓。

漆黑的環境之下,南希根本無法确定這究竟是人還是所謂的惡魔,她奮力拿起石塊砸向黑影的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的影子卻像是沒有痛覺般巋然不動。

但他倒是放開了安妮。

安妮·普爾跌倒在地,手腳并用從地上爬開,她哆哆嗦嗦道:“他、他他有刀!救命啊——!”

說這話時南希已經看到了黑影懷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他沒放過安妮的打算,這抹冷光依然是朝着安妮·普爾襲去的,南希當下顧不得其他,只得一個轉身擡起手——

鋒利無比的刀刃理應落在安妮·普爾的喉嚨處,可黑影被南希這麽一撞、擡手一擋,偏移了原本的路線。

南希并沒有感覺到痛。

她只覺得掌心被什麽劃了一道,比起痛更冷,而後是皮肉綻開、鮮血湧出的溫熱。

好鋒利的刀子啊。

“快跑。”

南希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拽了安妮一把。

“快跑啊,安妮!”

可是還能跑到哪兒去呢?

黑影堵住了後巷的入口,他的利刃近在眼前。在挨了打後安妮·普爾仍然沒有看清這抹黑影的模樣,剛剛他來詢問價格時同樣處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安妮只記得那紳士帽檐以及貓眼之下無盡延長的陰影。

這……

這是人嗎?

還是如泰晤士夫人所言,這就是那個從地獄來的幽靈?

她和南希……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就在安妮·普爾萬念俱灰之際,後巷之外傳來了其他人的腳步聲。

黑影的目标從安妮·普爾改為南希,自知被盯上了後者也沒有放棄求生,她撿起地上的沙子就往襲擊者的臉上糊,卻被對方躲開。那個男人模樣的影子朝着南希伸出手,他一把拽住了年輕姑娘的手腕,就像是鉗子般牢牢鉗制住她的動作。

下一刻,寒光再現——

南希驚恐地閉上眼,可疼痛遲遲沒有到來。

巷子之外的腳步終于遲了半步抵達,南希在閉眼的縫隙之間只瞥見了一把折疊椅淩空高高舉起,直接砸到了黑影的頭頂。

襲擊者被這股大力直接撞翻過去。

他松開南希,年輕姑娘踉跄幾步,同樣倒在地上。

天已經快亮了。

朦胧之間南希發現來者不止是一個,而是兩個。她摔在地上,而後那個用椅子砸人的身影伸手扶了她一把。

南希看到的是一雙紅色的手套。

而後托馬斯·泰晤士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謝天謝地,你們都沒事……福爾摩斯,攔住他!”

不用托馬斯說,緊跟而至的歇洛克·福爾摩斯也會這麽做的。

兩名成年男性對付一名兇手,形勢陡然發生逆轉。襲擊者當即決定逃跑,然而他剛剛邁開第一步,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手杖已然掃了過來。

和兄長幹脆利落的出擊不同,青年偵探的動作無疑要花哨一些,他的攔截被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格擋。福爾摩斯沒有再次出擊,而是仿佛事先預料到一般後撤一步——

兇手的刀刃堪堪劃過他的面前。

很快兇手就意識到不能和二人糾纏了。

天漸漸亮起來,後巷內的場景越發明晰,連藏在陰影中的兇手都能清晰看到穿戴着紅圍巾和紅手套的青年,從他的淺駝色大衣中掏出了配槍。

福爾摩斯當即大喊:“抓活的!”

托馬斯:“該死!”

一聲槍響,他的子彈精準無誤地射中兇手的小腿!

巨大的沖擊力讓兇手再次倒地,然而他就像是真的感覺不到痛楚一般。在倒地的同時黑影還抓住了福爾摩斯的左腳,兩個大男人就這麽橫七扭八地于地面纏鬥,讓托馬斯實在是無法再開第二槍。

然而将福爾摩斯撞翻在地後對方沒有多做停留,兇手擡起鮮血淋漓的左腿就往巷子外跑。

托馬斯也顧不得重新瞄準,打中福爾摩斯他也別想活過明天了。青年幹脆邁開步子,沖上前直接抓住了兇手的大衣衣袖——

“撕拉”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後巷中回蕩。

黑影的衣袖直接被托馬斯扯了下來,然而伴随着黑夜之後的第一抹光,看清手中物體時,托馬斯·泰晤士當場愣在了原地。

“你還愣着幹什麽!?”

福爾摩斯從地上爬起來,他剛想追上,在看清托馬斯手中拿着的物件時同樣微微一怔。

撕扯下來的衣袖外翻,露出了內裏。

那是一張人類手臂上的皮。

托馬斯·泰晤士的拇指按在鮮血淋漓的人皮上,血液止不住地從半空中滾落,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把兇手的皮肉直接撕了下來?

***

伯莎趕到現場時,賽克斯正對着托馬斯怒吼。

她從賽克斯滿口的污言穢語中大抵拼出來幾句有用的信息,無非是我女人受傷了我要你好看,說好了沒事你怎麽幹的事情,今天你非得給我個交代不可。

而任由他咆哮的托馬斯卻在魂不守舍的思索着什麽。

這樣心不在焉的态度更是激怒了賽克斯,他直接沖上前揪住青年的衣領:“你他媽到底狂什麽?別以為你是****我就不敢揍你!”

“說給誰聽呢?”

伯莎臉色頓時不好看,她瞥了一眼扶着安妮·普爾走出來的蒼白姑娘,她低着頭,手掌用白帕子草草包紮過,血水已經滲了出來。

這恐怕就是那位南希。

她聽過這個名字,《霧都孤兒》中背叛了賽克斯,最後慘死的可憐姑娘。

“你要是真的關心‘你的’女人,”伯莎冷冷道,“她人就在這邊,你卻沖着托馬斯喊?”

“……”

賽克斯這才停手。

他松開托馬斯,走了兩步又回頭啐了一口,而後才将注意力轉移到南希身上。

伯莎走向托馬斯:“怎麽回事?”

托馬斯這才回神。

青年擡起頭,俊朗的面孔變得煞白。他将手中的人皮遞給了伯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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