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35
沃德太太将自己的女兒安娜·沃德送去了貴族女校。
在車夫和街頭小偷之間, 整個倫敦城沒有任何人能藏得住秘密, 哪怕丈夫死後沃德太太深居簡出, 幾乎從上流社交圈中銷聲匿跡,伯莎也不過委托車夫米基稍作打聽, 打聽到了安娜坐落于倫敦附近的學校地址。
她想了想, 決定以馬普爾小姐的身份親自走一趟。
如今費雪夫人的《婦女兒童健康》雜志辦的有模有樣,第三期雜志印刷出廠, 口碑在上流社會流傳開來, “馬普爾小姐”身為贊助人之一,她的名字可是一直挂在雜志上, 因而也算是在相關業界小小地出名了一把。
此次馬普爾小姐就是以潛在投資人的身份前來參觀學校的。
“我們的學生并不多, 重在教育質量,”校方接待侃侃而談,“對于生源也有着嚴格要求,不是什麽人都能來到這裏上學的, 小姐。”
“看得出來。”
伯莎的視線略過幾名十四五歲的年輕姑娘,光是看走路的儀态,就與費雪夫人那邊的學生有着雲泥之別。
她們多數出身貴族, 自然與小資産階級家的孩子不一樣。
“能帶我去學生宿舍看看嗎?”伯莎想了想問。
“當然,這邊請。”
而如伯莎所料,她果然在宿舍區域附近看到了自己到訪的目标。
今日是學生休假回家的時候, 伯莎一眼就看到了剛剛走出房間的安娜·沃德。
年幼的女孩轉過身, 迎上伯莎豔麗面孔時流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馬普爾小姐。”
伯莎勾起一抹笑容:“沃德小姐。”
“這……”
校方接待驚訝道:“你們認識嗎, 小姐?”
在伯莎的記憶裏, 沃德夫人為她這位頑劣的女兒頭疼不已,她不愛學琴,和家庭教師關系很差,甚至是一度暴力相待。
理論上來說做出這種行為的姑娘應該是個熊孩子才對,但站在伯莎面前的小姑娘卻和被寵壞的大小姐沒有任何關系。
也許是父親的死亡讓她長大了,也許是身為真理學會聯絡人的家庭教師确實不讨人喜歡。
總之聽到教師的話,沃德小姐大大方方地點頭,主動開口解釋:“馬普爾小姐認識我的母親。”
多幹脆利落的小姑娘!
而且看來沃德太太并沒有把上一輩的恩怨施加于女兒的身上。
“我和沃德小姐聊聊可以嗎,夫人?”伯莎轉頭望向校方接待。
“當然。”
顯然校方對自家辦學水平很是自信,全然不怕伯莎問出什麽學校不公來,直接給了伯莎和安娜·沃德交談的時間。
沃德小姐也很聰明。
待到教師離開,她揚頭看向伯莎,脆生生開口:“我們這裏很不錯,馬普爾小姐。幾位教學的夫人小姐都很負責,學生之間關系也很好。”
伯莎:“……”
要知道她的父親可是上了絞刑架的。
有這麽一位罪犯家屬,在女校這種環境中仍然未遭受欺淩,完全能夠證明這所女校管理确實嚴格,以及沃德小姐的娘家背景夠硬。
伯莎不太懂政治方面的事情,但這麽間接看來,也怪不得邁克羅夫特會請自己再跑一趟呢。
“那我就放心了,”伯莎笑吟吟道,“至少我今後投資,錢不會打水漂。”
“你要投資我們學校嗎,小姐?”
“我确實有這個想法。”
沃德小姐的表情猛然亮了起來。
小孩子總是喜歡與成年人交談大人的話題,這會讓他們感到平等。伯莎看似閑聊,卻在和沃德小姐交流投資學校的事情,無疑讓年幼的女孩興奮了起來:“謝謝你,馬普爾小姐,我保證你不會後悔。”
“就信你一回。”
伯莎說完,看似語氣随意地轉移了話題:“你媽媽還好嗎?我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了。”
這段時間來伯莎一直在忙着幫派的事情,自然是許久不曾見過沃德太太。但在沃德小姐聽來,就自動理解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母親她……暫時不想在社交場合露面,請你理解她,小姐。”
“我很抱歉。”
“沒關系的。”
沃德小姐搖了搖頭:“事實上我覺得我的生活沒什麽變化。”
和什麽相比沒什麽變化?自然是和父親還在的時候。
她好像不怎麽傷心的樣子,不過伯莎轉念一想,沃德太太基本上算是喪偶式育兒,再加上那名糟心的家庭教師,女兒對父親沒感情也正常。
看來這位安娜·沃德小姐,和她的母親一樣表面淑女,實則卻很有主意。
“那你——”
“安娜?”
伯莎還想問什麽,她的話語卻被身後的一個聲音打斷。
她與沃德小姐同時将目光轉過去,剛好撞上了沃德太太的視線。
那一刻,伯莎分明看到沃德太太的呼吸一停。
竟然是她親自來接女兒,這倒是出乎意料了!要知道伯莎這次過來就是想和安娜·沃德小姐套套近乎來着!
距離上次見面過了這麽久,那時沃德太太恨伯莎恨的要在警局門口沖過來扇她耳光,如今再見面,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沃德太太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她倒是沒有失态到攻擊的地步,只是拎着裙擺向前,無比僵硬地将自己的女兒拉了過來,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安娜·沃德小姐:“你來做什麽?”
伯莎挑眉:“投資。”
沃德太太警惕的聲音近乎變調:“這世間學校這麽多,為什麽就偏偏是這所?你什麽意思?”
伯莎:“……”
行吧,她已經被對方當成圖謀不軌準備謀害自己女兒的大惡人了。
“你确定要我在沃德小姐面前說嗎,夫人?”伯莎淡淡道。
“……”
沃德太太深深吸了口氣。
她扭頭看向沃德小姐,低聲與其說了什麽。年幼的小姑娘似乎困惑于母親和伯莎的關系,但她也沒有多問,只是對着母親小聲回了一句“好的”,而後就抱着自己的書轉身離開了。
沃德太太肯定不是一個人來的,八成是先讓女兒回馬車等待了。
直至沃德小姐離開,她的母親才再次看向伯莎。
溫柔大方的貴族夫人,此時就像是一只面對挑戰的母獅,表現出了十足戰意:“你想幹什麽,馬普爾小姐?”
既然認定了她是壞人,伯莎也懶得解釋。
她幹脆冷淡反問:“好像應該是我來問你想幹什麽吧,沃德夫人?你一名貴婦,在白教堂區搞什麽鬼?”
沃德太太陷入沉默。
片刻過後,沃德太太回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伯莎:“是嗎?別忘了我是名私家偵探,夫人,白教堂區發生了兩起命案,剛好撞上了你雇人搗亂,現在那邊的街頭幫派可是記住你了!”
一句近乎威脅的話語落地,沃德太太才微微變了臉色。
雖則貴族出身的沃德太太自然不怕街頭幫派,但她也不想惹麻煩,特別是招惹地痞流氓這種三教九流。
而馬普爾小姐的話語句句在暗示,是自己找的麻煩連帶着出了命案!
她就想給馬普爾小姐認識的人找點不自在而已,沒有其他的想法。沃德太太只知道前腳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将她的丈夫,以及其他爪牙送進監獄,後腳連貧民窟中與試藥案有關的幫派都被端了。
那麽端了幫派的新勢力一定多少沾親帶故,很簡單的道理。
“你……你怎麽知道的?”沃德太太低聲問。
當然是因為你找泰晤士夫人出氣,而泰晤士夫人就是我啊。
伯莎不過是笑了笑。
明明只是客氣一笑,但在沃德太太看來,就好像是馬普爾小姐已然掌握了一切。
“你想擺脫他們,倒也簡單。”伯莎沒有回答沃德太太的問題。
但她卻聽懂了。
沃德太太沉默片刻,而後似是自嘲般笑出聲:“我知道了,是福爾摩斯先生讓你來的是嗎?他可以幫忙擺平麻煩。”
伯莎嘆息:“和聰明人說話就是容易。”
沃德太太:“他希望我做什麽?”
伯莎:“他希望你的父親能在接下來出面協助。”
實際上,伯莎不太清楚沃德太太的家族有多能耐——但既然可以讓邁克羅夫特請求站隊,估計是相當有影響力了。
他可以自己上門的,但上門協商,邁克羅夫特就得自己帶着誠意過去。
而沃德太太自己找了麻煩在先,這麽迂回一下,省下了特務頭子不少人力物力呢。邁克羅夫特在這方面向來算得精明。
至于沃德太太?她可是內閣大臣的未亡人,接觸的政治事務比伯莎要多,更比她敏銳。
因而聽到伯莎的話,她只是緊緊繃起嘴角,許久沒開口。
“沃德太太,”伯莎趁熱打鐵,她放柔語氣,“就算你我做不成朋友,我也不會害你。”
她的本意是緩和針對相對的僵硬氣氛,卻沒料到自己這番難得溫柔良善的話語,卻讓面前這位端莊大方的貴夫人驀然變了臉色。
“你竟然敢對我說這種話,”沃德太太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你少在這裏假惺惺!”
不知道又怎麽觸及了沃德太太的底線,伯莎一挑眉梢:“你若是不想聽這句話,我向你道歉。”
“夠了!”
伯莎越退讓,沃德太太越生氣。她一張蒼白的面孔鍍上了淡淡憤怒的緋紅,沃德太太甚至攥緊了自己的裙擺,她深深吸了口氣:“我真是——我真是恨死你了,伯莎·馬普爾!你怎麽這麽讓人讨厭?!”
行吧,你高興就好。
面對沃德太太的質疑,伯莎無動于衷地側了側頭。
這更是第三次激怒了沃德太太。
“我好恨你,”她惱火道,“我恨你這幅總是有主意不和別人計較的模樣,讓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就像是個手足無措的廢物!就算是不端着架子不虛與委蛇的假笑,也能讓人輕而易舉的信服,憑什麽?!”
伯莎沒說話。
沃德太太也不期待伯莎說話,她就像是憋了許久的怒火終于找到了發洩口,甚至失去了一位上流貴婦應有的儀态。
“我更恨你擁有自己的事業,能贏來自己的尊重,憑什麽我辛辛苦苦做一名好女兒、好妻子還有好母親,永遠是同齡人中最優秀最令人羨慕的那個,憑什麽我努力維持這幅得體面孔過了一輩子,卻不如你一個鄉下出身給旁的做情人的女人活得肆意開心?!”
伯莎:“……”
一時間伯莎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因為對方的怒火感到冒犯好,還是該為沃德太太這般自貶認可自己感到高興好。
她心情很是複雜:再怎麽想,伯莎也不會想到,沃德太太竟然會嫉妒自己!
“你這話說的,”伯莎抽了抽嘴角,“我也想過衣食無憂悠閑逗逗孩子養養狗的閑适生活啊。”
“你才不會。”
沃德太太憤恨開口:“你這種人能把自己閑出病來!”
伯莎:“…………”她還真說對了。
“但你現在也有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了,”伯莎無奈道,“沒了丈夫,還有誰能束縛你?”
“當然。”
聽到這話,沃德太太總算是找回了屬于自己的儀态。
她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平靜下來,她深深看了伯莎一眼,冷言道:“我會說服我的父親去協助福爾摩斯先生的,但馬普爾,我不是因為你威脅我才這麽做,而是因為這對我來說是個重振旗鼓的機會。”
“那我祝福你。”伯莎無所謂道。
“你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走吧,”沃德太太橫了伯莎一眼,“我會請我的父親向福爾摩斯先生發出邀請函的。”
伯莎還能說什麽呢?
直至邁克羅夫特拿到邀請函,與伯莎共同出席聚會,她還是感覺很是哭笑不得。
伯莎挽着邁克羅夫特的手臂,一進格雷爵士的府邸,落入眼簾的是喧嚣熱鬧的沙龍現場:富麗堂皇的大廳奢華古典,衣着靓麗的男男女女體面風流,沃德太太的娘家不僅有地位,還相當有錢,請來了樂隊不說,甚至還有當紅的女高音現場一展歌喉。
英國是個階級十分封閉的國家,一層與一層之間的差距絕對不止金錢那麽簡單。就算伯莎有三萬英鎊的嫁妝,甚至還有十幾條街的地盤,她也斷然開不了這樣的聚會,請來這般出名的女高音的。
就這……
“沃德夫人竟然說她嫉妒我,”伯莎啼笑皆非,“嫉妒我比她出身低還是嫉妒我得自己工作養家糊口?”
“可別這麽說,夫人。”
邁克羅夫特煞有介事:“有些事情不是能用面前的事情可以衡量——格雷爵士!”
迎上鬓角斑白的聚會東道主,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立刻裝備上了他那無懈可擊的笑容。
“許久不見,”他說,“容我介紹一下,伯莎,這位是約翰·格雷爵士,爵士,這位是……”
“馬普爾小姐,亞美莉的朋友,”格雷爵士接道,“久仰大名,小姐。亞美莉曾經向我多次提及你。”
“彼此彼此,爵士。”
伯莎挂上了燦爛笑顏:“能讓亞美莉挂念,是我的榮幸。”
而實際上,這還是伯莎第一次了解到沃德太太的名字。亞美莉·格雷,聽起來比某某夫人要好上許多,不是嗎?
沙龍再熱鬧,面前兩位紳士也彼此心知肚明:聚會是為了促成二人見面而開設的,其他所有人都是陪襯。
但格雷爵士不是一位心急的人。
“你們年輕人好好享受一下沙龍,”他笑呵呵道,“而後再談談別的吧。馬普爾小姐,我先代替亞美莉為你說聲抱歉,她今日身體不适,因而早早歇下了。你若是願意,一會兒可以請管家帶你去見見她。”
這便是要等到稍後請伯莎回避,爵士和邁克羅夫特談論正事的意思了。
“我會的,”伯莎欣然道,“希望她身體安好。”
“也祝你們今夜玩得盡興。”
待到格雷爵士颔首離開,轉而去招待其他人,邁克羅夫特才盯着老紳士挺拔且纖瘦的背影,不急不緩開口:“黃金打造的籠子價格再怎麽高昂,也不及廣袤的天空來得珍貴。籠中鳥羨慕自由自在的蒼鷹,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話中暗指的自然是沃德太太羨慕伯莎一事。
她饒有興趣地側過頭,看向身畔的邁克羅夫特:“把我比作蒼鷹,那你又是什麽啊,邁克?飼鷹人嗎?”
“決計沒有這個意思,夫人。”
伯莎一句揶揄,卻換來了福爾摩斯家長子認真的神情。
邁克羅夫特正經糾正道:“你我是平等關系,親愛的,而且……”
“而且?”
“鷹這種生物,向來是一夫一妻制。”
好一個一夫一妻啊。
既恭維了人,還捎帶說了情話,偏偏邁克羅夫特還一副發自真心這般思考的模樣,着實讓伯莎心花怒放。
“我就當真了,邁克。”她笑道。
“當然是真話。”
無傷大雅的調情一過,自然有其他紳士夫人上前社交。
有些是伯莎之前見過的,有些則沒見過,他們來自不同領域,為人作風也完全不同。但伯莎仍然迅速地确認了賓客的共同點。
“都不是簡單人物啊,”在社交間隙,伯莎感嘆道,“亞美莉的家族着實厲害。”
“這就喊上名字了。”
邁克羅夫特忍俊不禁:“恐怕讓沃德太太聽見,她又要生氣。”
伯莎惡劣地開口:“我知道,否則不就沒意思了?不過我的确沒想到。”
“沒想到上了絞刑架的沃德爵士看起來也沒那麽有本事,”不用伯莎多言,邁克羅夫特就猜出了她的想法,“但他的妻子卻相當厲害?若非如此,沃德爵士也不會爬得那麽快。”
怪不得。
娶個好老婆,也算是有本事。
只是可惜沃德太太這麽優秀的女士,卻要拘束在那般狹小的天地中。
伯莎一直沒什麽同情心,她是發自真心覺得沃德爵士死後,亞美莉·格雷算得上是“重獲自由”。
“那這麽看來,格雷爵士也許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這便是我請你幫忙的原因了,伯莎,”邁克羅夫特嘆息一聲,“若非從沃德太太這裏入手,我可得大出血一回,也未必能請的動格雷爵士。”
“有信心說服他嗎?”
“不能辜負了你送的敲門磚。”
那就是有信心。
伯莎也有信心,這世界上還有福爾摩斯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因而她很是放心地暢想未來:“拉攏了格雷爵士之後,你打算什麽時候向真理學會出手?”
“等真理學會先動手。”
邁克羅夫特低聲回答:“你的弟弟預估很對,親愛的,想要堂而皇之襲擊泰晤士事務所,真理學會勢必要動用官方力量。這就是個破綻。”
不管是賄賂、威脅,還是幹脆軍隊或者蘇格蘭場裏面有卧底,一旦出手,必定暴露。抓住這個機會,自然能将真理學會藏匿于倫敦的全部勢力連根拔除。
只是……
伯莎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
“可是想到了什麽?”邁克羅夫特敏銳道。
只是伯莎突然想到,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計劃前後算得格外清楚。
身畔的男人任由她挽着手臂,二人姿态親昵,形容恩愛。不管是眼下的情人身份,還是“史密斯夫婦”的夫妻身份,他們的合作始終沒出過什麽差錯。
親吻過、躺在一張床上過,甚至是一時情動過。
但——
能利用到真理學會襲擊泰晤士事務所這個步驟,難道堂堂福爾摩斯不會将對手的招式看得更為透徹嗎?
他向來是個坐在棋盤前,還沒開局就預料到結尾,且一定要贏得漂漂亮亮的人。算得這般清楚,讓伯莎覺得這家夥恐怕又是早就預料到每一步棋局。
那麽最早的一步在哪兒?
“沒,沒什麽。”
她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回應:“想到事務所的問題罷了,既然如此,我得催催蘭伯特·伯恩。”
邁克羅夫特或許看出來了,或許沒有,紳士溫和一笑:“就看你的了,夫人。”
是啊。
不管如何,就看她的了。
先把簡·愛小姐安全送走,而後伯莎便毫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