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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12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演戲, ”馬可冷笑着說,“而是你有政治靠山。”

“那又如何?”伯莎側了側頭問。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伯莎幾乎能感受到意大利人身上傳來的溫度。但她只是垂了垂眼, 近乎輕蔑地看向馬可的雙眼:“你不是怕了吧, 馬可?”

意大利人挑了挑厚重的眉毛。

他重新挺直脊梁, 拉開距離:“可惜的是, 夫人, 政治靠山不能保證你的人不會出現問題。今天有真理學會的叛徒,明日就有伯恩家族叛亂——誰不想要和平合法啊?”

說着他攤開手。

在瘦削男人背後, 是冰冷冷的工廠和血淋淋的地面, 所有的殘酷一應具現。

“在西西裏人來到倫敦之前, 倫敦就擁有屬于自己的幫派勢力, 又有那個真正和平合法過?”

說着他指向地面上泣不成聲的幾個男孩。

“你精心掩飾的太平之下, 就是這般千瘡百孔的模樣。”

伯莎順着他的指示看了一眼地面,而後側過頭對着托馬斯使了一個眼色。

不用她多說,托馬斯揮了揮手, 讓跟過來的男孩兒們把這三名吓到腿軟的“叛徒”架了起來。

“馬可, ”伯莎故作嘆息, “這樣追求姑娘,可是會讨人厭的。”

“這話太令我傷心了,夫人。”

馬可撇了撇嘴:“我是在幫你解決問題, 你想和平, 我有辦法, 你想保持雙手幹淨,我也有辦法。”

辦法就是把白教堂區交給他,一切的權力、財務盡數相讓,成為意大利人的附屬品,而後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伯莎親自去做。

這确實也是個辦法。

“湯米,”伯莎喊了托馬斯一聲,“先把人帶走。”

“你就打算這麽放過此事?”馬可問。

“泰晤士的叛徒自然由泰晤士來處理,”伯莎開口,“怎麽也輪不到外人插手,換做你們也是一樣吧,馬可。”

“自然。”

馬可擺出一副尊重伯莎的姿态:“只是夫人,可別再把人送去蘇格蘭場了,你知道其他區的幫派如何看待泰晤士事務所嗎?和警察勾結。”

說着,他把掏出來的配槍放了回去。

只是男人沾着血的面孔中仍然盡是威脅。

“你說你重規矩,那我們就談規矩,”他說,“不管幫派和幫派有什麽沖突,那是我們自己的事。但誰和警察有一腿……那就是所有幫派的公敵。”

“謝謝提醒。”

伯莎擡了擡下巴,而後揚起笑容。

“也奉勸你一句,馬可。”

“請講,夫人。”

“定價高昂的意大利服裝固然好看,”她說,“但染上別人的血和染上自己的血,最後都是一樣的效果。”

馬可·埃斯波西托聞言大笑出聲,他擡手摸了一把臉,在皮膚上留下幾道血痕。

“放心,”他回敬道,“我衣服多得很,夫人。”

***

一走出工廠,托馬斯就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伯莎的反應則要平靜很多。

她拎着裙擺走到馬車前,還不忘記給車夫叮囑一聲:“把窗子打開,我要透透氣。”意大利人身上的血腥氣好像一直就不曾散去。

托馬斯:“夫人,他是故意的。”

伯莎:“他當然是故意的。”

站在幫派與幫派的角度來講,馬可·埃斯波西托的所有行為都沒有越軌。

他看中的并非是伯莎·泰晤士,而是泰晤士夫人背後的一整個白教堂區。

“意大利人說得對,”伯莎平靜道,“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一切都建立于摧毀真理學會,他們也不會因此盯上白教堂區。無非是依照其他幫派的眼光看來,泰晤士事務所成立的名不正言不順。”

“你別聽他的,夫人。”

托馬斯臉色很不好看:“說什麽靠山,哪個幫派沒有靠山?他馬可還不是背靠西西裏人,哪個幫派又沒有賄賂過警察?!”

伯莎嗤笑:“找個由頭罷了。”

幫派和幫派之間相互恐吓、找麻煩,甚至是小規模摩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馬可做出這種事,無非是在威脅伯莎,說她根基不穩罷了——今日他能釣上來真理學會的人,明日就能策反伯恩家族的人反過來對付她。

伯莎若是慫了,如馬可所願乖乖成為他的女人,那意大利人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白教堂區;若是伯莎火冒三丈決定開打,就憑意大利人的走私軍火的生意,他們還能怕馬可口中的“泥腿子”不成?

說到底就是白教堂區的勢力不如意大利人,所以對方肆無忌憚。

“你放心,”伯莎說道,“我心中有數,派人去第歐根尼俱樂部遞個話,告訴邁克意大利人在調查他。”

“那這幾個人……”

托馬斯恨恨地看了一眼被抓住的三個男孩。

伯莎登上馬車,還不忘記回頭看了被架出來的那幾名“叛徒”,冷言開口:“回事務所再說。”

這三名男孩嚴格來說都不算事務所的“正式雇員”,無非是負責跑跑腿、充當一下打手罷了。

而且其中兩名都是平時賽克斯的小跟班。

這下出了岔子,比爾·賽克斯的臉色非常難看。伯莎帶着人一進事務所大門,賽克斯當場就沖了過來——

“你等會。”

伯莎一擡手攔住了要沖過去打人的賽克斯。

賽克斯不敢向前,卻也沒放棄,歹徒出身的他氣得青筋暴起:“讓我打死這兩個畜生!”

伯莎:“還輪不到你。”

說着她擡眼看向內德。

同樣是自己手下出了叛徒,小會計的反應要冷靜的多——雖然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自知惹了麻煩,內德迎上伯莎的視線,而後親自為泰晤士夫人搬了把椅子過來。

這還差不多。

伯莎款款落座,理了理寬大的裙擺,很是不客氣地翹起了腿。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被丢在地上的三個男孩,平靜發問:“你們三個都住在白教堂區?”

沒人敢說話。

還是托馬斯踢了踢腳邊年紀最小的那個男孩:“問你話呢!”

男孩當即開口:“是,是,夫人!”

伯莎:“既然如此,那你們應該比我更懂得幫派規矩,意大利人懲罰叛徒的方式是活活打死他,這不過分吧?”

男孩搖頭:“不……不過分。”

伯莎:“明知道真理學會得罪過我,我給你們一次機會還敢接了那封信,把你們視為叛徒,也不過分吧?”

男孩急忙辯解:“我沒有打算背叛——”

“閉嘴。”

伯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她眉頭緊蹙:“你不打算背叛我,倒是說說看,你接了那封信去朗恩博士的實驗室舊址,是打算幹什麽?”

無非就是以為真理學會還存在,幫忙幹幹活有錢拿罷了。

這些男孩也接觸不到事務所的上層消息,他們既沒見過賬本,也不怎麽與泰晤士夫人見面。所知道的事情甚少,因而賣出消息也不會影響幫派行動,反而能自己賺一筆錢。

無傷大雅,卻有油水可撈。

接下信件去見面,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這是我知道真理學會确實沒什麽人了,”伯莎冷冰冰開口,“若是我不知道,你以為你們的下場會比意大利人的叛徒體面多少?!”

沒人敢說話。

“算你們走運,攤上了意大利人的麻煩,”她說,“從今天起,你們就不是泰晤士的男孩兒了。”

“夫人——”

那個被抓住頭皮的男孩立刻擡起頭來。

他似乎也想辯解,但迎上伯莎暗金色的雙眼時,卻又什麽話都不敢說出口了。

“馬上所有白教堂區的人都會知道我在你們的胳膊上刻下‘叛徒’一詞,而後被驅逐出幫派,”伯莎說,“你們三個對我懷恨在心,為了報複我的羞辱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可以去私通白教堂之外的勢力。”

伯莎的話語落地,年紀最小的那個男孩立刻反應了過來。

他擡起頭:“甚至是意大利人。”

伯莎勾了勾嘴角。

“我不容忍叛徒,”她說,“但我更不容忍別人算計我。意大利人把我視為是會聯系警察的軟弱者,但你們最好給我記住了,不殺人、不報警,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不好過——但那要在我對付完意大利人之後。”

言下之意即是,她要把這三個男孩兒送去當卧底。

當的好,将功補過。

當的不好,自然有意大利人收拾他們。即使他們真的懷恨在心,刻在手臂上的“叛徒”一詞也無疑斷絕了他們的其他道路。

在貧民窟掙紮的人其實沒多少選擇,不混幫派,就去做小偷和歹徒。但三教九流不論哪個行當,最厭惡的就是背叛者。

一旦身上刻着字,他們就永遠和泰晤士夫人脫離不了關系了。

在伯莎的庇護下,“叛徒”一詞的含義便是忍辱負重的忠誠;離開伯莎的羽翼,他們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至于值不值這份庇護,就看他們能不能活得下來了。

這已經是伯莎能拿出來的最大仁慈。

三個男孩自然也懂。

年紀偏大的兩名男孩幾乎是哭出了聲,感激涕零地感謝伯莎給機會。

而年紀最小的男孩頓了頓,艱難開口:“我們會照顧好凱蒂小姐的。”

伯莎:“……”

她記得這是跟着內德做事的孩子之一。

“你叫什麽名字?”

“菲尼克斯,夫人。”

“姓什麽?”

“我沒有姓,”他回答,“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好。”

伯莎點頭:“如果你們當中任何一人能保護好凱蒂,回來之後,就姓泰晤士。”

沙啞的一句話墜地,卻重若千斤。

整個事務所陷入了一片寂靜。

三個年輕男孩都被打過。經過了饑寒交迫、睡眠不足後又遭受了那般驚吓。他們幾乎都已經站不住了,但是在伯莎此話出口,那名最年輕的男孩,還是撐着顫顫巍巍的腿站了起來。

他咬着牙關,把身邊兩位比自己年長的男孩從地面拖起。

“這話當真,夫人?”

“當真。”

“好。”

菲尼克斯親手解下了自己破破爛爛的紅圍巾,摘下了紅手套,撸起自己的衣袖。

他擡眼時,來自貧民窟住人的目光裏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希望。

“刻字吧,托馬斯,”男孩開口,“你許下允諾,那不日之後我将凱蒂小姐完好無損地送回來時,請在我的墓碑上我叫菲尼克斯·泰晤士。”

托馬斯看向伯莎。

她深深吸了口氣。

“去吧,”伯莎說道,“把南希叫過來,我有其他事情要安排給紅燈區的姑娘,還有吩咐米基一聲,讓他帶着幾個車夫盯着歇洛克·福爾摩斯的街區,免得意大利人找他的麻煩。”

“只有姓埃斯波西托的西西裏人才是他們的家族成員,但任何一個沒有姓氏的孤兒,都能姓泰晤士。”

“我要讓意大利人付出代價。”她說。

***

同一時間,第歐根尼俱樂部。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看到郵差拿來的口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郵差先生等了片刻,見邁克羅夫特不再開口,就主動問道:“需要我回複什麽嗎,先生?”

邁克羅夫特不答反問:“給夫人的禮物,籌備的如何了?”

郵差:“在路上。”

邁克羅夫特:“那走吧。”

“……先生?”

紳士起身,慢吞吞整了整外套紐扣:“去白教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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