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16
第二天清晨, 蓓爾梅爾街。
伯莎醒來是因為感覺到有人在撥弄自己的頭發,她睜開眼睛, 神智尚未清醒,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面孔落入視野。
她半依偎在他的臂膀之間, 男人的手掌埋進她厚重的長發裏, 迎上伯莎惺忪雙眼,邁克羅夫特開口:“還早得很, 你還可以再休息一會兒。”
早在二人有所實際關系之前, 伯莎就察覺到邁克羅夫特很偏愛她的頭發。如今男人總算是得到了機會。
“如果你沒亂碰我頭發。”伯莎迷迷糊糊地回應。
把伯莎從休息中戳醒的結果通常不怎麽好, 但邁克羅夫特大抵會是個例外。
男人笑出聲音。
他低了低頭,臉頰蹭過伯莎的鬓角,一夜之間長出的胡茬與皮膚接觸有點癢, 但伯莎還是不願意醒來。
不得不說, 主卧的床和客房的床睡起來就是不一樣。
之前伯莎在蓓爾梅爾街居住的時候, 可沒覺得這裏的床這麽舒服。
當然她也承認, 最重要的區別在于旁邊還躺着一位人形暖爐。
伯莎稍稍打了個呵欠,決定難得放縱一把, 她把腦袋往邁克羅夫特的懷裏一鑽,任由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着自己的頭發。
“你不工作?”伯莎問。
“今天周日, ”邁克羅夫特攬着她的後背,“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好啊。”
一聽這個, 伯莎更是不願意起來了:“我要好好睡一覺。”
可惜很快她的偷懶計劃就被打破了。
卧室的房門敲響, 管家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先生, 有訪客。”
邁克羅夫特的動作微妙一頓, 而後在起身之前,把猛然擡頭的伯莎按了回去。
“不是外人,”他說,“你繼續睡即可。”
公寓之外等候的正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和托馬斯·泰晤士。
兩位青年在門外等候片刻,接着邁克羅夫特的管家便打開了房門:“兩位先生,請進。”
托馬斯流露出幾分猶豫的神情:“沒問題吧?”
福爾摩斯挑眉:“是你要找泰晤士夫人的。”
可誰知道你二話不說帶我來到白廳附近了啊!托馬斯在心中腹诽。
昨夜泰晤士夫人一夜未歸,托馬斯跑到南岸街,只是聽到簡·愛小姐說她出門去了。鑒于最近意大利人虎視眈眈,托馬斯免不了擔心起來,就往福爾摩斯的住處跑了一趟,問他是否見過夫人。
沒料到福爾摩斯側頭想了想,就跟着出門叫了一輛馬車,直接把他帶到了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家門前。
雖然伯莎從不避諱她和這位先生的關系,但托馬斯還是有種撞破自家姐姐私生活的微妙尴尬感。
然而等他勉勉強強跟随福爾摩斯走進公寓後,開始尴尬的就不是他了。
管家送他們到玄關處:“邁克羅夫特先生就在書房等待,請自便,先生們。”
托馬斯跟着福爾摩斯走上樓梯,眼瞧着歇洛克·福爾摩斯的臉色越來越奇怪,瘦削銳利的青年偵探大步向前,直接擰開了書房的門把手——
他瞥見書房當中坐着的邁克羅夫特時,又“嘭”得一聲關上了房門。
托馬斯:???
“福爾摩斯?”
他莫名其妙:“你還好吧?”
歇洛克·福爾摩斯揉了揉額角:“我要清理一下自己的記憶。”
托馬斯:“啊?”
福爾摩斯:“我兄長和你姐姐過夜了。”
托馬斯的表情更為奇怪:“所以呢?”
他頓時懂了:這家夥是憑借那吓人的推理水平,在公寓之內看到了無數該發現和不該發現的細節,從而得出了這個結論。
但關鍵在于,一位女士到一位男士家裏逗留一夜不睡覺還能幹什麽,下棋嗎?!
“我說,偵探先生,”托馬斯開玩笑道,“你也這麽大年紀了,不至于吧?”
“當然。”
福爾摩斯一哂,還擊道:“倘若看不見,結果不過是結果罷了。”
托馬斯:“……”
好的,他明白了,想要删除的記憶不是指結果,而是指福爾摩斯推導出來的過程。
想了想,大概福爾摩斯是約等于圍觀了現場吧。至于怎樣激烈的過程能讓整個公寓遍布痕跡……咳咳咳。
“那你清理完記憶告訴我,”托馬斯強忍着笑意,“邁克羅夫特先生還在書房等咱們。”
歇洛克·福爾摩斯很是不耐煩地舒了口氣。
等兩個人在外叽叽咕咕結束,再次打開房門,迎接他們的仍然是邁克羅夫特客氣的姿态:“謝利、泰晤士先生,早安。”
饒是他語氣親切,也讓托馬斯有些不自在——他之前每次見到邁克羅夫特,對方都是西裝革履、拎着手杖,全副武裝的模樣。而坐在書桌之後的邁克羅夫特只穿着一件襯衣,連最上方的紐扣都沒系,完全是居家狀态。
特別是福爾摩斯剛剛那麽一說,他就控制不住地往“邁克羅夫特先生究竟有什麽痕跡能讓歇洛克反應這麽大”方面想——
好,停。
托馬斯反應及時,勒住了狂奔的思想:“我是來找泰晤士夫人的,先生。”
邁克羅夫特已然接上了托馬斯之後的話:“排查地下水道有了進展?”
托馬斯:“是的。”
就在邁克羅夫特還想說什麽時,書房的房門再一次被打開。
伯莎和歇洛克·福爾摩斯一樣,也沒敲門,就這麽直接走了進來。她倒是換好了平日在外穿的衣裙,只是一頭厚重的長發還沒盤起來。
福爾摩斯轉頭看向伯莎,當即僵硬在原地:“該死!”
托馬斯:“……你還需要再次清理一下記憶?”
夫人這滿面春光精神煥發的模樣,連托馬斯都看出來了!
伯莎困惑地瞥了兩位手腳不适的青年,完全沒把他們的情緒放在心上。
她看向邁克羅夫特。視線相對,毋須多言,男人已然開口解答:“地下水道。”
“好。”
伯莎點頭:“為什麽是你,托馬斯?”
托馬斯盡職盡責回答:“賽克斯正在和愛爾蘭人一起原地看守。”
伯莎想了想,她實在是有些不放心:“我親自去一趟。”
邁克羅夫特颔首:“請小心。”
牙買加女郎款款向前,繞過寬大的書桌,湊到邁克羅夫特面前在他臉頰落下一吻:“你也是——托馬斯,跟我來一趟。”
她張揚進門,又張揚地帶着自家弟弟離開書房,徒留福爾摩斯兄弟二人在室內面對面。
邁克羅夫特翻開桌上的文件,側了側頭關懷道:“删完了嗎?”
歇洛克:“你閉嘴。”
***
因為要出門,伯莎臨走前還把昨天的西褲穿在了裙子下面,好方便活動。
她挽好發髻,踏出公寓時已然進入了工作狀态,面無表情對着兩位青年開口:“說吧,情況是怎麽回事?地下水道裏究竟有什麽?”
然而托馬斯還是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夫人,你……換洗的衣服哪兒來的?”
伯莎:“……”
之前她就在蓓爾梅爾街住過好吧!換洗的衣物當然是一直放在客房沒拿走的。
最終回答伯莎的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青年偵探總算是搞定了不該推理出的細節,恢複了平日冷淡的模樣:“愛爾蘭人在地下水道中發現了更多的動物屍體,還有真理學會的符號。”
伯莎立刻跟上了思路:“他們在地下水道有實驗室?”
福爾摩斯:“我更傾向于圈養動物的場所。”
伯莎:“帶我去看看。”
三人不再多言,直奔紡織廠。
不管意大利人做了多少惡心伯莎的事情,至少馬可·埃斯波西托一聲令下,漢普先生為泰晤士夫人打開了調查案件的大門。
伯莎來到的時候,賽克斯和愛爾蘭人就蹲在下水道入口附近百無聊賴地劃拉酒瓶。
“夫人?!”
見伯莎也來了,賽克斯流露出詫異神色:“你也要進下水道?”
伯莎:“來都來了,帶路。”
穿越之前伯莎倒是有過一次爬下水道的經歷,那糟糕感受她實在是不願意過多回想。但英國的回廊式下水道要比她的經歷敞亮許多,唯獨不變的是鋪天蓋地的臭氣和令人感到惡心的潮濕。
地下河岸的地面黏黏糊糊,黑泥粘在腳底就蹭不下來。起初伯莎還小心翼翼地拎着裙角,到後面幹脆把裙子往膝蓋上方一系,毫不在乎形象地大步前行。
反正髒了褲腿,把裙子一放什麽也看不出來。
“在這邊。”
愛爾蘭人在前方七拐八拐,終于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了河岸邊的一個分叉口裏,前方亮了起來,理應是露天的河段。伯莎緊跟其後,擠進了更為狹窄的路子裏。
走了不過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如歇洛克·福爾摩斯所說,呈現在伯莎面前的,确實是一個圈養動物的場所。
如果說之前被發現的動物屍體只是讓伯莎困惑的話,眼前的場面則讓她也感到了震撼。
圈養在“室內”的動物已然全部死亡,在半圓穹頂那遍布的神秘符號下,他們仿佛走進了一個上古時代的動物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