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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17

伯莎對于倫敦地下水道別有洞天這回事早有耳聞, 但她不論如何也想不到,在層層工廠和濃濃黑煙之下, 竟然還建了一個偌大的“養殖場”。

“養殖場”的室內構造呈圓形, 穹頂和牆壁, 還有地面上到處刻着真理學會的符號。

牆壁邊緣建立了一圈供人行走通道, 內圈設立了簡單的扶手,扶手之內設立了大大小小幾十個鐵籠, 裏面全是死去的動物。

室內不太通風, 因而室內彌漫着濃郁的腐爛臭氣。

賽克斯:“我操!”

伯莎不禁蹙眉——這也太像是邪教現場了!

“如果這裏再有什麽地下祭壇, ”她忍不住說,“我一定會放火燒平倫敦的地下水道。”

籠子裏的動物怕是無人看管活活脫水而死的,他們各個面目猙獰, 扒着籠子, 或者鐵籠變形, 生前勢必進行了一番瘋狂的掙紮。

和渾身不适的伯莎相比, 福爾摩斯的動作則幹脆的多。

青年翻過欄杆,直接跳到了“養殖場”中央, 他的視線迅速略過一個個鐵籠,片刻過後, 從中拖出了一個空的。

“看這裏。”

福爾摩斯蹲下身,指向鐵籠的破損處:“有一部分動物撞破籠子跑了出去。”

伯莎:“之前被槍擊的那只很有可能就是逃竄出去的動物之一。”

福爾摩斯沒說話。

青年偵探思忖片刻, 他伸手摸了一下地面。

帶着潮濕黏膩黑泥與污水的地面髒的無法言語, 但福爾摩斯絲毫不介意。他用戴着手套的掌心抹開了泥巴, 露出地面上殘存的一些細微刮痕來。

“這邊。”

福爾摩斯當即起身:“有一批動物是從這個方向逃出去的。”

一批人當即跟上。

直至走到圓形“養殖場”的另外一端, 伯莎才發現原來陰影之處還有一道暗門。只是順着門出去之後,又是一個新的下水道岔路口。

伯莎:“……”

有完沒完!?

她跟随福爾摩斯向前,圍着兩條不同的岔路口看了一圈:“所有的路上都有動物爬行過的痕跡。”

福爾摩斯:“分兵吧。”

伯莎點頭。

“既然能撞破鐵籠,活下來的生物肯定不太好對付,”她說,“我回去喊人過來,順便拿武器。你們在原地稍等。”

說完伯莎就獨自一人轉身離開。

但福爾摩斯和賽克斯都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

賽克斯抱着雙臂,直至泰晤士夫人的背影消失于通道之中,而後才開口:“先走着?”

顯然福爾摩斯也是這麽想的:“我帶兩個人,你帶兩個。摩斯坦小姐和道森跟我走。”

賽克斯:“我走左邊。”

說完二人帶着幾名愛爾蘭青年就此分開。

歇洛克·福爾摩斯大步跨向右側的通道,追蹤動物行進的痕跡一路向前。身後道森和摩斯坦小姐時不時發出詢問和提醒。

“追上這些動物有什麽用啊,”道森不禁問道,“是動物殺死瑪莎的?”

“之前的動物受到槍擊。”

福爾摩斯解釋道:“證明這附近有人徘徊,他們勢必先我們一步發現了‘養殖場’。”

摩斯坦小姐一驚:“也就是說,動物可能是人為放出來的?”

福爾摩斯:“有可能,但不确定。”

說完他的腳步驀然一頓。

偵探緊緊盯着前方——竟然沒路了。

“這……”摩斯坦小姐很是愕然。

福爾摩斯走向下水道口盡頭,厚實的牆壁擋住了去路,只留下了中央的河流。動物的痕跡到這兒轉了個彎,下了水。

竟然是兩栖類的。

“不對。”

福爾摩斯陡然反應了過來:“之前的痕跡不是兩栖動物,腳印沒有這麽小——糟了!”

道森:“什麽?”

福爾摩斯驀然轉身:“回去,賽克斯他們有麻煩了!”

***

同一時間,比爾·賽克斯帶着兩名愛爾蘭青年,只覺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要我說,”他罵罵咧咧開口,“這些破事就該你們自己搞定,平時泰晤士也不收你們愛爾蘭人的保護費,怎麽有麻煩還要泰晤士夫人義務出馬?”

“我們會給報酬。”愛爾蘭青年反駁道。

“就你們窮的叮當響,”賽克斯嘲道,“連買褲子遮屌的子兒都沒有,還能指望——那是什麽動靜?”

不用賽克斯提醒,餘下兩名青年也聽到了。

是孩童的哭聲。

近乎抽噎的聲音一陣一陣自遠處傳來,就在距離他們大約百米的位置。賽克斯他們選擇的左側通道要亮堂的多,遠處就露天了,估計是通向了泰晤士河的河堤。

因此倘若是有附近工人的孩子跑出來走丢迷路,也不是沒可能。

“快去看看。”

賽克斯不疑有他,直接拍了拍身邊愛爾蘭青年的肩膀:“哪兒來的倒黴孩子?”

說着他實在是受不了地下水道這惡劣的空氣了,男人從口袋中摸出了香煙,好不容易點燃了火柴。

等賽克斯把香煙送到嘴邊時,兩名愛爾蘭青年已經先行走出了好幾步。

遠處孩童的哭聲變得大了一些。

似乎是在前方某個通道口的岔路上,三人走過去的時候,發現右邊延伸出去的道路一片漆黑,而前方就是天空。

“誰在那邊?”賽克斯問道。

通道中的哭聲戛然而止。

黑暗靜默了片刻,而後變成了細細的啜泣。

“迷路了就出來,”賽克斯又說,“我們帶你出去。”

這次其中沒有回應,黑暗之中的啜泣聲仍然不停。

有一名愛爾蘭青年站不住了:“走吧,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賽克斯啐了一聲。

他還不知道嗎?!要知道自己被泰晤士夫人拉上賊船,就是因為她那麽一套裝神弄鬼。比爾·賽克斯比誰都怕鬼,但……

如果真的是個孩子,他們就這麽撒手不管,讓泰晤士夫人知道了,賽克斯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等人來?

還是先進去看看?

歹徒出身的賽克斯毫無同情之心,他從口袋中拿出了槍:“你們兩個先上。”

“憑什麽?!”

“你有武器你先?!”

“我操你媽的!”

賽克斯把配槍上膛:“去不去?”

愛爾蘭青年可不怕他:“我就不信——”

話說了一半,黑暗通道中的啜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踩在水漬的聲音。

小孩出來了?

背對着賽克斯的愛爾蘭青年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他朝着黑暗通道中看過去——

下一刻,一道龐然的黑影朝着他撲過來。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

待到賽克斯做出反應,舉起配槍的時候,背對着他的青年已經被拿道黑影拖了進去。

賽克斯:“操!”

這下他也顧不得怕或者不怕了,只得和剩下一名青年追着沖進通道。

那道黑影速度極快,賽克斯緊跟而上,青年的尖叫和掙紮聲音卻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他們跟丢了他!

這都不知道跑了多遠,通道越深、周圍越黑,賽克斯只得轉身:“你可跟好了!”

那名早就想跑的青年哆哆嗦嗦:“那那那是自然……”

而後,孩童的啜泣再次響起。

一片漆黑之中,這聲啜泣讓兩名大男人一個激靈。好在這次這個聲音離得很近。

賽克斯拿出火柴盒的手都在顫抖。

他點燃火柴,幽暗火光在黑暗中瑩瑩亮起,比爾·賽克斯真的很怕碰見什麽奇怪的鬼怪,但沒有,謝天謝地幸好沒有。

聲音是從角落傳來的,那裏蹲着一個小小的身影,确實像個孩子。

“你這個倒黴孩子——”

賽克斯頓時放下心來。

短暫的火柴光芒消失,他直接向前:“剛讓你出來你不出來,你躲在這裏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了嗎?”

面朝牆壁的小小人影一聲不吭。

“我問你話呢?!”

賽克斯伸手握住人影的肩膀——

而後男人驀然愣在原地。

這孩子的身上有毛。

不是汗毛,不是靈長類動物的毛發,而是類似于鳥類的羽毛。

小小的人影随即轉過頭來,在這麽近的距離下,賽克斯看到的不是鬼魅的面龐,不是人類的面龐,而是銳利且修長鳥喙。

鳥喙張了張,發出了類似孩童啜泣的聲音。

“我操你媽的!”

角落中形似靈長類動物的“鳥”張開了翅膀,竟然飛了起來!

這把賽克斯直接吓破了膽,他怪叫一聲,連退幾步,左腳一個不慎踏空,直接踩到了河道邊沿。

賽克斯失去重心,直接朝着河道中央栽了進去。

然而當他狠狠落地時,賽克斯才發現,這段下水道的河道是幹涸的!

這麽一摔可不輕,他當場有些發暈。迷迷糊糊之間賽克斯聽到了河岸之上同行之人的慘叫和哀嚎——

“不不不,別過來!上帝啊!!!救命啊!!!”

然而當他甩了甩腦袋爬起來的時候,連這些聲音都消失了。

賽克斯接連罵了幾句,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快被摔散架,疼得要命。他撐着身體,掏出火柴。

當瑩瑩火光再次亮起時,賽克斯終于看清了自己砸在了什麽東西上面。

骸骨。

廢棄的河道中央堆滿了屍骨。

有徹底腐爛幹淨,只剩下森森白骨,還有皮肉綻開,發黑的屍首上爬滿了白色蛆蟲。冗長的河道,幾乎就是一個抛屍坑。

河岸之上的慘叫徹底不見了。

賽克斯擡起頭,看見的是滿牆滿天花板倒立着的,那種仿佛孩童一般漆黑的“鳥”,它們紛紛張開嘴巴,發出了嚎啕般的哭聲。

趁着火柴燃盡的最後一刻光芒,他看向河岸。

匍匐在地的龐然大物起身,烏黑的面部和軀體仿佛融化般,皮肉挂在身上搖搖欲墜,愛爾蘭青年的血液從它口中止不住下落——

那就像……

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比爾·賽克斯的腦海。

那就像是布萊恩·懷特牧師以惡鬼的姿态從地獄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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