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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21

兩天後,下午。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離開辦公室, 登上馬車。

這理應是個和往日一樣平淡且安靜的歸家路程, 直至他的馬車在不應該停下的街道前停了下來。

馬車之內的男人側了側頭,對着身後的窗子開口:“什麽情況?”

回應他的不是車夫, 而是一個更為年輕的聲音:“先生,前面出了車禍。道路被徹底封死了。”

邁克羅夫特:“……”

意大利人的反應倒是很快。

“先生, ”車夫的聲音緩緩響起,“動手嗎?”

邁克羅夫特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帽檐。

紳士帽之下男人的面孔中浮現出幾分不高興的神采——倒不是說堂堂福爾摩斯不曾料到對方會在公共場合,還是如此繁華喧嚣的街道動手, 而是在諸多可能會突襲的場合中, 馬可·埃斯波西托偏偏選擇了邁克羅夫特最不想看到的那個。

說到底,不過是他不能牢牢控制住事發地點,有些不爽而已。

“先不用。”最終他說。

伯莎給了他兩個男孩, 目的就是在于充當活靶子,告訴意大利人——“看啊,泰晤士夫人的情人就在這裏”。因而邁克羅夫特平日出行只帶一個,少一個總要好照看一點。

畢竟名義上男孩們負責保護邁克羅夫特, 可要出了什麽情況,他不好向伯莎交代。

一名泰晤士夫人的男孩兒,一名車夫,這就是邁克羅夫特今日歸家帶出來的人。

當然了,是明面上。

“解開馬車的缰繩, ”邁克羅夫特想了想說道, “街上很多嗎?”

“很多, 先生,”車夫的語氣有些無奈,“剛好是最繁華的時刻。”

還剛好是最繁華的地段。

即使邁克羅夫特關着馬車窗戶,也能聽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聲和腳步聲。外面很熱鬧,幾乎能到摩肩擦踵的地步,因而出現了馬車相撞的意外,自然是堵住了道路。

而因為道路擁堵,滞留的馬車與貨車會越來越多。

在公共場合光明正大的動手,不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習慣的方式,但這是黑幫習慣的方式。

黑幫殺人向來就是這麽簡單粗暴,混在人群中,還不容易被蘇格蘭場抓到。

既然如此……

“假裝馬車車軸損壞,你們二位下車去修,”邁克羅夫特叮囑道,“繞到馬車後面去。”

“那先生你呢?”泰晤士的男孩問道。

“無妨,”邁克羅夫特開口,“我自有分寸。”

——馬車上的車夫與保镖毫無預兆地離開,無疑會讓對方輕易警惕起來。

街道上制造出車馬人禍的意大利人,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看到當街那輛沒有任何身份标志的馬車上的仆從離開,頓時意識到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

停留在街邊的殺手當即逆着人群,從懷裏掏出了手槍。

邁克羅夫特扶住帽子,一個俯身壓低了重心。

一聲槍響劃破上空。

子彈穿過馬車,在邁克羅夫特頭頂嗖嗖作響,但很快就被掩蓋在了更多的動靜之下。

尖叫聲、奔跑聲,還有其他嘈雜的聲音亂作一團,突如其來的騷動驚吓到了解開缰繩的馬,它一聲嘶鳴,而後狂奔起來。

馬匹離開讓馬車前方重心一晃,狠狠歪砸在地面。

礙于行人之多,槍聲停止了。邁克羅夫特趁機起身,他一擡腳踢開了對面的座位。

通常情況下,伯莎是坐在這裏的。

但當邁克羅夫特踢倒長椅後,馬車後方的格擋自動打開,他就這麽直接從馬車後面一躍落地。

從意大利人開槍到邁克羅夫特堂而皇之地踩在馬路上不過三十幾秒的時間。

推搡的行人,受驚的馬匹,還有其他慌張的馬車貨車成為了最天然的掩護。殺手必須靠近馬車才能開槍,但在那之前車夫和帶過來的幫派男孩就足以搞定一切。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而後他轉過頭,透過層層人群,看到了站在街邊的馬可·埃斯波西托。

兩位男士遙遙相對。

緊接着意大利人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

他要掏槍。

但邁克羅夫特沒有驚慌。

驚恐的叫聲、哭喊,以及車馬嘶鳴,在繁華的街道上方交織成一組飽含危機的交響曲。然而這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風暴中央的福爾摩斯。

他就像是橫亘于馬路中央的一棵松,高大挺拔、胸有成竹,扶着自己沒有任何裝飾的手杖,閑适随意的模樣與周遭的動亂格格不入。

下一刻,數十名穿戴着紅圍巾和紅手套的青年姍姍來遲。

街邊的馬可·埃斯波西托然後不得不放下想要掏槍的右手。

邁克羅夫特遙遙朝着意大利人扶了扶紳士帽,輕輕點頭,以此客客氣氣地朝着對方打了個招呼。

馬可開口用意大利語罵了一句髒話。

這場騷亂發生的快結束的也快。

泰晤士夫人的男孩兒們有序進場,用非常之快的速度制服住了殺手。托馬斯·泰晤士親自帶着槍沖鋒陷陣,當幾個男孩把人按住的時候,邁克羅夫特才不鹹不淡地補充一句:“要活的。”

托馬斯一怔,轉頭看了一眼神情平靜的福爾摩斯先生。

見他安然無恙,泰晤士的二把手點頭:“沒問題。先生……你沒事吧?”

“你們趕來的很及時,”邁克羅夫特客氣道,“可是聽到了消息。”

“算是。”

托馬斯頗為心虛地把手槍收了回去,當然了,他也沒錯過自己這麽做時,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眼底閃過的幾分揶揄。

“沒事就好,”托馬斯開口,“夫人她……就在車上,你請先上車吧。”

“謝謝。”

邁克羅夫特再擡頭,街對面的馬可·埃斯波西托已經不見了。

托馬斯特地喊了個男孩,叫他護送邁克羅夫特走出混亂的街道,離開這條街區稍微一拐,泰晤士夫人的馬車就在路邊。

顯然伯莎已經等候多時了。

紳士踏入馬車,剛一落座就迎上了牙買加女郎風情萬種的暗金色雙眼,她迅速打量了邁克羅夫特一遍,确認他完好無損後,揚起一個笑容。

“為何不動手?”伯莎問。

她知道他帶出門的肯定不止是明面上的兩個人。

拜托,伯莎一早就和他說好了要引意大利人上鈎,按照他的性格,恐怕早已未雨綢缪。

然而穩穩當當坐到伯莎對面的男人卻只是輕輕一哂:“麻煩。”

一個詞就足以解釋一切了。

意大利人倘若挑了私人場合,邁克羅夫特會選擇反擊的。但偏偏他的殺手選擇在大庭廣衆之下行兇,這讓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立刻選擇了按兵不動。

——意大利的黑幫派出殺手,那就讓同為幫派頭目的泰晤士夫人反擊好了,這樣今日的騷亂就屬于幫派沖突,反而變得簡單許多。

否則邁克羅夫特的人出面防衛,到時候驚動了蘇格蘭場,自然會驚動上面。

福爾摩斯也是為政府工作的,他得師出有名,然後免不了走一遍各種程序。

其中彎彎道道,讓坐在馬車內意識到受襲的邁克羅夫特,幹脆選擇等泰晤士夫人派人救援。

“你倒是省心。”伯莎說。

“因為有你在,伯莎。”

邁克羅夫特笑道:“我自然有第二條選擇。”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說到底還真就他自己吐出來的那個詞——他嫌麻煩而已。

伯莎倒是也不介意,她的視線往邁克羅夫特肩側沾上的灰塵一落:“沒事吧?”

“馬匹脫缰時沒站穩,”邁克羅夫特回答,“沒什麽大礙。”

“是嗎?”

伯莎伸出手,親自為邁克羅夫特拂去肩側的灰,揶揄道:“沒想到你平時不怎麽愛動,其實還挺靈敏的,嗯?”

邁克羅夫特:“……”

握着手杖的紳士哭笑不得。

“我好歹也是大難不死,”他說,“你卻拿我打趣?”

“好好,你是大功臣。“

“就這麽高興?”

“當然。”

伯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燦爛笑顏:“高興是因為你信任我。”

就如邁克羅夫特所說,他其實有很多對付意大利人的選擇,但他還是放心地往馬車裏一坐,什麽也不幹,直接等伯莎的人趕來。

“這也值得高興?”

邁克羅夫特煞有介事開口:“我一直信任你,伯莎。”

伯莎失笑出聲:“行了,就你會讨好我。抓緊回去吧,堂堂福爾摩斯先生遭到刺殺,接下來的慰問和訪客恐怕要踏破蓓爾梅爾街的門檻了。”

邁克羅夫特側了側頭:“需要我現在收網嗎?”

“最好盡快。”

“因為你的人?”

“是,”伯莎倒是不遮掩,“今日意大利人會襲擊你的消息是南希帶過來的,她還說……凱蒂已經和我派去的男孩搭上了線,她要他今夜再去一趟。”

“那就收網。”

邁克羅夫特也不多言:“該讓意大利人付出代價。”

伯莎:“這麽恨他?”

“恨——倒說不上。”

邁克羅夫特慢吞吞地回答:“無非就是心存厭惡罷了。”

說到這兒,即使紳士的臉上依然挂着笑容,可封閉的馬車車廂內仍然蔓延起一股并不針對彼此的寒意。

男人一直溫和有禮的紳士姿态也掩飾不住他眼底的銳利。

“你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伯莎。”

他說。

“沒有哪位男士能容忍他者的低估對待,親愛的,”邁克羅夫特不急不緩地開口,“即使是我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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