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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食人鬼

賀江握着刀從地上站起來, 随意地用手背擦過額角的血毫無懼意地望着李學璋開口:“李叔,殺我爸的,是你嗎?”

“是。”李學璋釘在原地站着, 如同面向賀江石化了一般,連表情都定住了。

“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吃肉的時候告訴過被殺的動物為什麽嗎?”

賀江的視線暗了暗, 然後又立即擡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對李學璋舉着刀說:“鬼叔說你們本身沒有錯, 那我殺你也沒有錯!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本來就沒有正義!既然你把人比成動物,那你們死了也和死一只得狂犬病的狗沒有區別!總有一天我會殺光所有的食人鬼,讓你們從這世界上消失!”

李學璋聽完賀江中二病發的發言嗤笑出聲,他直接無視了賀江朝他揮下來的刀,以旁人根本看不清的動作扼住了賀江的喉嚨,頗有感慨地說:“我放過你因為你是小煦的朋友, 但是不會有第三次了!這世界其實很公平, 公平得不能再公平!只不過大多數都只盯着自己想要而別人擁有的, 只有貪婪軟弱的人才會覺得世界不公平!”

賀江沒嚼出李學璋的詭辯是什麽意思已經被摔在地上,而李學璋已經出了太平間的大門, 連決定要不要出手阻攔就已經失去了李學璋蹤影, 實際上他們也都知道攔不住。

太平間裏安靜了片刻才響起聲音, 餘叢一咳了兩聲爬起來朝鄭峪翔摔的地方跑過去。

“翔子?”

“我沒事。”

鄭峪翔的眼鏡不知掉在了什麽地方,他扶着額頭站起來還有些犯暈,餘叢一扶着他不放心地重複,“你真的沒事?”

“沒——”

鄭峪翔的回話還留了大截在喉嚨裏, 立即感覺扶在他的餘叢一四肢一軟,他忙反抱回去感覺餘叢一渾身都燙得厲害,“你怎麽了?”

“可能是地下呆太久了,有點缺氧。”餘叢一靠着鄭峪翔感覺貼着他的冰涼皮膚很舒服,舒服得他不想松開。

這時外面的過道裏傳來了陣零亂的腳步聲,像是一群人在奔跑。鄭峪翔看着一時難以複原的狀況,當機立斷地選擇了撤退,他作了基礎的痕跡處理,卻發現另外三人不是傷弱就是智殘,他壓着扛着餘叢一離開就得了的念頭把另外兩人叫醒。黃小仙還好,被他扇了兩巴掌就倏地睜開眼立即起身就逃,跑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問:“李教授人呢?”

鄭峪翔沒理他,轉頭叫賀江,“有人來了,先離開再說。”

賀江愣了半瞬渙散的視線才有了焦距,打量了一會鄭峪翔到是沒有遲疑,不過他沒有遲疑的不是撤退,而是要去把那俱太過顯眼的女屍撈起來。

“賀江,你應該也清楚了你爸的死跟那屍體無關,你帶出去又能幹嘛!”

“李學璋一定會回來找這屍體的。”

“把屍體留下更能達到你的目的。”

賀江回了鄭峪翔一個‘什麽意思’的眼神。

“之前的動靜一定引來的是醫院的人,他們發現屍體肯定會選擇報花,結果總會查到李學璋身上,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更能夠沉冤得雪。”

“那根本不是警察能夠應付的!”賀江望着鄭峪翔的眼神明顯透着對警察的不信任。

鄭峪翔突兀地笑了一聲,老生常談地說:“年輕人,這個社會的規則沒你想的那麽脆弱,既然有鬼的存在,就一定有能對付鬼的人存在。”

腳步聲已經快到了門口,黃小仙把門掀了一個縫焦急地回過頭催道:“幾位爺,是醫院的保安,要是被逮到怎麽解釋?之前可沒竄過供啊!”

剛還挂在鄭峪翔身上缺氧的餘叢一兀地蹭起來橫眉冷對着賀江,“臭小子!你少廢話,你要是非要抱着那屍體就自己去跟人解釋,我們可沒空管你!”

賀江終于捏緊了拳頭,垂頭輕喃了一句,“我從來沒想過要為誰伸張正義。”餘叢一對上他擡眼投來的視線,只看到了少年眼中的仇恨,深到好像不僅僅是殺父之仇,餘叢一沒聽清他的話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麽?”

“哥,走吧。”賀江松了手對鄭峪翔開口。

終于有了統一的意見,但幾人已經從門縫裏看到了已經到門前的保安,四人相互對了個眼,餘叢一說:“我讓李大爺去引開他們的注意,然後我們趁機跑!”

餘叢一說完變成黑貓的李大爺已經從門縫裏擠出去,大搖大擺地立在門外,冷眼觀着一旁略為躊躇的人,然後他就聽到了幾個聲音的對話。

“怎麽有只貓?”

“從哪裏混進來的吧!”

“不對,那是黑貓,招邪物的,難道真的詐屍了?”

“別瞎說,那個管理員不是說有賊嘛?”

“屁,偷屍體偷什麽啊!”

“那個管理員說是老李侄子,說老李生病來替兩天,誰知道是真是假,我看他說不定是監守自盜,現不是有那種專門賣屍體的嘛!”

“廢話這麽多!要不要進啊!”

“那只貓怎麽不動?有點吓人啊!”

“……”

有點吓人的李大爺像是被人類冒犯的真正喵星人一樣,跳起他高貴的身姿朝着幾個七嘴八舌的人撲過去,幾人一驚一乍地退開,接着太平間的鐵門大開,裏面四人倏地跑出來鑽着走道的另一頭,隔了片刻幾人才想起來似的,有人喊了一句,“真的有賊!”再追上去時人不見了,貓也不見了。

四人早就看好了退路,但是李學璋的意外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幾人在車庫裏合計了一下,鄭峪翔去樓上把小劉帶下來,其餘三人在外面等他。

“我也去!”餘叢一攔在鄭峪翔面前,眼裏明白地寫着‘不然你也別想去’。

“你不缺氧了嗎?”鄭峪翔笑彎了眼角,頗有些無奈,最終還是點了頭。

于是四人約好在醫院外面彙命,黃小仙和賀江去引開保安的注意,餘叢一和鄭峪翔上樓去找小劉。

“翔子,你問李學璋的那個是什麽?”餘叢一連走連閑聊,他們為了避開監控改走了樓梯。

“不知道,‘八鬼歸陽’是洪珂琛那堆拓片裏寫的,紅棺材和梁超的筆記有部分內容和拓片重合,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我猜的沒錯八鬼指的是各四個出生在至陰或至陽之時的小孩的魂魄,年齡大概在七八歲。”鄭峪翔停下腳望着走到前面的餘叢一,“李泉說的十幾年前魏寧風差點害死‘餘叢一’若正好是十四年前的話,我懷疑原因就是‘八鬼歸陽’。”

餘叢一轉眼眉頭皺得跟他的腦子一樣全是褶子,他揮開大部分的不解,只問了最直接的一個,“八鬼歸陽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大概是一種古老的巫術,到時回去問問忠叔,他應該知道。”鄭峪翔推着餘叢一轉身繼續往前走,他對着前面後背低聲補道,“我不會讓你再出事了。”

“你說什麽?”

“走快點。”

餘叢一不太确定鄭峪翔最後那句他沒聽錯,結果頭沒回過去反倒被後面的人拍了一巴掌屁股,那一下拍得不輕不重,恰巧剛到欲望邊緣的力度,頓時雄性荷爾蒙漫不經心又争先恐後地從還沒移開的手掌漫延到了他頭頂,猝不及防得他暈頭轉向。他心裏罵着‘該死’轉身面對着後面的男人,直直地勾着對方毫不避諱的視線,仿佛全身的衣服已經被那人的目光扒了個幹淨,一只來歷不明的爪子欲拒還迎地撓在他心上,讓他的‘猝不及防’發酵成了‘磨皮擦癢’。

兩人就這麽四目交錯了半晌,鄭峪翔終于開口:“小餘。”

“什麽?”

在一觸及發的邊緣,鄭峪翔破口尋着暧昧的氣息回答:“到了。”

然後餘叢一就看到鄭峪翔錯開他,拉開他後面兩步的防火門走了出去,他低低地為自己的自作多情罵了一聲:“鄭峪翔,我操|你大爺!”罵完後他想了想,改口,“老子操|你!”

十點鐘的住院部雖然已經很冷清,但也還是有不少陪床的家屬在的,鄭峪翔和餘叢一裝作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小劉的病房,兩人看了眼病房裏沒有多餘的人,鄭峪翔用眼神交待餘叢一在門在望風,然後他随意地走進去。

小劉在正床上看手機,只是微微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他故意繞到小劉的病床離門遠的那一邊才轉進去,輕輕地停在小劉的旁邊。小劉以為他是隔壁床的熟人,直到感覺到旁邊的視線他才擡起頭。

“你幹什麽?”小劉拿手機的手還保持着姿勢。

“李教授遇到了麻煩,讓我來帶你去見他。”鄭峪翔壓着嗓子說得十分小心,小劉的懷疑遲疑了一下反問:“他在哪裏?”

“已經離開醫院了。”

小劉猶豫了片刻最終決心下床,披了件外套就跟着鄭峪翔出了病房。他出門看到門口的餘叢一瞬間察覺出不對,可他剛一掙紮就感覺有什麽東西伸進了他的外套裏面,堅硬的觸感抵在他腰上,他立即不敢再動。

“別出聲,往前走。”餘叢一小聲的警告,像是攙扶地摟着小劉的腰,而他被小劉的外套擋住的手裏其實什麽也沒有,抵在小劉腰上的不過是他的兩根手指,看到小劉如臨大敵的反應他默默地心裏發笑,還得意地朝鄭峪翔投了一個媚眼。

一路上小劉對餘叢一的‘手指’尤為忌憚,除了最開始的掙紮之後都唯命是從,直到他們出了醫院與黃小仙和賀江彙合,餘叢一把手抽出來手指比了一個槍的造型對着小劉的腦門,“嘭!”

小劉盯着他的手差點把眼睛都瞪出來,滿臉都寫着他居然被兩跟手指給騙了。

“對付你兩根手指已經夠了,別一臉不服!”餘叢一擺着不服打以你服的表情揚了揚拳頭,“要不要試試?”

“不,不!”小劉如俊傑般識時務地連連搖頭,然後問,“你們想幹什麽?”

“問你幾個問題。”餘叢一摸出煙盒塞了一根在嘴裏,邊點邊對小劉說,“別怕,我們不是警察,就算你真的殺人放火了我們也抓不着了。”

“那你們是什麽人?”小劉脫口問道。

餘叢一把點燃的煙遞給鄭峪翔,對方接過煙優雅地吸過後吐着煙圈。鄭峪翔沒了眼鏡,蹙眉時有股不寒自冷的氣息蕩在眉間。小劉盯着視線若有似無在他身上的男人,繃着神經莫名地抖了抖。

“你知道不知道李學璋涉嫌多起謀殺,你有幫他殺過人嗎?”

鄭峪翔吐完煙圈問得輕巧,小劉卻大驚失色地立即反駁:“不可能,李老師怎麽可能殺人?”

“為什麽不可能?”

“屠宰場每天殺了成千上百,你們也稱為謀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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