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食人鬼
鄭峪翔十歲起就混在一個弱肉強食的環境裏, 看過太多不要命的你争我奪,也見過不少拿人命論斤按兩算的,可乍聽到這泯滅人性的發言他仍然禁不住感到震驚, 而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聽到類似的發言。
不愧是李學璋的學生!他這樣想着放下煙頭,視線仿佛放大鏡在陽光下聚集的光斑快要把小劉的臉點燃起來時, 他突然轉了視線。
“小餘,動手!”
鄭峪翔的語氣如古代喧讀處斬命令的衙官, 這四個字說得一身正氣, 小劉腳下一顫硬是想跑都沒有移得動腳,他覺得下一秒他就要被這幾人砍頭分屍。結果那叫‘小餘’的不知從哪裏摸出一顆螺絲,兇神惡煞地抓起他的手快速在他手背上劃出一條血痕,不痛不癢。他奇異地生出了一股失望,隔了片刻才覺得該要掙紮,不過對方沒讓他把手抽回來, 而是盯着那條又淺又細的傷口快半分鐘才扔開, 然後對剛說話的人癟着嘴聳肩, 他從對方扔開他手的動作中竟然覺出了一股嫌棄。
鄭峪翔踩滅了煙頭沉思起來,實際上他認為用不着這多此一舉的确認, 小劉不像食人鬼, 至少完全不像李學璋, 雖然他說不出食人鬼具體和人類有什麽區別,可是兩者擺在一起就能明顯的感覺出來。若有時間他是真有興趣研究一下‘食人鬼’,但顯然現在不是時候,他心裏關心的是那紅棺材與李學璋隐藏的目的是不是和餘家某個人有什麽關系。
洪珂琛給的資料中小劉只是個跑堂的小配角, 他也只匆忙地掃了一眼小劉的資料,現在細想起來小劉為什麽能打開其他人都打不開的棺材?他之前的思路被洪珂琛引到了鬼怪之上,以為小劉是中了棺材裏屍體的‘邪’所以才能打開,而後的表現也确實像那麽回事,所以他一開始完全忽略了小劉。可是見過女屍之後他可以确定小劉沒什麽‘邪’好中,至少中的不是女屍的‘邪’,恐怕這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麽‘靈異事件’,而是人為的,如果李學璋算得上是‘人’的話。
“教你怎麽打開棺材的是李學璋,對嗎?”鄭峪翔瞟過小劉手背上半天都還是一條血痕的手背,目光十分的不解。
什麽樣的原因會讓一個‘人’變得和‘鬼’一樣把自己的同類當成是食物看?
“不是,我什麽都不知道,當時發生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我幹了什麽!”
大概沒有人告訴過小劉他一點也不會說謊,這一句會他說得像照本喧讀一樣。鄭峪翔不知道當時他是怎麽混過去的,或許是當時他根本不用混,所有的話都有人替他說了。
“那你今天下午去太平間幹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幹!不,我沒去什麽太平間!我沒事去太平間幹什麽!”
小劉就像個毫無演技的演員僵硬地跟人對着戲,偏偏他還一副他是演帝的神情覺得他演得無懈可擊。
餘叢一看得一陣惡寒,蓄了一大截的煙灰都被抖落,他幹脆地吐了煙頭把人抓起來反押住抵到行道樹上怒吼:“給老子說人話!李學璋逃出醫院會去哪兒?你們把那屍體藏到醫院來有什麽目的?別以為你不說我就沒辦法讓你開口,反正屠宰場裏的不算謀殺,信不信我也把你綁了扔到屠宰場裏,讓你也試試被人開膛破肚,被吃下腹的感受?你放心,我會趁新鮮幫你的李老師挑一塊好入口的給他送去的,不會讓你白白浪費的!”
“你不用吓我,我是不會出賣李老師的!”
小劉表現出一股頑固的油鹽不進點起了餘叢一心裏想嚴刑逼供的火,實在是讓他控制不住想使用暴力的手。于是他重重的巴掌拍在小劉的腦後,頓時将小劉的鼻子在樹幹上砸出了鼻血。
“吓你?你的李老師不就是吃人的嘛!就和你吃豬肉一樣!你告訴豬你要吃它它會不會被吓到?”
“不會。”
“不會你大爺!”
餘叢一蔑起看智障的眼神仍不解氣地擰起小劉的頭發,露出他鼻血橫流的臉,實在想将滿清十大酷刑全部用上。
掃過餘叢一那連鼻子都皺起來的模樣鄭峪翔不由彎起了眼角,然後收起手機腦子裏還是剛才翻到的本市晚報的頁面,關于某大學教授相關的多起殺人案有只言片語的報道,他走到小劉的面前微微一笑,笑出了一股邪氣。
“你覺得人死了會成什麽?見過鬼嗎?那些被你李老師祭了五髒廟的人沒有來找過你嗎?你想見見他們嗎?是不是還有你認識的人?你的同學對吧?他叫什麽?牟宏毅是嗎?”
瞪着鄭峪翔瞳孔微縮的小劉終于有了演技,眼中染上了驚恐,瑟縮地左右晃了晃腦袋,“你說什麽?”
“牟宏毅,你想見見他嗎?不過他被咬得面目全非可能有點吓人。”
“不想。”
“那你想不想說說你的李老師去了哪裏?想清楚了再說,因為說不定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李老師怎麽了?不對,你們騙我,李老師那麽厲害,你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餘叢一呼地一巴掌又拍在小劉的頭上,差點把那顆感覺不怎麽牢固的腦袋從脖子上拍下來,他冷哼着說:“放屁!知道什麽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嗎?你的李老師是能上天還是什麽!”
小劉撇過頭來瞪着餘叢一,眼中寫着他李老師就是能上天,那如邪教徒般堅不可摧的信任讓餘叢一抖了個激靈笑出來。
“他媽的不會還有個‘拜食人鬼教’吧?”
“不是沒可能,形式上應該是個什麽組織,大概不會直接叫這麽白癡的名字。”
鄭峪翔認真地回答了餘叢一的問題,餘叢一用眼神給了他一巴掌說:“去你的!說誰白癡!”
被無視的小劉透着一股‘你們問完了嗎’的眼神掃過了鬥嘴的兩人,掙了下發麻的肩膀。站他面前的男人突然朝他湊近了,親切近人的笑激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鄭峪翔餘光瞟着小劉的動作,随手捋了下搭下來的一絲頭發說:“既然你不說,那我猜一猜。”
小劉吞了吞口水,鄭峪翔的笑變得明顯。
“李學璋在發現紅棺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棺材裏有什麽,但是他故意裝作不知道,等到棺材帶回考古所後告訴你打開棺材的方法,并且讓你做出中邪的假象讓人以為棺材裏的屍體是‘邪物’,之後再趁機偷走屍體其他人的猜想就會往‘詐屍’的方向想,而不會懷疑屍體是被盜的。對不對?”
“對。”
小劉的回答脫口而出,答完之後才反應過來,頓時把嘴閉成了一條縫。餘叢一盯着他,隔了一會兒大笑起來,“其實你真的是智障吧!你李老師找你幫忙真是個悲劇,他這會兒藏哪兒你會不會也一張嘴就說出來?”
“不會!”小劉幹脆肯定地回答,可惜這回答完他也沒反應過來,等被問了下一個問題才知道上當。
“你知道李學璋藏在哪裏?對不對?”鄭峪翔毫不保留地展現着他讓人放松警惕的顏值,小劉緊抿的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張開。
鄭峪翔忽然到此為止地直起身來,波瀾不驚地對餘叢一說:“小餘,放了他吧!”
“就這樣?”餘叢一問了一句,見鄭峪翔對他眨了個眼他就把小劉扔了出去,小劉忙擦了擦鼻血不解地望着幾人,深恐他一背過身後身的人就會朝他放冷刀子。
“舍不得走是不是!那你回來,看老子不揍你!”餘叢一威脅地揚起拳頭,小劉忙不疊地往前跑,慌不擇路地進了一條巷子,隔了一會兒又退出來,驚恐地看眼還在原地的幾人撒腿就逃。
“翔子,你什麽意思?”餘叢一瞟了眼遠去的小劉問。
鄭峪翔拎唇一笑,“讓李大爺跟着他,他肯定會去找李學璋的。”
餘叢一立即明白過來,只是一個眼神一旁的還是原型的李大爺已經跟上了小劉,他叫過另外兩個當了半天背景的人說了句,“解散。”
“等一下。”鄭峪翔的視線全落在對面少年的臉上,“賀江,你對食人鬼,了解多少?”
老成的少年此時臉上全是陰郁的戾氣,剛剛拉長的骨架顯得消瘦,他面無表情地擡起漫無目的的視線隔了片刻才開口:“三年前我親生父親死在食人鬼手裏,一天前我養父也死在食人鬼手裏,我只知道他們潛伏在人類當中,如果不暴露根本看不出來。”
“那你那把刀是怎麽來的?”
賀江手中的是把像水果刀的匕首,看不出什麽不同,他大方地拿出來在幾人面前攤開,“這是三年前有人給我的,說我有天如果再遇到食人鬼會用得着,可是,可是——”
少年低下頭去,“我爸被咬的時候,我卻沒有反應過來去拿這把刀,等我想起來已經來不——”
餘叢一聽到一聲輕輕吸鼻子的聲音,賀江腳前的地面在路燈下暈開一滴接一滴的濕印,如下雨一般。他就着賀江的手把那把刀一起拍在少年的胸口,“行了,小孩子這個時候該回家睡覺!少想那些血腥的東西!”
賀江瞪着他也不辯駁,只是眼神滿是對他的嗤笑。
“瞪我也是這樣,要是以前還能帶你去見見世面,不過爺我不混那條道了。”
“我走了。”賀江收起刀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餘叢一在他身後啧了兩聲說,“這小子真像老三,以為自己能把天都扛起來,你看他那細腿,逞什麽能啊!”
鄭峪翔斜瞟過餘叢一,當年他養父退位時他已經離開了,并不知道當時的細節,只知道最後他三弟當場逼走了王征自己坐上了老大的位置,而王征這位讓得心甘情願。他想直到現在那人可能也沒懷疑過那老大的位置其實從一開始他們養父就是留給他家老三的,他們的養父為了那個心尖上的人算計了一輩子,他們誰都不過只是陪襯而已。
“翔子,要是找到李學璋,怎麽幹?”餘叢一想起來仍然覺得渾身都是不服,他打架還從來沒輸得這麽徹底過,滿腦子都是要贏回來。
“我有個辦法!”鄭峪翔咧着嘴。
“什麽辦法?”
“我們是幹什麽的?”
餘叢一偏着腦袋問:“幹什麽的?”
兩人邊走邊說,鄭峪翔轉身捏着餘叢一沒默契的嘴,“斬妖除魔!”
“不是鬼嗎?”
“一個意思,餓了麽?想吃什麽?”
“廟堂口那家燒烤。”
餘叢一說的是王征最喜歡去的那家,無數個半夜睡醒來把鄭峪翔從床上撈起來下樓坐上一坐,有時就坐到了天明,仿佛世上只要有彼此就算朝不保夕也是太平盛世。
“走,訂機票!”
“幹嘛?”
“你不是要吃燒烤嗎?”
餘叢一突然停下來,鄭峪翔的表情一點不像開玩笑,像是只要他說一聲走就能立即直奔機場,心髒沒由來地突突直跳。情話王征一生聽過許多,卻沒一句像鄭峪翔這樣讓他不上不下的。他隔了半晌突然好兄弟似的挂在鄭峪翔的脖子上說:“算了,到了我已經餓死了,再說你去機場不如直接去警察局!”
“小餘,你真體貼。”
“操!”餘叢一連忙推開了鄭峪翔,渾身過電一樣打了個寒顫,體貼兩個字真是讓他半年都不能好,“正經點!”
“要摟着我的是你,推開我的也是你,我哪兒不正經了?”
“哪兒都不正經!”
……
一直都沒法插|進話的黃小仙盯着打情罵俏的兩人越走越遠,心裏吹着臘月的寒風想:你們是不是都把我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