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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欲色鬼

李泉有個師弟, 三年前死于一場事故,為救李泉葬身在蟲坑裏,屍骨無存。但淪為談資不是因為他舍己為人, 而是圈裏人都知道金陵城的老徐收了兩個半路弟子,其中許家默是個兔兒爺, 為了他家師兄可以名聲和命都不要。

不過餘叢一那時還不是圈內人,不知道李泉的師弟是怎麽名聲和命都不要的, 他只聽餘錦榮提過兩句, 于是問:“你有幾個師弟?”

“兩個。”李泉像是一時沖動啃了半個檸檬一樣蹙着眉,終結了這個話題,“你們早點休息,我走了。”

“诶?先說說你說的那是你哪一個師弟?話只話一半在道上是要被打的!”餘叢一被勾起好奇,罪魁禍首卻不負責,裝作沒聽見地徑直出了房間。

餘叢一本來心裏罵着李泉不厚道, 結果回頭就看到鄭峪翔剝了衣服光溜溜地站在浴缸前, 這到處都充滿暗示的房間浴室都是透明的, 連個磨沙都沒有,腿間那羞澀的毛茸茸都清晰地他能拿目光數。而裏面的人還要笑不笑地對着他喊, “小餘, 過來一起洗。”

“洗你大爺!”餘叢一脫了外套, 踢開擋路的李大爺直接滾上床。

這世界最容易食髓知味的無外乎是那幾樣,餘叢一覺得雖然中間只隔着一天,但他看到鄭峪翔的眼光就不一樣了,腦子裏不是心猿就是意馬, 完全正經不起來。他心裏默念好兄弟綱領好不容易躺平了心火,鄭峪翔卻若無其事地赤着上身爬上床,在隔他半個枕頭的地方躺下來,兩人都側頭相互對着眼半晌不說話,仿佛兩塊被釘住的磁鐵,明明想要朝彼此靠近又釘在床上不能動。

就在兩天前他們還相安無事地在一張床睡過,可餘叢一覺得現在再睡一起的意義不一樣了,睡法也總該有點不同,于是他提了一個十分有建設性的建議,“我們是不是該抱在一起睡?”

隔着半米的鄭峪翔把腦袋轉過來,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敞開懷抱說:“來!”

兩人都往中間擠過去,然而兩個差不多一樣長的男人好像除了一上一下實在調整不出一個合适的抱來,最終都無奈地各躺一處又相互瞪眼。

“你說別人是怎麽睡的?兩男的要怎麽摟?”

“好了,就這麽睡!”鄭峪翔翻過去在餘叢一嘴上輕啄了一口。

餘叢一望着他眯起眼打了個哈欠睡過去,迷迷糊糊中感覺被子下的手被伸過來的手輕輕握住,他微擡了擡眼皮看到湊到眼前的臉,唇角微微一揚,反手回握上去,一路好眠地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李泉倒是說話算話沒來打擾他們,等他們吃了頓飯主動找上門才帶他們去見了買主。約見的地點在酒店附近的茶樓,三人直接走過去,見到人時對方早在包房裏喝了半壺茶。

“餘老爺,這就是蔣總。”

餘叢一不着痕跡地審視着李泉所指的男人,看起來四十上下的樣子,西裝得體,沒有大老板普遍的圓肚子,只是顯得很沒精神,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像是半個月沒睡過好覺。

李泉又轉過身來指他這邊介紹,“這是餘老爺,這位是鄭爺。”

事實上在座的幾人沒一個能在年齡上稱爺的,特別是餘叢一,乍一看還氣勢洶洶,可仔細一瞧輕松就能看出他不過就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現在經李泉這麽一叫,一桌的人全都成了爺,好像是這個圈不是位爺格調就不夠似的。平時餘叢一叫叫鄭峪翔二爺多是流氓耍賴的時候,這會兒他順着李泉的話臉皮厚得自然而然,端起茶杯嘗了一口不動聲色地望着對面的蔣總。

“鄙人蔣安平,比兩位虛長幾歲,要是不介意喊我一聲蔣哥,我不甚榮幸。”

餘叢一聽着蔣安平的臺詞差點把嘴裏嚼的茶葉噴出來,他下意識地又多看了對面的男人幾眼,越看越覺得這人像是剛從片場演戲回來,還沒找回現代人說話的語氣。他下意識地轉眼去看鄭峪翔,果然那人也跟演戲似的拿腔拿調地開口。

“蔣總,我們都是生意人,這些都免了。”

收到鄭峪翔的眼神餘叢一随手掏出一根黑漆漆的長針拍在茶桌上,正是另一根剔魂針,絲毫沒有李泉小心翼翼的對待,跟哪裏撿的破爛一樣,“東西在這兒,蔣總你驗驗貨。”

蔣安平詫異地一愣,撿起剔魂針打量了一圈最終還是遞給李泉,見李泉點了頭他也收起滿腹的臺詞轉眼對桌對面的兩個年輕人開口:“餘老爺也是耿直人,不過我也是替人出面,他留了個底價給我,要是過了我還得再去問問他。”說着伸出一個手指給出他的底價。

“價格好說,蔣總能不能告訴我們買主是什麽人?或者拿去做什麽用的?你也知道這不是古玩字畫,還有些特別的用處,從職業道德來說我不能随便就交給你。”

鄭峪翔的語氣透着一股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像那個什麽都不知道就想着拿去買錢的人不是他。蔣安平大約被他這道貌岸然的大義驚到,肅然起敬地審視了他兩遍,最終也沒看出他這清高是真是假,下意識地問:“不知鄭爺謀何高就?”

“蔣總這是不信我?其實我做什麽不重要,可做人總要有點原則,你說是不是?”鄭峪翔往後面的椅背輕輕一靠,風雲不驚的樣子,像是随時都可以抽身走人。

蔣安平為難地低了低眼,思忖了片刻說:“這我确實不清楚,曾受人之恩才答應代為出面,如果鄭爺覺得是價格上的問題,不夠的部分我可以補。”

鄭峪翔微微一笑,還是那麽視金錢如糞土地伸出一根手指,談笑間就給原本的價格加了一倍。

蔣安平猶豫半晌最後還是一錘定音地回:“好,沒問題。”

耿直如蔣總當場開了支票就帶着剔魂針離開,幹淨利落得像是要立即與他們撇清關系。

鄭峪翔突然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蔣安平,“蔣總,你最近有沒有遇到過什麽?”

“什麽?不明白鄭爺的意思?”蔣安平質疑地反問。

“只是看蔣總氣色不太好,擔心你撞上什麽邪了。”鄭峪翔收回打量蔣安平的目光,蔣安平身上沾上的陰氣忽隐忽現,已經侵入了體內,肯定不止一兩天的事。

蔣安平假笑一聲,“最近有些忙罷了,我告辭了。”

在蔣安平匆匆離開包房後李泉成了被審問的對象,餘叢一單腳踩在椅子上,膝蓋上擱着他像是沒處放得下的手臂,用活靈活現的流氓樣問李泉,“這個蔣總是幹嘛的?該不是他也為了去換誰的命吧?”

李泉也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職業道德,然後撿着能說地說:“蔣總有個兒子,一年前病死了,隔了沒多久就托人到我師父那裏要剔魂針,別的我不清楚。”

“八成就是!”餘叢一完全認定蔣安平就是沒打算幹好事,說什麽替人出面,不過都是掩飾而已,不然誰嫌錢多花也不會花兩千萬買一根黑黝黝的鐵針回去,拍蚊子都嫌小,不如買個瓶子什麽的還能當裝飾。

“兩根剔魂針是不是都在蔣安平手裏了?”鄭峪翔突然問。

李泉點頭,“本來我将之前那支拿給他時他也沒說什麽,但是隔了兩天再找到我說必須要一對。”

鄭峪翔立即眉頭輕蹙,李泉以為他想到了什麽重要線索,卻聽他說:“周圍有沒有什麽可以逛的地方?”

“什麽逛的地方?”李泉還沒從前一個問題裏跳出來,沒懂鄭峪翔問的什麽。

“昨晚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大片的湖。”

鄭峪翔很興致地松了眉頭,像是在考慮什麽風花雪月的事,李泉驚異地望着他,“你們兩個要去游湖?”實在是有傷風化,這半句李泉留在了嘴裏。

“不行?”餘叢一沒想去游什麽湖,只是對李泉的質疑下意識反駁。

“行!我帶你們去吧,算盡地主之宜。”李泉認輸地說,餘叢一眼神凝成的飛刀忽然直奔而來。

“哥去約會,你幹嘛去?”

“餘老爺,你懂矜持兩個字怎麽寫嗎?”

餘叢一想,他真不知道怎麽寫,然後三人一路吵吵嚷嚷地走出茶樓。

秋陽西落,在鋼鐵叢林裏拉出層層疊疊長長的影子,鄭峪翔看到腳下的影子突然扭了一個奇怪的陰影,他猛地回頭,餘叢一和李泉正勾肩搭背地走過來,地上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已經找不出剛才的奇怪是不是他的錯覺。

“泉少爺,李先生讓我告訴您,讓您請餘老爺回家裏做客。”一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突然迎上來擋着他們的去路。

這男人說話的語氣讓餘叢一立即想到了餘忠,雖然看起來比餘忠年輕許多。李泉不理男人頭疼地轉向餘叢一和鄭峪翔說:“我爺爺他,你們不願去也沒事,我爺爺那兒我回去說一聲就是。”

餘叢一看着李泉擰着眉頭不情願他們去做客的樣子,立即熱情友好地勾住他的脖子,哥倆好地說:“怎麽不願意,李爺別這麽見外!”他決定了才回頭問鄭峪翔,“你說呢,翔子?”

“去吧,李爺可是剛幫我們宰了蔣總一筆,應該登門拜謝!”鄭峪翔把不正經的話回得一本正經。

李泉瞪着眼一臉欲說還休,無奈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家在市區一個臨湖的別墅區,交通方便卻又地處幽深的綠化之中,稀稀拉拉幾幢房子,唯獨李家別具一格,是座古風古樸的林園,一股子要活生生把時間拉退兩百年的迥異,連門前的路都是青石板的。

站在門前餘叢一覺得比餘家還要鋪張浪費,好歹他家是在偏遠地區的鄉下,而這裏卻是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他忍不住地想李泉那小子這麽土豪居然拿自行車和他裝窮。

他們到的時間正好趕上晚飯,李泉爺爺親自在大廳裏迎接他們,然後轉頭就帶他們坐上了飯桌。桌上沒有餘叢一想象的一大家子的封建,除了他和鄭峪翔就只有李泉和李泉爺爺。

李爺爺是個健談的老人家,不只關心了餘叢一的貓,還在桌上懷念了一番他的父親當初怎麽替李家看的風水,最後把李泉的從小到大都念叨了一遍。

李爺爺老伴早逝,膝下二子一女,但都不在身邊,這一大座宅子平時除了他只有李泉還偶爾住上一段時間,因為李泉父母早年離婚各有新家庭,李泉從小就成了爹不疼娘不要的那個,所以基本是在李爺爺身邊長大的。

席到最後李爺爺語重心長地感嘆,“淼淼這孩子在那之後就不怎麽愛跟人交往,跟家裏人也誰都不親,我不指望他盡早找個對象成家,好歹能有一兩個談得來的朋友也好,一個人怎麽讓人放心!”

“爺爺!你跟人說這做什麽?”李泉打斷李爺爺的話。

“我說錯了?你自己說說你整天在家裏做什麽?年輕人要多出去走走!”

“我不是每天都按你的要求出去騎車了?”

“我是叫你去交朋友,跟人說話,跟人去玩,去嫖去賭爺爺都支持你!”

“這像親爺爺說的話?”

……

李泉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忙帶着兩個聽笑話的人逃出來,餘叢一非常不負他所望地笑個不停。

“李泉,你到底有多缺水?淼是那個三水嗎?”餘叢一難道記得一個這麽偏門的字。

李泉斜着眼不想他竟然笑的是這一件,頓時無話可說地問:“你們是睡一間還是兩間?”但不等他問的人回他先搶道,“還是兩間吧,我爺爺思想比較傳統!”

李泉安排的客房是兩間沒錯,但是兩間連在一起,背後共用一個平臺的兩間,非常方便暗渡陳倉。

關上門,這古風古韻的閣樓沒讓餘叢一産生什麽詩情畫意,他馬不停蹄地扔下李大爺就偷渡到隔壁,大煞風景地拉鄭峪翔玩撲克,輸的人脫衣服。

快十二點的時候,餘叢一已經輸得連皮都脫了好幾層,打着哈欠直接在床上躺下,大有鵲占鸠巢的意思。鄭峪翔突然拍了他一下,他霸着枕頭說:“我就睡這裏。”

鄭峪翔卻正經地回:“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餘叢一立即坐起來仔細一聽,确實有什麽聲音,若隐若現,不像是人發出的,如鬼哭一樣的呻|吟。

“穿衣服,出去看看!”鄭峪翔說着已經下床,等餘叢一迅速套好衣服兩人一起出了房門。

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鯉魚池邊上的一間屋子,鄭峪翔記得是李泉住的,正好在他們住的閣樓對面。這時一個婦人匆匆地跑過來從他面前過去,他轉眼就看到白天去接他們的男人。婦人停在男人跟前,雖然盡量地壓低聲音,但他還是聽到了一點尾音。

“泉少又犯病了!”

李泉有什麽病?鄭峪翔思忖地盯着池子對面的房間,房間裏溢出一層又細又純粹的陰氣,如果李泉有什麽病的話那絕對是被某個厲害的鬼纏上了。他和餘叢一換了個眼神,從廊橋穿過去,後面的男人連忙追上來叫他們。

餘叢一沒理會男人,他徑直沖上去,直接使用暴力把門踹開,然後看見屋裏的床上李泉赤祼的躺着,身體被扭成差恥的姿勢,而他身上伏着一個渾身凝着陰氣的漆黑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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