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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影子鬼

餘叢一還沒從一秒靈異變科幻的跳躍中回過神來就聽蔣安平主動地解釋起來。

“這就是我兒子!”蔣安平凝望着容器裏的少年, “他叫蔣浩昕,從出生起就有心髒病,可他從來沒讓我操過心, 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很懂事了,有次我上班到很晚才回家, 他在門口等着我,見到我就抱着我的腿說爸爸你不要這麽辛苦了我一點也不怕疼, 可以不用每天都吃藥, 那一瞬間,我——。”

蔣安平情不自禁地哭起來,陷在不能自拔的回憶裏,“那一瞬間即使再累我都覺得值得,從來沒有人那麽教過他,也沒人在他面前說過他治病需要多少錢, 可他那麽懂事, 那麽乖, 過去的十幾年再難再累的時候我都靠他撐過來了,可是現在我什麽都準備好了, 他卻, 卻——你們不知道, 那是多好的孩子,如果你們知道一定能明白我為什麽那麽舍不得他,我的昕昕是這世上最乖的孩子,最後還對我說叫我不要難過, 不然他也會難過!我怎麽能不難過,我怎麽能——”

看起來強硬的男人驀地捂着臉哭起來,鄭峪翔打破了蔣安平的悲恸看向容器裏的少年說:“所以,你保存着他的屍體是打算招魂複活他?你在看到的影子就是你兒子,你請我們來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們幫你抓住他,對吧?”

蔣安平詫異地把臉轉向鄭峪翔,篤定地反駁道:“不對,那不是,那個影子鬼是害死我兒子的兇手!”

“兇手?”鄭峪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瞥下因驚訝瞪起的雙眼,蔣安平的答案确實與他的猜測截然不同。可如果說那個影子是害死蔣安平兒子的兇手,那蔣安平要抓‘他’做什麽?以蔣安平對兒子深情的程度,難道是覺得兇手死了不夠,連鬼也不放過?雖然蔣安平看起來确實像會做這種事的人,可他直覺這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我确實打算為我兒子招魂,這房子就是為這布置的,可是我用盡辦法都沒有成功,後來有人告訴我說我兒子的屍骨未入土,魂靈無根脆弱,需要慢慢養。他教了我一個方法,所以我一直以為那個影子是我的昕昕回來了,我還高興了許久,可是直到昨天,我看到了他的臉。”蔣安平仿佛給他埋藏的秘密開了一個洞,一改之前遮遮掩掩的态度,自己噼裏啪啦地自己抖出來。

“你不是說那個影子最後變成了你的樣子嗎?他的臉不是你的臉?”餘叢一皺着眉視線斜向蔣安平。

“是,雖然是我的樣子,可他的臉上還有一條傷口,血淋淋的,連顴骨都碎了。”蔣安平驚恐地瞪了瞪餘叢一,像是想起了那血淋淋的臉,隔了片刻繼續說,“和那人死時一模一樣!”

“害你兒子的兇手?”鄭峪翔見蔣安平又停頓不說,誘導地接着問,蔣安平點了點頭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一個名字。

“景——琦!”

蔣安平像是跨過了最大的一個坎,後面的話就順多了,“本來我已經找到了器官源,只要能換心髒我兒子就能好,可是那家機構卻在手術前突然被警察查封了,因為一個叫景琦的快遞員,若不是他我兒子現在說不定已經完全康複了。”

“等等!”餘叢一截住蔣安平的話,“被警察查封?蔣總,那什麽機構是違法倒賣器官的吧?”

蔣安平的表情一滞,然後不在意地說:“你情我願的事,又沒有強買強賣,有什麽不可以!”

“什麽叫你情我願,把你心髒挖出來你願意?”餘叢一咬牙切齒地怒瞪着蔣安平,捏緊拳頭像是随時要打上去。

王征從小就在黑道上摸爬滾打,幾歲時就懂了社會最不講的就是理,最沒用的就是正義,可正是因為這些都沒用,他才給自己定了許許多多的原則,把自己框在裏面不至于讓自己走到最黑的地方。蔣安平的話恰恰踩到了他的底線,他不由地想蔣安平這樣的‘人’與食人鬼有什麽區別?

“小餘!”對于王征的原則鄭峪翔和餘叢一一樣清楚,知道餘叢一現在想的是什麽,他用手安撫地蹭了蹭餘叢一的手背,見餘叢一餘憤不平地洩下氣來瞪蔣安平,他也跟着把視線轉過去。

“蔣總,景琦是怎麽死的?”

“鄭爺,你懷疑我嗎?”

鄭峪翔和蔣安平的視線在空氣裏撞出一片火花,蔣安平嘲諷地哼着冷氣說:“可惜他是自殺的,因為之前的案子鬧得很大,全國都有報道,所以他自殺的案子查得很徹底,可是結果是景琦只可能是自殺,結案結得非常低調,相比他成為‘英雄’時的無人不知,他的死幾乎是無人知道,若不是他死在我眼前可能隔幾年我都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那個活體器官買賣的案子鄭峪翔确實有聽說過,不過只當作一則無數社會新聞其中的一條沒有多看兩眼,他唯一的印象是報道的主角是個挺不怕死的小年輕。蔣安平擡眼盯着他,像是積了許久的話終于找到了傾述對象,非常不以為意地繼續說:“其實在昕昕走後一個星期,我确實想過,甚至去找過他,不過在我見到他前他就跳樓了,巧的是正好在我去找他的那天,我剛到他家樓下他就跳下來摔在我眼前,他的臉在花臺上磕出了一條口子,和我看到的影子鬼臉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餘叢一現在看蔣安平已經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不停用收了錢就不能不管的職業道德說服自己,但也頂多是君子動口不動手,連語氣都沒客氣一點地問:“那個快遞員他為什麽要自殺?”

“我怎麽知道?”蔣安平的視線上瞟,像是餘叢一的問題冒犯了他一般。

“蔣總,如果按你說的你見到的影子是那個自殺的快遞員,正好死在你面前,那他為什麽自殺就是問題的關鍵,他會出現在你家裏不可能是平白無故的,明白嗎?”

餘叢一威脅似的對蔣安平說完,蔣安平的視線閃了閃随即又強硬起來說:“我确實不知道,你們抓到他問問不就行了,這裏是最後的地方了,有沒有?”

餘叢一自然地瞥向鄭峪翔,把問題交過去,見他習慣性地一手抱胳膊,一手捏着下巴,審視着蔣安平半晌後說:“蔣總,那個教你怎麽招魂的人是誰?教你的辦法是什麽?”

蔣安平立即警覺起來,“這有什麽關系嗎?”

“你覺得沒有關系?”鄭峪翔的聲音跟着表情同時沉下來,“人死即滅,七魄消散,三魂各歸各路,若是無怨無仇無憾是不可能招到魂的,況且七日回魂,頭七是最好的時機,若是那時你都沒有成功,之後就不可能了。”

他說着停下來,立着颀長的身姿杵在蔣安平面前,嚴肅地繼續道,“換句話說,你現在招來的根本不知是什麽東西,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

“我——”蔣安平一句話哽在喉嚨裏,驚恐地對着鄭峪翔,最終還是沒有把喉嚨裏的話說出來。鄭峪翔也不在意他的話,摸出了一張符折成一個三角形遞給蔣安平說:“這是袪邪符,你貼身帶着,能讓你暫時碰不上了那些東西,不過作用時間不長,至于那個影子是不是你說的景琦還需要再核實,今天就先這樣。”

蔣安平還在為鄭峪翔說的‘不可能’魂不守舍,完全沒意識到他花出去的錢可能就跟流出去的水一樣收不回來,怔怔地把他花大價錢請來的兩位高人送回了城裏。

蔣安平離開後餘叢一忍不住問鄭峪翔,“翔子,你到底在賣什麽關子,那個影子到底是什麽?”

“小餘老爺,我不知道。”鄭峪翔實話實說地回答,轉臉對餘老爺露出一臉我也不是什麽都懂的無奈。

餘叢一硬是從鄭半仙耍賴似的眼神裏看出了色|誘的意思,他努力地擺正自己的心思說:“真的知道?那那個把兒子屍體冷藏起來的變态怎麽辦?”

鄭峪翔的表情不變,語氣卻嚴肅起來,“再說,先弄清那個影子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了來,我相信蔣安平的直覺,那個影子應該就是叫景琦的快遞員,不過蔣安平肯定隐瞞了什麽與景琦相關的沒說。”

“你也有沒譜的時候?”餘叢一莫名地覺得心花怒放,獻寶地說:“要不,我去把蔣安平弄的那一屋子的陰氣全滅了?”

鄭峪翔勾着他的脖子,說情話般地說:“我的小餘老爺,你怎麽知道你滅的陰氣裏有那個影子在裏面。”

“那怎麽辦?”

“其實鬼和人一樣,流連人世總是有理由,支撐他們的往往是死前的執念,只要找到源頭就有化解的方法,也不一定要灰飛煙滅,先去查查那個快遞員為什麽要自殺。”

不正經的鄭二爺突然一本正經地說起鬼魂心理學,餘叢一接不上話地沉默下來,隔了一會兒拖着鄭峪翔說:“去問問李泉,有沒有認識的人能拿到當時的案宗的。”

于是,兩人回了李家,餘叢一用了兩個給李泉幹白工的承諾換了李泉一個人情,隔天李泉就拿着拷貝來的景琦舉報抓獲器官買賣團夥案的案宗,還有一份作為證據的沾血合同的照片。

整個案子從旁觀的角度看下來,可以說是一帆風順,可作為案子的主角卻是驚心動魄。從頭說起來,起因只是一份因為景琦不小心送漏的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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