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影子鬼
餘肅之那這點小事的态度确實不是誇張, 當天下午餘叢一就收到了他叫人送來的檔案袋,交過手時還滿口地保證,“餘總交待, 如果餘先生還有什麽需要随時可以聯系我。”
餘叢一接過那人和檔案袋遞過來的名片,看了眼居然是公安廳的人, 他下意識地想問問鄭峪翔的通緝令撤銷了是不是真的,幸好他忍住了, 若萬一沒撤銷他這一問反倒暴露了。他并不信任餘肅之, 可是在這件事上卻很希望餘肅之是可靠的,就算沒有餘肅之,他也總是要想辦法解決通緝令這事。
他随意地把人送走,然後拿着檔案袋回到房間交給鄭峪翔,那人正走火入魔般地在研究那本‘邪術’,讓他忍不住想餘肅之把那本書交給他家翔子安的就不是什麽好心。
“別看這了!”餘叢一上去把鄭峪翔手裏的書和邊上寫寫畫畫的草稿紙都抽走, 再把檔案袋往他面前一丢, “鄭半仙, 給我認真工作,好歹收了姓蔣的錢, 砸了招牌以後怎麽做生意!”
鄭峪翔擡起頭來看到餘叢一臉上煞有介事的表情, 撿起摘在一邊的眼鏡重新戴上, 夾着戾氣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誰送來的?你大哥?”
“誰是我大哥!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嚣張不起來!”餘叢一對鄭峪翔‘你大哥’這稱呼異常的不滿,他大喇喇地坐下把檔案袋裏的東西全倒出來放到鄭峪翔面前,而那本‘邪書’被他遠遠扔到一邊。
“我的小餘老爺, 你以為我想幹什麽?”鄭峪翔沒理面前的案卷,側身突然握住餘叢一的脖子把人帶到他跟前,他用額頭抵着餘叢一的額頭,用暧昧得不像話的聲調說,“你是怕我用這去複活王征嗎?”
“鄭峪翔!”
“放心吧,他早被老三燒成灰了,我想也辦不到!”
餘叢一心裏莫名地竄起無法自行熄下去的怒火,他覺得鄭峪翔不是随口說說,如果王征的屍體還在他一定會不擇手段地去複活王征,雖然他現在就是這裏,可他自己也清楚他不是王征,這想法讓他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無法安寧。他擡手用同樣的姿勢抱着鄭峪翔,貼得更近地說:“翔子,你看着我,我就在這裏!”
“我當然看得到你在這裏,我就怕——”你突然不在了!鄭峪翔把後面的話留在了餘叢一的唇上,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的不安,就仿佛此刻他們在鱷魚張大的嘴裏,下一秒就會被吞噬,如果沒有退路他希望至少在被吞下前能把餘叢一推出去,不過這話他永遠不會告訴此刻在他懷裏被他溫柔親吻的人。
“餘老爺,誰說的要認真工作,小心砸了招牌!”鄭峪翔突然扼住餘叢一伸進他衣服裏的手,裝得一本正經,然後推開餘叢一坐正去看餘肅之叫人送來的那一疊案卷。
餘叢一心火怒燒地瞪着只管放火不管滅的鄭半仙,心裏響起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卧槽’。
認真工作的鄭半仙看完案卷之後眉頭蹙成了兩條戰壕,案宗很齊全,包括調查時收集的證據,可越是齊全越是證明景琦确實是自殺的,沒有任何的他殺可能。
其實整個案子非常簡單,就是景琦跳樓後被人發現報警,警察迅速确認了身份展開調查,然後發現景琦租住的地方收拾得很幹淨,他身上新換了一套新衣服,跳樓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雖然沒有留下遺書,但警察查到他所有的存款都在他跳樓前轉到了一個捐款賬戶,而前一天還向工作的單位辭了職,理由是他要去別的城市發展。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漏洞,就算認識景琦的人都覺得他不可能自殺,也說明不了景琦不是自殺。
但是案卷上沒有景琦自殺的原因,連猜測可能的懷疑都沒有,仿佛這是個不解之謎一般。
“怎麽還是沒他自殺的理由?”餘叢一翹着二郎腿聽鄭峪翔給他講完,發表了他毫無意義的評論。
鄭峪翔眉間的戰壕蹙得更深地說:“更奇怪的是這個案子并沒有什麽敏感點,就是一莊普通的自殺有什麽值得隐瞞的?為什麽會被設限?”
“可能是李泉的關系不夠硬,人家故意這麽說的!”餘叢一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地點頭。
鄭峪翔什麽也沒說地看着餘叢一寵溺地笑了笑,然後拿起已經空了的檔案袋往桌上抖了抖,果真如他所料地抖出來一張卡片式U盤,他有條不紊地拿過電腦插上。餘叢一突然按住他插U盤的手,用你把話給我說清楚的眼神望着他。
他順勢把按住他的手抓起來湊到嘴邊親了一下,“乖,等會兒再疼你!”
餘叢一嘴角輕抖,一腳踩到鄭峪翔坐的凳子上,把被親的那只手抽回來掐住鄭峪翔的下巴,土匪老大似的說:“小翔兒,你剛才是在嫌棄我嗎?”
鄭峪翔突然張開雙手,等着人投懷送抱,“來吧!”
“幹什麽?”餘叢一被他的動作弄得兀然一愣。
“你不是欲求不滿在找茬嗎?”
“是啊!”
餘叢一立即撲過去跨坐到鄭峪翔腿上,兩人疊在一起又亂搞了半天,鄭峪翔終于衣衫不整地回到電腦前,頭發亂了,眼鏡也不知哪裏去了,餘叢一坐在他背後,摟着他的腰,頭擱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盯着電腦。
U盤裏存的也是一份案宗,與景琦并沒有什麽關系,是大概上過社會新聞的那一類案件。長話短說地總結起來就是某姓嚴的啃老青年游手好閑嗜賭成性,因找父母索要賭資不成揮刀捅傷了他的父母和他的嫂子,還有他的侄女,其中受傷最重的是他年僅9歲的侄女,身中13刀,傷及脊椎,即使脫離危險今後也只能一生都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而在這個案子後面還有一個案子,小女孩的母親在案發一個月後的某個深夜,拔了小女孩的氧氣管,在小女孩身亡後,她調快自己的吊水的速度,造成心髒驟停,無人急救死亡。
鄭峪翔看完後久久不能平下哽在胸口的那口氣,他覺得他仿佛看到了小女孩的母親在某個深夜拔掉小女孩氧氣管的場景。餘叢一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安慰地撫着他的胸口,突然看到電腦上滑過的名字叫道:“停!”
鄭峪翔停住滑鼠标的手,餘叢一眯着眼看着電腦屏幕漫不經心地說:“這個捅人的兇手也叫嚴嘉傑,不會就是那個快遞上的人吧?”
鄭峪翔猛地想起來,立即打開李泉拷回來的那份案宗,找到了作為證據拍下來的那份快遞的照片,果然收件人名字是‘嚴佳節’,名字是打印的,很可能是輸入時選錯了字。他順着這兩個‘嚴嘉傑’是同一個人的思路找出了景琦捐款的去向,出他所料又意料之中地發現景琦捐款的賬號正是網上在嚴家事發之後為小女孩及其家人捐款的賬號,而景琦自殺的時間在小女孩死後的第二天。
把這幾個案子串起來,鄭峪翔覺得大概已經找到了景琦自殺的理由。那個器官買賣團夥雖然是非法的,但也并不是在街上撸一個人回去強買強賣,他們有一條完整的産業鏈,所有賣器官的人都是自願的,至少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一開始都是自己同意的。無論嚴嘉傑是出于什麽理由會去賣器官,最後都因為景琦暴露了整個團夥而被解救出來。然後嚴嘉傑傷人,小女孩的母親殺死小女孩後自殺,這些事若是從景琦的角度來看,他是不是認為自己造成了這樣的結果?會不會覺得明明自己救了別人,可卻因此害死了另外的人?
鄭峪翔把電腦和資料都扔在一邊,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卻沒點,呆住愣神。餘叢一從他嘴裏把煙拔|出來替他把煙點再給塞回去,然後說:“在想誰?”
“景琦!”鄭峪翔吐了一口煙突然站起來,扒不開挂在他身上的超重挂件,只好帶着一起往門移去,“你說,景琦是因為這個原因自殺的嗎?”
餘叢一終于骨頭重新長出來似的站直,認真地回:“翔子,你還記得王儲死後老三的反應嗎?”
鄭峪翔從餘叢一懷裏抽身回頭,望着餘叢一難得肅靜的樣子。
王儲是他們養父的親兒子,12歲那年和他家老三一起遇到危險,只能救一人的情況下他們養父救了他家老三,從那以後王儲就成了他家老三不能提的禁忌,更因此一生都覺得自己欠着他們養父一個兒子的命。這種并非自己所為,卻不得不背負着別人的性命的沉重可能真的能夠壓垮一個人吧?
“去看看吧,這上面正好有嚴家的地址。”鄭峪翔收起情緒打開房門。
嚴家住的地方是許多發展過快的城市都有的特色——城中村,狹窄的巷子霸氣狂野的悍馬完全開不進去,餘叢一不得不把車停在外面,牽着鄭峪翔走進路燈基本失效的窄巷,把眼睛差點瞪出眼眶才好不容易在牆上找到了嚴家的門牌號。
斑駁的鐵門前,餘叢一叼着煙滿眼不忿地站着,一副流氓上門收保護費的樣子,鄭峪翔拉攏他敞開的外套說:“小餘同志,我們現在不是來恐吓良民的,能不能有點老爺的氣質?”
“你叫我一聲哥就有了。”餘叢一吐了煙頭用腳踩滅。
鄭峪翔被餘叢一嘴角的笑在心裏勾起一圈圈的漣漪,他感覺自己的底線已經跌進了地獄,為讨眼前的人一笑哪怕斷筋截骨他也毫不覺得疼。于是轉眼似笑非笑地叫了聲,“小餘哥?”
餘叢一欣喜地忘了反應,不可置信地愣了兩秒再想抱上去表達他的心情時,鄭峪翔已經轉過身去敲門了。
門響了兩個後就有個蒼老憔悴地老頭來開門,隔着一層鐵欄門打量着他們。
“你們找誰?”
“請問這是嚴妍家嗎?”
即使鄭峪翔慈愛得如同聖父耶和華門裏的老頭也是瞬間臉色一冷,因為嚴妍是那個被親叔叔捅傷後又被親媽媽拔氧氣管而死的小女孩的名字。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提起這的,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您。”鄭峪翔幾乎已經用上了他這輩子最低眉順眼的态度,但是門裏的老人仍然沒有好臉色地瞪着他。
“我沒什麽好說的!都過這麽久了,你們還來幹什麽?”老人憤恨地瞪着鄭峪翔,大概是被騷擾得太多對誰都沒有了好感。
“您認識景琦嗎?”
鄭峪翔的問題剛出口,門裏的老人表情立即一滞,然後整張臉都扭曲起來,若不是隔着門鄭峪翔覺得他會挨上兩巴掌。
老人歇斯底裏地罵道:“我不認識他!他救了人!他是英雄!他怎麽不來救救妍妍!如果不是他我們家會變成這樣?出了事再來看看有什麽用!他死了是活該!活該他多管閑事!你們滾!”
老人怒地退回去把門甩上,就他關門的時候,鄭峪翔透過門縫看到了屋裏躺在床板上的瘦得脫形的老婦人,只是一眼他仿佛看到了婦人日複一日夜不能眠的生活。
餘叢一肅着表情呼了口氣,他一直忍着沒對老頭罵回去,這會兒拉起鄭峪翔往巷子外走。
這世上有太多的可憐人,他們可能不講理,可能是非不分,但是确是真的可憐。但餘叢一沒想去同情,他覺得同情不過是面對比自己弱小悲慘痛苦的人産生的扭曲的優越感罷了,比嘲笑還不如,因為嘲笑對方至少有理由罵回來,可是同情往往會讓人覺得越加不堪。
回到車裏,兩人都抽着煙,仿佛要将剛剛的積悶混着煙霧吐出來。良久鄭峪翔正要說回去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拿起來看到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想了想會有誰會給他打電話再才接起來。
“你好,我是景琦的朋友,請問你是鄭先生嗎?”
電話裏是個女孩的聲音,鄭峪翔想起他前兩天去找景琦的同事時留過自己的電話,于是回道:“我是,有什麽事嗎?”
女孩的聲音驟然激動起來,迫不及待地說:“我有景琦不是自殺的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 滿20萬了~~ 雖然更得有點慢 但即使單機我也會努力碼完的!為我自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