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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餘老四

餘家現任和前任當家的往事概括起來就是餘老當家為了餘小當家什麽都不要了, 結果餘小當家卻也什麽都不要,像個離不開爸爸的小孩一樣,地獄黃泉也要跟着去。

餘家的每代都有一位極陽體質的傳人, 以化煞為福,但多數都是長子。可到餘叢一這一代, 他爹也就是餘老當家餘弘安,前面兩個兒子都沒能繼承餘家的靈脈, 時隔6年才等到餘叢一才出生。幸運的是餘叢一不只繼承了餘家的靈脈, 還是百年難見的純陽體質,帶着功德出生,而不幸的是在他年幼時被陰氣沖撞,體內的陽氣受陰氣壓迫而爆發,最後逼散了陰氣卻導致他變成陽極陰虛的體質,三魂不穩, 多年來全靠餘父的小心照料才沒有出意外地長大。

然而人自有生死, 餘弘安為了餘叢一能在沒有他的庇護後也能安然地活下去, 最後以自己的魂魄為引為餘叢一聚齊了三魂固身,但他卻長辭于世。偏偏餘叢一不領情, 他父親用生命換來的餘生他不只不珍惜, 更辜負了他父親的期望沒有擔起餘家的責任, 反而用起邪門歪道來逃避。

這些事從魏寧風嘴裏說出來餘叢一完全是個罪不可恕的禍害,鄭峪翔并不想反駁他或贊同他,只笑不語。不過餘叢一小時候的事他已經不只聽一人說過,魏寧風口中的被陰氣沖撞顯然不是憑空發生的, 原因總逃不出和魏寧風有關系,不過他沒打算說破,而是直接地拒絕道:“抱歉,你和餘老四,我比較願意相信他。”

魏寧風也不生氣,反倒好奇地問:“你見過他?”

“我們每天都在一起,這樣算不算見過?”鄭峪翔故意地說,然後從石頭上起身往餘家的方向回去,不管魏寧風接下來要往哪裏走。

實際上鄭峪翔确實見過餘老四,在許家默現身那天,他有道高一尺的餘老四做後盾,逼得許家默交出了景琦的魂,然後在許家默走後,餘老四跟他說了餘叢一的事。

若要從頭開始說就是王征死的那天,與餘老四命運般地遇上,王征不甘的魂魄脫出就落在了一心求死的餘老四手裏,而王征的魂魄正好與他的命格奇跡似的匹配,之後就有了後面的事,而鄭峪翔早在到觀縣之前就落在了餘老四的視線裏。從餘老四遇上王征那一個刻起,所有的事都是被餘老四牽着往前走。

鄭峪翔的那份死亡證明是真實的,他的心髒确實停跳過,可是卻算不上真正的死亡,可也算不上還活着。他的七魄離體但陽壽未盡,三魂不散,正好成就了與餘叢一完全相反的體質,與餘叢一七魄共享讓他能夠‘活着’,又剛好能夠制衡餘叢一的極陽體質,讓他們成為一個共生體。

餘老四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把餘叢一留在餘家,為了餘叢一真正的擔負起餘老爺的責任,因為他若是沒有了餘叢一的七魄支持會死,而王征的三魂在餘叢一體內并不穩固,如魏寧風所說還陽這種有違道法的事哪有那麽輕易,餘老四也沒有能夠徹底解決這一點的辦法,只模棱兩可地告訴他如果餘叢一能夠成為真正的‘餘叢一’,可能就不會再有魂飛魄散的危險。

什麽叫成為真正的‘餘叢一’?鄭峪翔下意識地逃避思考這個問題,或許這仍然是餘老四的算計,可是他仍然覺得慶幸,如果沒有餘老四,他死後是不是能夠在黃泉找到王征呢?

“翔子!”

鄭峪翔進門餘叢一就迎上來,顯然是在等他,甩開了腦子裏的疑惑,他擡眼一笑上去拉起餘叢一的手說:“餓了嗎?”

“你說呢?忠叔都再熱過一次了,走吧!”餘叢一不提魏寧風,甚至連脾性好像都溫和下來,反扣住鄭峪翔的手領着他走到餐廳。

桌上只有他們兩人,早餐冒着新鮮的熱氣,餘叢一十分體貼地把鄭峪翔按到凳子上,拿着碗給他盛粥。鄭峪翔有一剎那的錯覺,他覺得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而餘叢一把粥碗遞到他面前,然後坐下來随手拈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咬了一口蹙着眉說:“居然是酸菜餡的!”

“給我!”鄭峪翔側臉望着餘叢一,但餘叢一卻沒把包子給他,而是幅嫌棄的樣子兩口吞了下去。

“小餘?”

“怎麽了?”

鄭峪翔說不出他怎麽了,王征不挑食,唯一不吃的只有酸菜,因為他媽最喜歡做菜的時候加酸菜,自他父母出事之後他就再也不吃,若是不小心吃進嘴裏也會立即吐出來。

“好吃嗎?”

“還行。”

餘叢一沒有意識到他自己有什麽不對,反倒覺得鄭峪翔滿懷心事,這幾天總是走神。于是兩人各懷心事地吃完了早餐,鄭峪翔沒事又鑽進地下書房裏,餘叢一跟着去陪着他坐了一會兒就跟身上有釘子似的,給自己找了個剛才沒吃馄饨的借口上去了。

鄭峪翔看着餘叢一最後的陰影也消失在樓梯上,他下意識地掏出煙盒,卻發現已經空了,翻了幾頁書也沒有壓下煙瘾,他妥協地放下書也上樓去,結果一出去就在陽臺上看到餘叢一在餘錦榮的房門前來來回回,像是在猶豫,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不知道進別人的房間要先敲門嗎?”

餘錦榮抱着貓躺在搖椅上,沒有起身的打算,餘叢一站在他跟前往下盯着他,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為什麽要進這個門。餘錦榮不耐煩地直起來瞪着他說:“餘叢一,是專程來跟我瞪眼的嗎?”

“沒什麽!路過。”餘叢一也發覺自己的異常,轉身準備往外走,餘錦榮卻突然站起來叫住他。

“站住!”

餘叢一站住了,回身對着餘錦榮的視線,餘錦榮走到他面前,冷不防地擡手在他的胸口拍了拍說:“餘叢一,你今天忘了吃藥了吧?”

“三哥!”餘叢一慌地往後退,下意識地喊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稱呼,餘錦榮更是像被這一聲‘三哥’定住似的,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說,“你還記得我是你三哥?”

“不記得。”餘叢一別扭地把頭扭開。

餘錦榮登時笑起來,嘲諷道:“餘老四,你把自己玩脫了吧!”

“玩你大爺!”餘叢一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感覺,怒氣蹭地往上漲,捏緊拳頭強忍着沒往餘錦榮那欠扁的臉上呼上去說,“就當老子走錯房間了!”

“餘叢一!”餘錦榮看着餘叢一又要走,冷哼地笑道,“那麽多房間,你眼瞎了才走錯到我這裏的吧!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抵消嗎?你錯的可不止這一件!”

餘叢一要走的腳步終究頓下來,然後又回到餘錦榮跟前,盯着他的手和手裏的貓說:“我不是餘叢一,不可能變回餘叢一,只是突然腦子裏冒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我就算全記起來,那也不是餘叢一,還是我。”

餘錦榮怔了片刻驀然一笑,“所以你是專程來告訴我這的嗎?我不稀罕!滾!”他說完又坐回搖椅上,轉頭緊閉着眼不看餘叢一。

“三哥,當我替他最後一次叫你,還有對不起。”餘叢一蹙着眉頓了一下,然後轉身終于走出了房門。

鄭峪翔的煙瘾不知不覺地散了,他一直默默地注視着敞開的房門,看到餘叢一走出來他也沒動,不過餘叢一低着頭完全沒有發現他,轉過去了另一個方向。他腳邊突然蹿過來一只毛絨絨的東西,驚得他回過神來發現是貓形态的李大爺,好像扮貓出去走了一趟回來的李大爺迷上了貓這種生物,只是它從來不叫,最喜歡趴在餘叢一的窗臺上曬太陽。

他把李大爺撈起來,對着‘貓眼’問:“你知道你真正的主人在哪兒嗎?”

餘叢一莫名地打了個噴嚏,罵了一句誰在想他,然後巡着那不屬于他的記憶找到了一個地下室的入口。他伫在被鎖着的門前,想破了腦袋也沒想起鑰匙在哪裏,他急躁地踢了旁邊的架子一腳,架子要倒不倒地被他扶住,然後正好看到了藏在架子夾層裏的鑰匙。

事反常态必有妖!餘叢一心裏不好的預感接連不斷,可他也沒打算在這裏止步,他拿出鑰匙去看鎖,不出所料剛好能夠打開。他從門走進去,一路是往下的臺階,漆黑一片,他沒有鬼火也沒有手機,幹脆摸着黑往裏走,心想這裏面肯定也沒什麽妖魔鬼怪。

不得不說餘叢一對危險的直覺從來都很準,臺階的盡頭是一個房間,他竟然在門口摸到了開關,輕輕一按,燈亮起來,房間裏的東西也都呈現在他眼裏。

整個地下室并不大,四壁都是隔音材質,風格偏現代,靠着牆的是整整一面牆的電影光碟和一個投影儀,完完全全是個小型的電影院。

他腦子裏沒有這個地下室是誰弄的的記憶,只是下意識地把視線定在投影儀上,仿佛那裏面有什麽要告訴他的東西。他過去打開了連接投影儀的電腦,沒有密碼,他直接進去,然後桌面上唯一只有一個視頻的圖标,标題寫着‘給吾兒叢一’。

“不會是說你不是我親生的這種話吧!”餘叢一打開視頻前自言地喃了一句,然後視頻裏直接跳出為一張人臉,接着人臉縮小,坐到了沙發上,露出了上半身,他不由地轉眼看向房間裏的沙發,發現視頻就是在這屋裏拍的。

視頻裏的人是個看起來一絲不茍,甚至嚴肅的中年男人,他看着鏡頭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第一句是,“叢一,對不起。”

餘叢一愣在屏幕前,他沒有哭,可是他的腦子裏卻跳出了‘餘叢一’對着電腦屏幕掉淚的畫面,雖然他對餘弘安沒有任何的感情,可是那悲傷仿佛能滲透進他的情緒一般,他不由地吸了一下鼻子,聽完餘弘字有條不紊地忏悔。

餘弘安是從他遇到魏寧風的那一年說起的,那年他18歲,魏寧風8歲,他把魏寧風帶回餘家時魏寧風已經奄奄一息了。他親自照料了三個月魏寧風才能從床上起來,之後拜入餘家,成了餘家唯一的外姓弟子,和他連吃睡都形影不離,甚至是他結婚後,有了子嗣後,魏寧風有時也會懶着他留他一起睡。

到魏寧風20歲那年,那年餘叢一剛出生不久,餘家上上下下除了魏寧風都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氣氛裏,餘叢一百日宴那天正好是魏寧風20歲的生日,他覺得雙喜臨門高興過了被魏寧風給灌醉了,可是卻沒有魏寧風想的那麽醉,那天的事他都記得,記得他和魏寧風睡了,記得他前所未有的滿足。

之後的細節餘弘安都一筆帶過,只說魏寧風在那之後就經常不回來,走到餘叢一8歲那年,魏寧風做了一件極為大逆不道的事——他想殺死餘叢一的母親,再換魂到她的身上。

餘叢一震驚地瞪着眼,他實在無法想象魏寧風到底是出于什麽樣的想法做這種事,也更能領會他對魏寧風的那股厭惡從何而來。

好在最後魏寧風沒有成功,甚至被陰氣反噬落了病根,不過餘叢一比魏寧風傷得更嚴重,因為魏寧風拿他當作吸收陰氣的載體,最後害他成了幾乎體內存不下陰氣的體質。而除了餘叢一還有一個人因此再也離開不餘家,魂魄都靠着餘家地處的陰陽混合的特殊位置才勉強地活下來,那個人就是餘錦榮,魏寧風不知從哪裏撿來的小孩,被他當作祭品使用,最後被餘弘安收養。

餘叢一喘平了氣,腦子裏還是亂成一團,不過倒是意外地弄明白了一件事。

當初魏寧風帶回來的其實有兩個一般大的男孩,但是其中一個在還沒到餘家時就逃跑了,還偷走了他研究的筆記,那個男孩就是不久前死了的梁勝,而給梁文富算命的先生其實也是魏寧風。

屏幕上的視頻黑下來,餘弘文的身影也随之消失,餘叢一坐在電腦前發了許久的愣,然後突然地跑出去,他覺得有一大堆的無緣無故的感情需要發洩。他一口氣沖進了地下書房去找鄭峪翔,卻發現鄭峪翔不在裏面,接着回房間,院子裏,前廳,到處都找了一遍,他終于确認他家翔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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