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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三 (1)

一大早, 盛夏的陽光就晃得人睜不開眼,王碩和王書益被王海雲從福利院領回來,七彎八拐到了一棟獨立的三層別墅前, 兩小孩都被眼前的房子驚呆了,呆在院外的鐵門前不敢進去。他們所在的縣城也有別墅, 但是比起這棟房子來就像是農村的小洋樓一樣。

其實這別墅并不算過于誇張,在C城來說也只是好一點的別墅而已, 但在福利院長大的兩個孩子哪裏見過, 他們預想的新家能一人有一張新床就已經頂天了。

“進來。”王海雲對着發呆的兩孩子吼了一句,對于他們這種反應他有些難以理解。

王碩拖了拖王書益的手才跟着進去,一路被領到二樓的一間房間裏。

房間很大,擺了兩張雙層床,還有一個大衣櫃和兩張雙人沙發,中間仍剩餘了大塊地方。住慣了福利院擁擠的八人間, 王碩和王書益都顯得很欣喜。而且福利院的床都是70公分的鐵床, 睡上去會咯吱作響, 比起這至少一米二的實質木床實在差了不止一個檔次。王碩甚至想就這樣跳上床去滾兩圈,但也只是想, 沒敢行動。

這時從門口進來另外兩個男孩, 也就十來歲的樣子, 王海雲看着四個孩子,說道:“今天起,你們就是兄弟了,自己認識一下。”說完便轉身退出房間把門關上。

四個孩子圍成一圈相互看了看對方一眼, 其中一個稍高一點的開口說道:“我叫王征,來了一年了,十二歲。”他說話的聲音很洪亮,樣子卻很深沉,完全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接是是王征旁邊的男孩,他看了王碩兩兄弟一會兒才說道:“鄭峪翔,十歲,上星期剛來。”

王碩愣了一下,明白接下來該自己了,先笑了笑以示友好,然後說道:“王碩,九歲。”說完轉頭看了一眼低着頭的王書益,正想開口幫他介紹卻聽到他小聲地說:“我叫王書益,八歲,王碩是我哥哥。”

王征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另外三人,很有風範地說道:“那麽我是大哥。”然後依次從鄭峪翔指過去,“二弟,三弟,四弟。既然是兄弟那就握個手吧!”說完首先伸出手來。

另外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王碩跟着伸手搭上去,接着王書益愣了一下也把手搭上去,鄭峪翔最後。

王征笑着說道:“好兄弟,一輩子!”

八目相對沉默了好一會兒,王碩突然笑了一聲,于是四人一起跟着笑起來,房間裏回蕩着小少年爽朗的笑聲,四個孩子就從那天起開始了今後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獨有的心性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很容易溝通,四人坐在房間中間的地毯上聊了一會兒就熟絡起來,說起了彼此的過去。

王征是王海雲手下一個兄弟的兒子,他父親一次去外省送貨出了意外,母親又早死,王海雲便收養了王征,王征原不姓王而姓袁,被收養過後主動改了姓表示對王海雲的赤膽忠心,從他的言表當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對王海雲的敬仰和崇拜。

鄭峪翔同樣也是孤兒,從小父母雙亡,被親戚推來讓去最後幹脆被送到了福利院,一個星期前被王海雲收養。

四人相似的命運讓他們小小年紀就懂得了惺惺相惜,在一起也相處得甚為和睦,甚至比起兄弟更多了一份說不清的情感。

房間裏早已準備了他們所需的一切,四個孩子還重新分配了床鋪,王碩和王書益一床,王征和鄭峪翔一床,而王碩和鄭峪翔睡下面。

他們剛收拾好,門口就出現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看了四人一眼說道:“你們,下來吃飯。”說着看到王碩和王書益又皺了皺眉頭,指着他們說:“你們,先給我洗幹淨換身衣服再下來。”

王碩不好意思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舊的一身衣裳,王書益倒是一臉無所謂地眨了眨眼,輕聲叫了一聲:“哥哥。”

“房間有浴室。”王征連忙指着一邊的玻璃門說。

王碩擡頭看了一眼門口的男人,然後拉着王書益往玻璃門走進去。接着裏面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音,王征頗為無奈了看了一眼,說道:“要不要幫忙?”

“不用。”王碩剛回了一句,腳就從浴缸沿上滑了下來,啊的叫了一聲。

“你們都下去。”門口的男人朝王征和鄭峪翔吼道。

“是,韓叔。”兩個孩子回了一句便走出房間,王征出門時還不放心地回頭往浴室看了一眼。

被叫韓叔的男人原名叫做韓靖東,是個長相和做事很狂野的人。王海雲上位時出了不少力,現在算是王海雲的親信。

韓靖東回頭望了一眼過道另一頭陽臺上的王海雲,聳了聳間,悻悻進了房間往浴室進去。當他推開門,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白瓷的浴缸裏泡着倆孩子脫下來的衣服,王碩踩在馬桶上怎麽也夠不到淋浴的噴頭,而王書益抱着王碩的雙腿支撐着他傾斜的身體。

“這不是用來泡衣服的,給我下來。”韓靖東吼了一句,把王碩扯下來。看着兩個赤條條的孩子一動不動的站在面前,他不禁氣不打一處來。

他将浴缸裏的衣服撈起來扔在地上,又沖兩孩子吼道:“給我進去,洗幹淨再出來。”邊說着拿起沐浴乳往浴缸裏擠,擠完後把噴頭取下來扔在地上,轉身走出去。

王碩和王書益洗完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兩人濕漉漉的頭發甚至都沒用毛巾擦一下,身上也滴着水。不是他們不擦,而是沒找到毛巾在什麽地方,于是便直接走到外面的房間。

王碩到處翻了半天,身上的水都已經幹了還是沒找着毛巾在哪兒,幸好是夏天才沒至于感冒。他氣急敗壞地扯過被子就往頭上擦,當然他用的是鄭峪翔的被子,擦過了自己的頭發再給王書益擦。

接着,兩人興沖沖地打開衣櫃,望着裏面挂滿了春夏秋冬的各種衣服,王碩随便挑了一件T恤就往身上套,王書益卻看得眼花缭亂不知從何下手。

直到韓靖東再次出現在門口,瞪着扔在地上的一堆衣服,吼道:“行了,穿好衣服下樓。”

王書益吓得往王碩身後一縮,随便換了一身衣服跟他走出去。

一樓寬敞的客廳裏,四個孩子并排坐在長沙發上,沙發是深棕的牛皮,剛坐上去時有股冰涼的感覺。韓靖東審視一般地站在對面盯着四人,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捏着下巴。

也許是太緊張的原故,王碩覺得全身都是汗,用餘光瞥了幾眼其他人,全都和他一樣低着頭不敢說話,王書益坐在他旁邊不時用指尖抓幾下他的衣角。

王海雲等這種沉默快要破裂的時候緩緩從樓上走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四個孩子,嚴峻的表情如同在宣示不容反抗的威嚴。

他走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目光卻沒落在四個孩子身上。過了一會兒才面無表情地沉着聲音一字一句地說:“記住!你們是我王海雲養的狗,死了也是我王海雲的死狗,背叛會讓你們生不如死。”說着他往前傾了傾身,盯着一旁的孩子們臉色溫和下來,“當然,你們也是我的兒子,做好兒子的本分我也不會虧待你們。”

四個孩子同時擡起頭來,只有王書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沒人說話,此時四個孩子對于王海雲的話雖理解得并不透徹,卻都深深地記在了心裏,各自領悟出了不同的含義。

“叫爸爸啊。”韓靖東在一旁提醒道。

四人都看了韓靖東一眼,王征首先做表率,喊道:“是,爸爸。”他其實已經喊順口了,并不覺得別扭,只是這麽慎重有些不習慣。

鄭峪翔除了王海雲将他帶回來的時候見了王海雲一次,之後再沒見過,連話也沒說過幾句,心裏練習了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一個字:“爸。”

王海雲靠着沙發,看了他一眼,表情沒有變化,接下來輪到王碩,王海雲的目光自然落到他臉上。

王碩微低着眼睑,心裏不斷回想着記憶裏爸爸模糊的樣子,張了張嘴唇卻沒發出聲來,朝王海雲看過去,一副實在無能力的表情。

王海雲長呼了一口氣,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心裏卻又是失望,又是難過。他站起來說了一句:“算了。”然後轉身又上樓去,腦子裏卻不斷回放着他的兒子小時候賴着他的腿不放喊着爸爸抱抱的模樣,心底一陣嘆息。

“小碩,叫聲爸爸你又沒虧。”韓靖東對王碩挑了挑眉,王碩擡眼看向他時,他又淡然一笑,“好了,今天起,我會好好指導你們的人生。放心,我沒你們老爸可怕。”

四個孩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後紛紛叫了一聲:“韓叔。”最後卻突兀的落下一句‘老師好!’在場四人都齊刷刷地盯向沙發一角的王書益。

韓靖東忍不住笑了起來,走過去拍着王書益的頭說:“同學好,改天給你發紅領巾。”

王碩連忙拉了拉王書益的衣袖,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叫韓叔。”王書益轉頭看着王碩一臉茫然。

“你們都叫我韓老師好了!”韓靖東不以為然地說着。

除了王征臉上一陣惡寒,其餘三人都信以為真似的看着他。

韓靖東低頭看一眼手表,突然聲音嚴厲起來,吼道:“時間到了,吃飯去。”全然沒了之前的和顏悅色。

四人都不敢怠慢,紛紛站起來,在韓靖東的帶領下走進餐廳。

餐廳的十人長桌只坐了左邊的四個位置,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比起福利院的夥食來說好得就像滿漢全席。王碩迫不及待地端起飯碗,卻又不由看了看将椅子抽到一旁坐下來的韓靖東。

“吃吧,我又不是地主,不會苛刻你們吃飯的。”韓靖東笑了笑,一副大赦天下的表情。

“你不吃?”王碩疑惑地問了一句,其它還想問王海雲會不會來吃的,卻沒問出口,對于那個已經成為父親的男人他有種由心的恐懼。

“這是給你們長身體的,裏面都加了飼料,我肯定不吃。”韓靖東撇着嘴嫌棄一般地說。

桌上幾人都瞪了他一眼,王書益将端起的碗又放下,可憐巴巴地望着王碩,那時電視上打多最多的廣告就是豬飼料了,他擔心這是要把他們養肥了給殺來吃了。

韓靖東笑起來,原本王海雲讓他來帶孩子還覺得是件苦差,現在他突然覺得變得有趣起來。

“小益別聽他的。”王征安慰地對王書益說着,然後端起飯碗往嘴裏扒了兩口。

王碩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吃吧,我們都吃。”王書益這才點點頭,趴在桌上扶着碗小心翼翼地往嘴裏扒飯。

大概過了十分鐘的時間,桌上的飯菜還剩了大半,韓靖東朝廚房喊了一聲祥姐。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從廚房裏出來,韓靖東指着餐桌,說道:“收了。”四人異口同聲的叫了一聲,韓靖東板起臉厲聲吼道:“把碗放下!”

四人不敢再動把碗筷放好,韓靖東接着說:“給我記住了!不是擺在你面前就是你的,也可能轉眼就會失去!”

韓靖東說話的時間,祥姐已經把餐桌收拾得幹幹淨淨,四人都摸着半飽的肚子愣在當場。

四人中除了王征之外,基本都弄不清王海雲到底是做什麽的,而現實與他們想象中的家有着很大的出入。王征之前的一年是跟着王海雲的另一位親信姜揚,但也只是陪他逛逛走走,沒事去喝茶打牌之類的,并沒做什麽實質的事,自然也沒有不給飽飯的經歷。

“別懷疑,這只是在告訴你們不是擺在你面前的就是你的。”韓靖東站起來,摸了摸下巴接着說道:“現在休息一小時,下午帶你們去玩。”

四人面面相觑,有了之前的經歷自然不敢相信韓靖東所說的玩是他們理解的含義,但面對此時的韓靖東又不敢多問,只得乖乖地回到樓上的房間,關上房門坐在中間的地毯上,四人都沉默不語。

“王征,你來最久,王,爸是做什麽工作的?”鄭峪翔打破沉默,語氣完全不像十一歲的孩子,此時深沉的感覺比王征更甚,說是二十一歲都不為過。

王征愣了愣,打量着其餘三人,半晌才道:“你們都不知道嗎?”他頓了頓,像是考慮怎麽開口,“其實我也只知道他們是黑社會,以前我親老爸說過王海雲是非常有錢的大老板,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鄭峪翔将信将疑地盯着王征,低着頭沒有說話。王碩倒是努力消化着黑社會和大老板這兩個詞。

雖然都是孤兒,但王碩所在的縣城比較淳樸,相對另外兩人來說單純了許多,他印象中黑社會就是在街上欺負他和王書益的混混,但是他始終無法将王海雲與此聯系在一起,所以他更傾向于大老板這種說法。

“哥哥,黑社會是不是強盜?就像阿裏巴巴和強盜裏的壞人一樣?”王書益一臉認真地拉過王碩小聲地問道。

“嗯,就當是吧。”王碩想了想,點着頭說。

“那我們遇到壞人了?”王書益愣了一下,眼中滿是擔憂地說着。

對面的王征和鄭峪翔啞然失笑,王碩卻認真地思考起來,王海雲是不是壞人這個問題困擾了他之後很長的時間。

“走了。”韓靖東毫無聲息地推開房門,朝裏面喊了一句。四人都疑惑地朝他看去,王碩愣了半秒,他不耐煩地吼道:“快點。”

出了別墅,韓靖東帶着四個孩子在城裏繞了一圈,才把車開到了江邊,四人跟着他上了一艘小型游輪,只有兩層,裏面的裝潢卻富麗堂皇。

除王征之外,其餘三人完全沒有坐船的經驗,更別說這麽華麗的游輪了。于是剛到船上就一臉興奮,忍不住到處亂竄,被韓靖東呵斥之後才乖乖跟他上了頂層。

頂層的甲板大半的位置都擺着餐桌,整齊的排成長長兩列,邊上的欄杆下滿是盆栽花草。船尾的部分是間獨立的茶會室,雖然不算寬敞但也并不小,大約四十來個平方,視線極好,三面都是窗戶。除去靠船頭的一方其餘三方都靠牆擺了總共十多張沙發,每兩張沙發間都有張古樸簡潔的實木茶幾,四角空餘的位置各放着一盆綠色植物,地上鋪着紅褐的地毯,上面映着黑金相間的古典花紋。門開在船頭的一方,與門對立的牆面上挂着一幅水墨百駿圖,足有兩米多長。

王征沒有另外三人的玩心,打量了一周問道:“韓叔,我們跟來幹什麽?”

韓靖東扶着欄杆眺望着岸上,說道:“游江。”

對他的話王征顯然不信,不屑地轉過頭,趴在欄杆下看着腳下滾滾的江水。

“你們在這裏呆着,天黑了就開船。”韓靖東轉身對着甲板大聲說道,接着又看向王征交代了一句:“你看着他們三個。”說完就大步走向樓梯去往下一層。

看到韓靖東離開三人立刻像脫缰的野馬興奮起來,歡快的在甲板上亂跑,王征無聊地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去,不一會兒另外三人就圍了過來。

“王征,韓靖東帶我們來幹嘛?”鄭峪翔首先開口。

“對啊,征哥!這船是做什麽的?”王碩接着問道。

王書益轉了轉眼珠,小聲地說:“哥哥,我們會被賣掉的。”

王征無力地往椅子上一躺,閉着眼睛說道:“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顯然被當成了指明燈的王征此刻卻是這樣的回答,三人心裏隐隐有些失望,學着王征都拉了一把椅子出來四人各據一方,靠着椅子一起仰頭看着蔚藍的天空發呆。直到天色暗下來,船上的彩燈霓虹都亮起來。侍者也陸續上來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他們在餐桌中間的空隙裏排了兩排長形方桌,往上面擺起各種各樣的菜色,中間穿插着漂亮的鮮花。四人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香味不禁咽起口水,中午那頓實在沒吃飽,過了一下午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韓靖□□然跑上來,看到四個癟氣的孩子在發呆,拍着桌子吼道:“想吃飯就給我起來!”

四人一聽,立馬跳了起來,眼巴巴地望着韓靖東。

“跟我走。”韓靖東微微一笑便轉身往樓梯口走去,四個孩子對望一眼立即跟了過去,一直到底層一扇寬大厚重的門前停住。

這一層是最底層船倉,除了幾個透氣孔之外沒有其它窗戶。原以為會是比頂層更華麗的餐廳,四個孩子心中不由充滿了期待,但看到守在門前的兩名黑衣男人把門推開時,裏面傳來一陣吵雜的喧嚣,心裏一陣失望。

韓靖東二話不說直接走進去,四個孩子在後面猶豫了一下硬着頭皮跟着進去。剛踏進門內,大門又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只剩下房間裏的吵鬧聲不絕于耳。

房間很大,幾乎占了游輪的整個底層,雖然是底層但裝修絕不比上面兩層遜色,場中央有個圓形的舞臺,此時兩名穿着暴露的女郎在上面大跳豔舞,但卻沒吸引到多少人的注意。圍着舞臺四周有五張大得離譜的桌子,每張桌子前都圍滿了人,全都興奮地用力吆喝着。

“過來。”韓靖東提醒着傻愣的四人,然後往房間最裏面的吧臺走去。

四人跟着韓靖東來到吧臺前,裏面站着兩個年輕的男人,身上穿着黑色馬甲和白色襯衣,打着領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見到韓靖東恭敬地叫了一聲東哥。

韓靖東輕嗯了一聲,對着櫃臺裏的男人伸出四個手指,男人立即心領神會地從櫃臺下的抽屜裏抽了四張一百的人民幣,韓靖東不由分說地接過來給面前的四個孩子一人發了一張。

四個孩子在韓靖東面前站了一排,不解地望着他,王書益打量了手中的紙幣半天,他的人生中從沒見過這麽大張錢,所以不禁有點發抖。終于他下定決心地擡起頭問道:“這是拿來買吃的嗎?”

另外三人雖然沒問出口,此時卻也是同樣的想法,以孩子的心性比起餓肚子來其餘的事都會顯得無足輕重。

“當然,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把它輸光,二是讓它變多,不然都沒飯吃。記着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沒做到,全都沒飯吃。”韓靖東加重語氣,用力吼道,深恐這幾個孩子聽不明白。

四人都無奈地點了點頭,即使別的不明白,那句不能吃飯還是能懂的。

韓靖東對一旁站得筆直的侍者招了招手,一個同樣打着領結的年輕男人小步跑過來,打量了幾眼四個孩子,眼中滿是吃驚和疑惑。韓靖東不理他的疑問,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态緩緩地說:“你帶這四位小爺去見識見識,告訴他們要怎麽玩。”

男人懵了兩秒,眼前的孩子不過才十來歲的模樣,怎麽看都是不應該出入這種場合的,但轉眼看到韓靖東又不敢多問,只是點着頭恭敬地應道:“是,東哥。”

韓靖東滿意地看了一眼男人,接着對四個孩子說:“完了來這邊找我。”說完轉身去了吧臺旁邊的休息區。

跟着男人在房間的五張桌子都繞了一圈,每到一張桌子男人都仔細向他們解說,也不顧他們是否真的能聽明白。一圈下來,四人都大概知道了這個房間其實是間賭場,雖然有五張桌子,但實際玩的卻只有三樣,金花、骰子、比大小。四人忐忑不安地各選了一張桌子,擠了進去,王征選了看起來最花哨的骰子,鄭峪翔選了技術性最強的金花,王碩于是拉着王書益選了最簡單易懂的比大小。

王碩将所有的錢又全壓在最少人下注的那格,他賭的只是運氣,而且是孤注一擲。顯然他的行為引起了在場人的注意,有過一次經驗,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對于這種注視也變得習慣。只是他并不知道這種灑脫幹脆的豪氣驚異到邊上這群老賭徒,愛賭的人是不可能不計較輸贏,這是王碩所不懂的。

又是叮的一聲,發牌員保持着微笑說道:“時間到,開牌。”看牌器輕輕一挑,紙牌不偏不移的翻過來。整個房間都注意到3號桌沸騰起來,甚至引來了邊上走動的人過來圍觀,發牌員笑出聲來,說道:“先生真是鴻運當頭!”

王碩點點頭,他明白他又贏了,但是當發牌員把那一疊紙幣推到他面前時,他呆住了,反複數了好幾遍,不過都沒能數清楚,他覺得這應該算是完成了韓靖東的要求,今天的晚飯有了着落。

王碩抱着那疊錢對王書益說道:“小益,走了。”說着另一只手拉住王書益。

“再見!”王書益不忘對那位好看的發牌員告別。

“等一下!贏了錢就想走啊!小鬼。”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擋住王碩和王書益,長得人高馬大,幾乎比王碩高了一半,并不算難看,卻一臉暴戾的表情讓人難生好感。其實他是因為最近輸得太厲害,今天好不容易小贏了兩把,卻因為王碩一來就立馬又背了,兩把都輸了不少,現在王碩贏了就想走人自然心裏不服,況且對方還只是個小屁孩。

“我們要吃飯去了。”王碩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吃飯?你懂不懂規矩啊!”男人怒喝道。

王碩搖搖頭,他所了解的規則就是輸光和變多,不然不能吃飯,而男人兇狠的氣勢讓他心虛,力量的差距讓他不自覺害怕。

“你耍我啊!”男人瞪着王碩,揚起手就想一巴掌打下去。如果他能多思考一下就不會犯這樣的錯誤,這樣一家地下賭場能讓兩個十來歲的孩子進來,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是來這裏賭的人也不會更不能将自己的孩子帶進來。

所以當他才揚起手時就被人拉住,拽到一邊。

“動手之前要看清楚什麽樣的人是不能動的,什麽樣的人是碰不得的。懂嗎?”韓靖東一臉說教地對王碩和王書益說,兩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韓靖東一笑轉頭瞪着剛才的男人,冷冷說道:“滾!”

男人自然不會滾,只是垂頭喪氣地退到一邊愣在當場。在C城有眼色的都知道王爺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而韓靖東是王爺的左右手,但其實真正見過王爺真面目的人不多,可說起韓靖東卻沒人不認識,道上的人都形容他是個像瘋狗一樣的男人。而此時韓靖東維護的兩個孩子男人看不出門道,但顯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即使再不滿這世道的不公平,卻也不敢表現出一分來。

這裏‘王爺’自然指的就是王海雲,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賜了這麽一個外號,原本只是尊稱他一聲爺,卻因為姓的原因叫起來就成了封建社會的王爺。

王碩此刻不禁有些崇拜韓靖東,那個男人看起來明明比韓靖東更高大,但面對韓靖東卻恭敬唯諾,不敢多說一個字,孩子小小的腦子裏隐約形成一個想變得和韓靖東一樣厲害的想法。

“喲,收獲不錯。”韓靖東摸着下巴看着王碩手中的那疊紙幣說道。

“那個大哥哥給的。”王書益指着剛才那桌的發牌員。韓靖東漫不經心地擡眼望過去,卻不由怔在原地,還是王書益叫了他一聲才回過神來。

“韓叔,可以吃飯了嗎?”王書益拖着王碩的手望着韓靖東。

“怎麽不叫老師?”韓靖東一臉失望的表情。

王書益往王碩身後縮了縮,微微低着頭不出聲。

“韓叔,小碩!”王征忽然大大咧咧地走過來,頭搖得和魚尾似的,在韓靖東旁邊站定,嘆着氣說:“輸錢原來也這麽難啊!”

韓靖東笑了兩聲,說道:“輸光了?”

王征無所謂地點點頭,絲毫不覺得輸光有什麽問題,他可是想一把輸光的,結果居然輸了四五把才算輸完。

“小碩可是贏了!”韓靖東說着随手往王碩頭頂摸過去,王碩卻頭一偏躲了過去。

“真的?”王征驚喜地望着王碩手中那一大把鈔票,笑了起來,半真半假地說道:“小碩,不分我點!我可是你哥。”

王碩笑了一下,轉眼看了看韓靖東。

“既然是你贏的當然是你的,你想怎麽花都行。”韓靖東壓着聲音吼道,對于王碩這種沒底氣的表情他覺得很不順眼。

得到同意的王碩正打算将錢分給王征時,韓靖東卻拉着他往吧臺那邊走去,說道:“先別急。”

韓靖東把王碩手中的紙幣拿過來遞給吧臺裏的男人,沒多久就聽到吧臺裏的男人說:“東哥,一共460,除本錢還餘260,要提出來嗎?”韓靖東點了一下頭,男人應了句好,手就不停忙碌起來,不一會他捆了兩疊百元鈔票遞過來,說道:“一共是二萬六千元整,請您收好。”

韓靖東看也沒看男人一眼,直接将錢接過來遞給王碩,說道:“這是你們的了。”

王碩完全懵了,他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麽多,也不明白26000到底是多少,只覺得那足有五公分的一疊紙幣耀眼得很,不敢去接。

“拿着,這就吓到你了?”韓靖東吼道。

“我,我,謝謝!”王碩小心地接過那疊錢,手不住地發抖,如果不是王征幫忙扶着,錢差點就掉地上去了。盯着看了半天王碩終于緩過神來,突然就笑了,然後慷慨地拿了一疊塞給王征,說道:“征哥,你的。”

王征愣了一下,然後接過來,拍着王碩的肩膀,滿面笑容地說道:“今天起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王碩點着頭說:“好!”其實這句話他只在電視上聽過,并不是很清楚具體含義,只是覺得聽起來特別有氣勢,一般拜把子的時候都會說,而那一刻起王碩也真把王征當成了兄弟。

韓靖東默默在一旁看着,瞪着就差磕頭起誓的兩人,“別忘了還有一個人!”

“對啊,我們去找小翔。”王征反應過來,捏着那厚厚一疊紙幣臉帶微笑,這一年的時間他跟着姜揚錢也見過不少,但從來都不會經過他的手,剛才拿着那一百塊的時候唯一的想法是輸光,因為他并不喜歡賭,甚至是厭惡,當年他的親老爸就是個賭鬼,也是因為他老爸嗜賭才害了他媽媽早逝。但對于這疊紙幣,除了本能對錢的喜愛之外更多的是王碩用這疊錢傳達的情義,對于從小就在黑社會裏耳宣目染的王征來說王碩分給他那一半的錢幣就相當于王碩一半的命,他自然是要拿命去還的。

2號桌,圍在一起的人看到韓靖東自動讓出了空位,鄭峪翔正好在他們的對面,根本沒有發現他們的到來,專注地盯着手中的牌。他面前已經疊了好高三疊的紙幣,幾乎全是十塊的。此時桌上的大部分都已經棄了牌,除了鄭峪翔只剩下兩人還在堅持,鄭峪翔露出一臉孩童天真的笑容。

“你笑什麽?小子!”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突然對鄭峪翔喊道,他捏着手中的牌似乎很是心虛。

“我牌好啊!”鄭峪翔說着又數了十張十元扔到前面,然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嘴角又是一陣笑意,像是偷藏了骨頭的小狗似的。

王碩不禁好奇他有多大的牌,想要擠過去看看,韓靖東一把拉住他讓他別動。

這時另外一個還沒棄牌的人,眼珠謹慎地來回打轉,思考了半晌終于下了決定,将牌扔在桌上,此時就只剩下鄭峪翔和胡渣男。

“叔叔,你要跟嗎?”鄭峪翔對着胡渣男喊道,聲音不是之前那樣深沉,而是脆生生的童音,沒有任何雜質摻雜其中。

胡渣男猶豫了一下,同樣數了十張十元扔過去,鄭峪翔又看了看牌,再偷笑了一下,将面前足有五六公分高的錢幣全推了過去。胡渣男被他這一舉動吓了一跳,手抖動着撫着面前的鈔票,不知道是要跟還是不跟,當然他也不能選擇看牌,按照規則看牌必須出到場上的一半,而現在這一半已經不是小數目了,如果看牌輸了損失更大,他思考了許久終于下定決心棄牌,因為鄭峪翔篤定的眼神他實在無法想象是裝出來的,一個十歲的孩子不可能城府能深到這種地步。

看到胡渣男把牌扔到桌上,鄭峪翔笑出了聲,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不同花色的547眯起了雙眼,将牌反扣到桌上。發牌員立即将牌收攏,一整桌的紙幣全堆到了鄭峪翔面前,他一張一張整齊地疊起來。

“翔子,可以走了。”韓靖東喊了他一聲。

鄭峪翔這才注意到對面的幾人,王征興奮地跑過去盯着鄭峪翔面前那一堆鈔票,說道:“哇!翔子你好厲害!賭神啊!”

“那是!”鄭峪翔得意的一笑。

“幹得不錯,小碩和翔子以後就都來這兒做事吧!”韓靖東随口一說。

鄭峪翔雀躍不已,“真的嗎?韓叔。”像是巴不得在賭桌邊上生根似的。

韓靖東盯着鄭峪翔,頓了一會兒才說:“你要真喜歡,改天帶你看看真正的賭場。”四個孩子其中三個都一臉唏噓,王碩甚至還沒領會到賭場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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