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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造化弄人

單郁助,我只給你這麽一次機會,你不要,那麽我便離開。

葉子嘴巴嚅嗫了一下,淚水猶如決堤一般,自責和內疚就快要把她吞噬掉,她想要為他做些什麽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叫你滾!"單郁助從雙手之間擡起頭來,暗沉的眼眸停留在葉子身上。

葉子抽噎着向單郁助欠了欠身,道歉:"對不起,老板……"抹一下眼淚,走了出去。

一個小時之後,葉子拿着辭職報告走進辦公室,裏面卻不見了單郁助的身影。看見她一臉疑惑地從辦公室走出來,新來的實習生便提醒葉子:"老板差不多半個小時以前就風風火火地出去了,你沒有看見嗎?"

葉子茫然地搖搖頭,嘆了口氣,對那個實習生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在老板身邊要專心工作,別以為一些事不重要就可以拖着,有時候,生活就是一出狗血的電視劇。"

實習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看着葉子頹然地走回了座位。

單郁助訂了當天晚上的機票,去了威尼斯。

當單郁助在飛機上俯瞰下面城市的燈光時,他的心底有一種渴望在叫嚣:半夏,等我!你在威尼斯等我兩個星期,我現在就過去找你……求你了,等我……

威尼斯的天氣比較潮濕,印證了水城的稱號。天空很藍,是那種能夠讓人陷進去的顏色,看上去甚至藍得驚心動魄。水周邊的房屋古色古香,有着中世紀的味道,多數還可以看見哥特風格和巴洛克風格的影子。

單郁助一下飛機,就直奔嘆息橋。當他坐着貢多拉靠近那座橋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搜索着橋上來往的人。嘆息橋呈房屋狀,兩端連接着總督府和威尼斯監獄,造型屬于早期的巴洛克風格。但是此時的單郁助無暇去欣賞眼前的美景,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個人,他希望可以在橋上面看見那個人的身影。但是,沒有。

單郁助下了貢多拉,走上橋。他看見一對對戀人從橋上走過,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而橋下,在貢多拉上,每一對戀人都在擁吻。那景象映襯着藍色的水,藍色的天,美得醉人。

這個生于水的城市或許在幾年之後就會被水淹沒,走在上面,總有一種如美麗消失的悲傷。單郁助呆呆地站在上面,想象着半夏一個人在這裏的孤單情景,胸口的地方再一次不争氣地痛起來。他一直相信,愛情的世界很小,有緣分處處都能遇到,可是他在這樣小的世界裏,還是弄丢了蘇半夏,弄丢了他們的愛情。

愛情是水晶,美麗易碎,經不起推敲,經不起猜忌。世界上或許沒有那麽堅固的愛情,只要相愛,便會有相互的懷疑。因為愛,所以在意。如果不愛,誰有那麽多時間來難受你的态度?誰又有那麽多時間來心痛你的離開?這樣簡單的道理,卻一次次成為戀人之間的導火線,消磨了彼此的愛情。

單郁助在嘆息橋上整整站了一天,直到太陽的餘晖将他包裹,在他的臉上鍍上了金色的粉末。夕陽在他的背後,影子縮成了一個點,房子周邊開始點起了燈,五光十色,漂亮得不可思議。

單郁助就像一座雕塑,在橋上站着,仿佛是一個永恒的姿勢。有不少異國美女經不住他的誘惑,紛紛上前搭讪,但是他從來不曾說過一句話。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飲。萬千粉黛,只為那驚鴻一瞥。

他不曾想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此時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有時候,錯過只是一瞬間的事。如果單郁助的飛機能夠晚到一個小時,如果單郁助不是一下飛機就直奔嘆息橋,他就可以看見在機場的蘇半夏。

當飛機起飛,蘇半夏往下看,剛好能夠看見嘆息橋的輪廓。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下,那個男人終究還是不肯原諒她,終究還是不肯相信她。

她想起那天在機場的時候,她拖着簡單的行李,在候機廳從早上等到第二天的早上。她沒有合過眼睛,她不敢合上眼睛,她怕只要睡過去一分鐘,就會錯過單郁助。只是那一天,單郁助将她狠狠地打進地獄,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一整天,她都以一種極其緊張的狀态坐在候機廳的門口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來往的人。兩個小時,四個小時,八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她的心就在時間一點點的流失之中沉入了深淵。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他一定還沒有收到,一定還沒有收到……可是眼淚卻已經不知不覺地挂滿了俊秀的臉。她是多渴望單郁助能夠和她一起去威尼斯,可是她知道,如果不逼他一把,這樣拖下去對兩個人只會造成傷害。那麽還不如讓她做決定,選擇結束兩個人之間無休止的冷戰。要麽結束,要麽結婚。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個人,幹淨利落。她曾經對單郁助說過,關于愛情,要麽就給她全部,要麽就一點都不要給。現在也是。

來來往往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航班起飛了一次又一次,她始終等不到她要等的那個人。她的心就像被深淵裏的惡魔拽住,一點點地被吞噬殆盡。

她的眼睛從一開始的濡濕到後來的幹澀,疼得幾乎睜不開。第二天的早上,她逐漸冷靜下來,失無可失,說的就是現在的她吧。蘇半夏苦笑一聲,她對自己太有自信了,事實證明,他不會來了。

在機場播音員第二次催促去往威尼斯的乘客登機的時候,她刷地一下站起來,提起行李,義無反顧地走向了安檢。

有些事,或許放下比期待更加容易。

冰涼的指尖撫上耳垂,紫色蝴蝶耳釘還在她的右耳,曾經的誓言似乎還在耳邊,終究還是物是人非。誰都不會想到他們之間會走到這一步吧。不過,造成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冷清音嗎,蘇若嗎,還是她自己?或許誰都怪不了。命運總是由多個偶然事件拼湊起來,然後變成一個必然事件,他們這樣分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在威尼斯,蘇半夏一個人穿梭在漂亮的建築之間,感受着濃濃的異國風情。站在嘆息橋上,看着戀人們許下地老天荒的誓言,她的眼淚便又下來了。她有些無語地擦掉眼淚,想着自己真是越來越多愁善感。無非就是失去了愛情而已,無非就是一個人而已,只是胸膛那塊地方空落落的,甚至感覺不到心髒的跳動。是死了嗎,這顆悸動的心?

失去了單郁助,失去了洛卡卡,失去了生存的意義。罪魁禍首心滿意足地下了地獄,然後留下她一個人面對再也沒有任何波瀾的人生,現在的她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分別。

飛機上的蘇半夏疲累地閉上了眼睛,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吧,在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在一個沒有單郁助的地方,在一個沒有愛情的地方。那麽從今天起,再也沒有固定的家。流浪或許會成為她的全部,她會把那些夢想中的地方都去一遍,直到找尋到生命的真正意義。

單郁助在威尼斯找尋了一星期,原本那座城市對他來說并不是很大,想要找個中國姑娘很容易,何況蘇半夏長得那麽漂亮,任何一個人看見過她都會記得的。但得到的消息卻是,看見過,可已經離開了。

回國之後,單郁助疲累地躺在了轉椅上,時差或許還沒有倒過來,胸口悶悶地難受。錄音筆被他放在底層的抽屜裏,只是聽了一遍,他就再也沒有勇氣聽第二遍。

他無法想象,半夏在知道真相以後的那麽些天,她一個人是怎麽度過的。每分每秒被自責和內疚占據,卻還是撐着想要和他在一起,那是她第一次想要和他一起面對事情,可是他卻失約了。

還有洛卡卡,冷清音把她害得那麽慘,羞辱,流産,發瘋,最後又讓她在羞辱中記起所有的一切,他要如何面對紀初浩?

紀初浩!

單郁助一下子站起身,拿上外套,驅車前往紀初浩的家。

按了許久的門鈴,紀初浩才慢悠悠地打開門,頭發亂得像雞窩一樣,睡眼惺忪的,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神情疲憊。

"哎,你怎麽會來這兒?你不是去威尼斯找半夏了嗎?"紀初浩撓撓頭,眼前突然出現的人還是讓他吓了一跳。

"紀初浩,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紀初浩一愣,難得看見單郁助那麽認真的表情,于是樂了:"怎麽,你突然在今天發現其實你愛的不是半夏,而是我?要向我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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