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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幸福時光 (2)

而這一切的幻想,當單郁助在婚禮上頭也不回地跑掉之後,就像玻璃一樣,啪地一下碎了。

顧漫穿着結婚的婚紗,手捧捧花,呆呆地伫立着。這是她一輩子最漂亮的時候,她正在嫁給她心目中的男人,她以為這是幸福的開始,殊不知,這只是夢魇的開端。

嘉賓席上的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是一顆顆原子彈,在顧漫的耳朵邊炸開,讓她生生地疼。

陽光忽然間猛烈起來,照得她有些頭暈。她就像一個笑話,所有人都指着她,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眼睛酸澀,顧漫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天生的驕傲告訴她,軟弱絕對不能給別人看。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一場婚禮作廢的時候,單郁助垂頭喪氣地被紀初浩扯了回來。他整個人就像散了骨架一般,頹廢得不行。臉上的悲切,就仿佛世界上所有不幸的事都發生在了他身上。

顧漫第一次發現,原來人可以有這樣的表情,悲傷得無法用言語表達,猶如用身體在抒寫傷悲。

這個男人,有她沒有辦法進入的世界,這是顧漫在婚禮後唯一的感覺。她的開心,她的幻想,她的幸運,全部因為這個表情,煙消雲散。

婚後第二天,天還沒亮,顧漫便找到紀初浩。打騷擾電話,一刻不停地按門鈴,無所不用其極之後,終于把紀初浩從床上拖了出來。

"顧大小姐,你已經是單郁助的老婆,這樣來騷擾一個未婚男士,是不是有點不守婦道?"紀初浩揉着惺忪的睡眼,頂着一頭像鳥巢一樣的頭發給顧漫開了門。

顧漫的性子向來風風火火,一見紀初浩便直接切入了正題:"紀初浩,你知不知道,單郁助喜歡的人是誰?"

"啊?"紀初浩似乎還沒有睡醒,不在意地打着哈欠。

"我知道,他一定有喜歡的人,因為不被世俗接受,所以才想要把我當作煙幕彈。我必須知己知彼,知道了那個人的存在,我才能制定策略。"顧漫臉上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紀初浩聽得一頭霧水,什麽知己知彼,什麽制定策略,這個腦子不正常的女人到底在說些什麽啊。"顧漫,我必須得知會你一聲,在我沒有睡醒的情況下,我的道德觀念也還在沉睡,所以,"紀初浩用手指輕輕地将顧漫撥出去,"請你跟我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否則我這個時候對你做出任何事情是不用負法律責任的!"

"砰"的一聲,紀初浩毫不客氣地關上門。

一個小時之後,紀初浩滿臉倦容,臉上的黑眼圈濃得散不開。這個女人,居然打電話報警說他家裏出了人命!一幹武裝警察聲勢浩大地撬開了他的門,把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人用擔架擡了出去,簡直令人發指!

"嫂子,你這樣很容易造成我內分泌紊亂,進一步影響我的床上生活。"紀初浩咬牙切齒。誰叫她是石油大王的女兒,就連他都要給幾分薄面,否則,他早就把她打包扔進黃浦江了。

"你只要告訴我,單郁助喜歡的人到底是誰,我就放過你。"顧漫滿臉認真,"否則,我每天都跟你玩新的花樣。從國外學回來的整蠱游戲正愁沒人試驗呢。"

紀初浩從心底哀號一聲,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長着那麽一張漂亮臉蛋,怎麽盡不幹人事呢?單郁助啊,哥們兒對不住你,為了我自身安全,我只能犧牲你的幸福了。

"單郁助是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他只是有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而已。"紀初浩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大小姐,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嗎?"

出乎意料,顧漫沒有他想象中的歡呼雀躍,卻驀地沉默了下來。

這氣氛不對。紀初浩敏銳地嗅到了不好的味道,剛想三十六計走為上,就被顧漫拉住。她的臉隐沒在陰影當中,語氣低沉:"所以你的意思是,單郁助有喜歡的女人對不對?"

城市的夏天呈現出相當炎熱的趨勢,太陽火辣辣地烤着,仿佛能夠讓空氣都燃燒起來。路邊的樹葉被烤得蜷曲起來,喪失了綠意。每個人臉上身上都熱汗涔涔,看得人的心都不自覺地燥熱起來。

顧漫終究還是沒能在紀初浩那邊打聽到一丁點兒關于單郁助喜歡的那個人的消息。好像那個女人很神秘,諱莫如深。

單郁助很忙,顧漫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只知道他連回家吃頓飯的時間都很少。有時候,顧漫看着一桌子的菜,看着熱氣一點點從餐桌上消失,就像烈火炎炎的心逐漸冷卻。最後,她将飯菜統統倒進了垃圾桶。她做這些,只想讓他嘗一口,誇一下,如果那個人連家都不回,她的心血跟垃圾又有什麽兩樣。

一天又一天,一個月又一個月,顧漫的熱情在這無休止的等待中,逐漸消磨,然後變成灰燼。更可笑的是,她在外人面前又必須裝得幸福無比。這是她自己選的路,就算硬着頭皮她也要走下去。

顧漫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學會和單郁助吵架的,仿佛只有無理取鬧,才能換來他略帶無奈的一眼。

他會說:"小漫,別鬧。"

他說:"今天我出去住。"

他說:"小漫,我很累,你讓我休息一會兒。"

他們的婚姻,就像是一顆被蟲蛀了的蘋果,外表看上去光亮如新,其實果實已經發出了腐爛的臭味。

她一個人睡着兩個人的床,手腳冰涼,一夜流淚到天明。

單郁助偶爾會帶一些禮物回來,項鏈、玫瑰、衣服,件件名貴無比,可是卻吝啬給予她一個眼神。他就像養寵物一樣養着她,高興了喂點東西,不高興了,就算她餓得奄奄一息也不會在意。

終于,在過了一年這樣的日子之後,顧漫吞了安眠藥。整整一瓶,然後躺倒在床上,想着她第一次遇見單郁助的時候,仿佛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那時候,她還青春稚嫩;那時候,她還有怦然心跳的感覺。不似現在,人未老,心先死。

她想要的愛情,在單郁助身上開了花,但是他卻不願意為這朵花多澆一點水。于是,幹涸,枯萎,最終變成爛泥,踐踏于腳下。

單郁助是接到家裏保姆的電話才知道顧漫出了事,那一瞬間,他才覺察到自己的殘忍。在他的心裏,從來沒有當顧漫是妻子。娶她是因為當時知道蘇半夏結了婚,自暴自棄之下,覺得和誰結婚都是結。于是,顧漫成為了犧牲品。

出院之後,顧漫半靠在床上,視線一直停留在窗外,外面是蔥然的綠意,風輕輕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單郁助,當初你為什麽要和我結婚?"顧漫動了動幹燥的嘴唇,聲音就像沙漠中的風暴,帶着沙子的幹燥。這是她這一個月來,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

單郁助将蘋果切好,放在桌邊,嘆一口氣,沉默良久,從嘴裏吐出抱歉兩個字。他沒有辦法控制事情的發展,就像他沒有想到,他去晚了一步,蘇半夏就變成了其他人的。

命運總是讓人難以掌握。

"我猜是因為你不能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才随便找了個人結婚。"顧漫輕聲笑了起來,"結果,我變成了那個炮灰。"

單郁助不作聲,算是默認。

"可是單郁助,既然你已經不能和她在一起,為什麽還要囚禁自己的感情?有些東西強求不得,這點,你大概比我清楚。現在你的妻子是我,你能不能把對那個人的用心稍稍分我一點?也許,某一天,你會愛上我也說不定。"

顧漫的眼淚從眼角流下,浸濕了枕頭。

"我不想過着有丈夫卻等同沒有丈夫的日子。你的愛情很偉大,憑什麽我的愛情就一文不值呢?單郁助,你太自私。"

單郁助聽她絮絮叨叨地說着罵着,眼看她哭得不能自已,他站起身,想給顧漫拿些紙巾。結果床上的人卻忽然仰起身,從後面抱住了他,痛苦失聲:"單郁助,我求你,愛我好不好?在你身邊的人是我呀,以後陪着你走完一輩子的人也是我呀……愛我……求求你,愛我……"

幾年前的顧漫從未想過,她會為了一個男人如此低聲下氣,乞求一份不屬于她的愛情。她的自尊,她的驕傲,在單郁助面前,統統變成了狗屁。

單郁助感覺到顧漫的顫抖,陽光下,他垂下眼眸,将眼底那一抹暗沉斂去。房間窒息沉默,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陽光傾瀉的聲音。

良久,單郁助轉過身,捧起她哭得梨花帶雨的臉,輕輕地吻了下去。他的吻細碎溫柔,就好似棉絮觸在臉上的感覺,他的聲音低沉華麗:"小漫,我們重新來過。"

就算蘇半夏不是他的了,他也要生活。這便是現實哪。

顧漫靠在床頭,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細膩光滑,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顯得俏皮可愛。她望着睡在自己身邊的單郁助,伸手撫平了他皺起的眉毛。

那個女人,是叫半夏嗎?在意亂情迷之中,他緊緊地擁住她,叫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字。他灼熱的淚滑到她肩窩上,讓顧漫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

到底是有多愛呢?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才能讓一個男人如此念念不能忘懷?她好不甘心,仿佛她的丈夫被一個虛無缥缈的東西纏住了,她卻連敵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不過,他說,會重新開始。這是不是代表着,他會努力忘掉那個人?如果是這樣,那麽她用自尊求來的這份感情,便是值得的。

後來,顧漫辛苦維系的這一份平靜,在她剪掉蘇半夏的照片之後,轟然倒塌。

顧漫用了全世界最惡毒的字眼咒罵單郁助,于是,争吵,歇斯底裏,一切變得那麽理所當然。單郁助雙眼通紅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第一次動手打了她。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側臉上,同時,也扇在了她的心上,扇在了她對愛情的渴望上。

原來,就算她怎麽努力,他的心,也從不曾打開門讓她進去過。她以為的重新開始,像極了一場小品。她的獨角戲,演得有滋有味,外人看着,可笑至極。

知道蘇半夏的事,是從單郁助最得力的助手葉子那裏。她以為,世界上最慘烈的愛情不過她這種,愛的人對待她就像對待一件垃圾一樣。原來,愛情世界裏有一種痛,叫做相愛無緣。

那個叫蘇半夏的女子,用怎樣的肩膀才能扛起這些傷害?她到底用怎樣的笑容去面對人生的戲弄?

單郁助愛她不是偶然,那種如月光一般沉靜的女子,沒有男人能夠不動心。顧漫覺得自己輸得心服口服。

回到家,望着滿地的碎片,顧漫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她小心翼翼地撿起來,花了一個晚上,才将那些碎片重新拼湊起來。

顧漫在沙發上等了單郁助整個晚上,直到清晨,單郁助才滿身酒氣地回了家。他看見雙手環胸的顧漫,臉色一沉:"我沒力氣跟你吵。"

顧漫将桌上拼貼好的照片往前推了一下,冷靜而又平淡地說:"單郁助,我們離婚吧。"

這一場仗,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是時候該放手了。她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只是她被愛情蒙蔽了雙眼,所以看不見罷了。

現在她看清了,也死心了。這個男人,是不可能愛上她的。兩年,她從少女變成女人,對愛情憧憬過絕望過,再到現在的雲淡風輕,個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能體會。

和單郁助離婚很順利,當那個章蓋下,顧漫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受,反而舒了一口氣。既然單郁助不肯從愛情的牢籠裏鑽出來,那麽她又何必陪着他老死?她顧漫好歹也是有為女青年,還怕找不到一個對她好的嗎?

半個月之後,顧漫拿着驗孕棒,看着那兩條杠杠,傻了眼。這個孩子,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啊。

她去找單郁助,把埋頭苦幹的人從工作堆中拉出來。懷孕之後,她的胃口很大,吃東西狼吞虎咽的。單郁助笑她是餓死鬼投胎,她也跟着笑說,只有這樣,才會讓他食欲好一些。

她真的好想去見見蘇半夏,去見見她孩子父親最愛的女人。當單郁助用最悲傷的表情和語氣說着蘇半夏的事時,顧漫幾乎忌妒得要發瘋。

到最後,她都沒有說出她有了孩子的事。兩年的委曲求全,已經夠了,她不想在單郁助的不愛中掙紮,渴求着他空閑時間一點點的憐憫。她是顧漫啊,驕傲的顧漫,目空一切的顧漫!她用了兩年的時間來證明自己對愛情的無能為力,不想再浪費一輩子時間,将自己鎖在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身邊。

孩子,她可以一個人撫養,沒有單郁助,她也能活得精彩。

得知她懷孕的消息,顧佳全氣得差點心髒病發。他說要把單郁助抓回來,讓他負責,結果顧漫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這孩子不是單郁助的。"

于是,一家人都住了口。老爺子直接進了醫院。

顧漫決定去美國,帶着她的孩子,重新開始。

航班的前一天,顧漫從新聞上看到了單郁助出意外的消息。她嘴裏的蘋果忽然直直地掉落在地,滾了幾圈,沾了許多灰塵。

單郁助死了,她愛的第一個男人死了。顧漫将身體蜷曲在沙發上,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膝蓋。好冷……明明是盛夏,為什麽會這麽冷?她不明白,一個好好的人,怎麽說死就死了呢?

原來,生命竟然是這麽脆弱。

顧漫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淚不自覺地砸下來。我親愛的寶貝,這一次,你是真的沒有父親了……

站在單郁助的墓碑前,顧漫帶着黑框眼鏡,手捧白玉蘭。她想起第一次遇見單郁助的情景,禮堂裏的燈光亮黃,他的手臂溫暖,他的聲音低沉,就連他不屑的眼神也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明明只有兩年,卻仿佛滄海桑田。

單郁助,你一定不知道,當你抓住我手臂的時候,你也抓住了我的心。

單郁助,你一定不知道,當你說出要跟我結婚的時候,我聽見萬花齊放的聲音。

單郁助,你一定不知道,每一次跟你吵完架,我都會偷偷地開心一下,這一次,你又多看了我一眼。

單郁助,你一定不知道,我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單郁助,你有那麽多不知道,怎麽舍得離開這個世界?

單郁助,有一件事你一定知道,那就是--我愛你!

番外三單郁助紅杏出牆

"離婚!必須離婚!"洛卡卡狠狠地一拍桌子,原本水靈的眸顯得愈加大,"居然敢在外面找女人!他真是活膩歪了!口口聲聲說愛你,一轉身還不是到別的女人床上了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絕對不能原諒!離……"

身邊的紀初浩忍無可忍地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無奈道:"洛卡卡,你太吵了。一般來說,這種事不是應該勸和不勸離嗎?怎麽你盡反着來呢?何況,郁助有沒有出軌,還另當別論。"

洛卡卡炸毛起來:"什麽另當別論?是不是要等那個女人抱着小孩兒出現在半夏面前才算證據确鑿?男人都一個德行,外滿彩旗飄飄,家裏紅旗不倒!"

"卡卡,你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哪!"紀初浩撫額,"你面前不就有一個深情專一的男人嗎?"

"哼,那是我管教有方。要是你敢出去找女人,我就剪斷你的作案工具,讓你永世不得超生!"洛卡卡說着,還比出一個剪刀手,看得紀初浩冷汗涔涔。

而作為這次緊急會議的當事人--蘇半夏,卻一言不發地坐在邊上。真是後悔叫他們出來商量對策啊,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他們打情罵俏的二人世界了。關鍵是,下午茶還得她來結賬,有些自掘墳墓的味道呢。

蘇半夏無奈地笑,目光游離到窗外。

和單郁助結婚已經一年,都說像他那樣的成功男人,長得好看,成熟又有魅力,在外面沒有幾個情人都對不起他的身份,但是單郁助卻出乎意料地成為了別人口中笑稱的妻奴。

可以說,單郁助寵她寵得沒了天理。她不太擅長烹饪,他便去學廚藝;她不喜歡應酬,他便盡一切可能推掉飯局,甚至不惜得罪高層。有時候,她無意之中的一句話,他都能牢牢地記在心上。

辦公室裏的人都知道,總裁除了公事,從來不和其他女人多說一句話,掃都不掃一眼。就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連眼都不擡一下。

可就是這樣的男人,也避免不了出軌的不可抗拒力嗎?

蘇半夏是女人,女人的第六感很靈驗。從半個月之前開始,單郁助就變得繁忙起來,往往她睡着了他還沒有回來,她醒了他已經走了。不止一次,她半夜醒來聽見客廳裏傳來壓低的打電話聲音。以前,他從來不避諱在她面前接電話。

"半夏,這種事不能讓步,否則他會得寸進尺的!離婚!不行,在離婚之前,把那個渾蛋叫過來,我好好揍他一頓。哦,還有那個該死的狐貍精!老娘要讓她知道,破壞別人家庭是要遭天譴的!"

蘇半夏輕笑一聲,洛卡卡總是那樣,想起一出是一出。不過,離婚嗎……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卻差點吐出來。啊,冷掉的咖啡原來這麽難喝。

那麽,冷掉的感情又會是什麽味道呢?

是夜,整幢別墅安靜得連外面微弱的蟲鳴都仿佛像雷聲一樣,敲打着蘇半夏的耳膜。啊,這種夜晚真是讨厭,空虛就像藤草,一點點攀着她的腿爬上來,鑽進她的心髒。

蘇半夏蜷縮在沙發上,緊緊地抱着抱枕。無聲的電視畫面在她蒼白的臉上留下了顏色,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麽。

終于,大門傳來咔噠的聲響,然後是沉重的腳步聲。單郁助将公文包挂在牆壁上,扯了扯領帶,疲憊的臉在看見蘇半夏之後轉為驚訝。

"半夏,你怎麽還沒有睡?"

"最近一段時間你好像都很忙,所以我想等你回來好好看看你。"蘇半夏的聲音悶悶的,好像從抱枕裏發出來一樣。

單郁助寵溺地笑了笑,坐到她身邊,擁住她,吻了吻她的頭發:"傻瓜,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啊。最近有幾筆大生意,等忙完了,我帶着你們去歐洲旅游好不好?"

"嗯。"蘇半夏應道,将頭埋在他的胸前,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問道,"郁助,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單郁助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忽然僵硬了,但是僅僅一秒,他便若無其事地反問道:"我能有什麽事瞞着你?"

"是嗎?"蘇半夏狠狠地吸一口氣,猛然間就覺得心堵得慌。

"乖,上去睡覺吧。"單郁助關掉電視,将蘇半夏抱起來,黑暗中,他并沒有看見眼淚灑落在地毯上的痕跡。

單郁助的身上有着不屬于他自己的味道--那是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不屬于她,也不屬于他的香水味。

如果是以前的蘇半夏,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不帶一點留戀。可是現在的她做不到了,一年的幸福生活,讓她磨掉了銳氣,她像一只關在動物園的老虎,早就喪失了獵食的能力。

他那麽自然,她也就不戳破。如果就這樣欺騙着過一輩子,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她寧願被蒙在鼓裏,她寧願假裝被蒙在鼓裏。

只是,蘇半夏不承想,就連這點小小的願望,現實都要把它擊得粉碎。

當單郁助牽着那個孩子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蘇半夏感覺有一只手,生生将她的喉嚨扼住,然後把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腳不着地。

蘇半夏拉着還在天花亂墜說着話的洛卡卡閃到了一邊,把洛卡卡吓了一大跳。

"半夏,你莫名其妙躲起來幹什……"洛卡卡的視線順着蘇半夏,逐漸落在遠處,"渾蛋!"洛卡卡幹淨利索地罵了一句髒話,就想沖上去。

蘇半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表情冷淡,道:"不要過去,卡卡。"

洛卡卡回頭怒氣沖沖地瞪着她,恨鐵不成鋼:"他都帶着野種明目張膽地出現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那只是朋友家的孩子,單郁助只是幫忙帶一下?我說蘇半夏,你什麽時候就這點出息了!"

蘇半夏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不說話,但是手一點都不放松。無論怎麽樣,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把紙捅破,尤其還是在洛卡卡這個炸彈在場的情況下。

不是有句老話嗎,叫做家醜不可外揚。

"蘇半夏!"洛卡卡急得都快發瘋了。

"噓--"蘇半夏将手指壓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

正在僵持之際,單郁助身後便出現了一個女人,幹練的短發,身形修長,白衣黑褲,透着一股白領的氣質。她朝單郁助甜甜一笑,自然地牽起了孩子的另一只手。

多麽溫馨的一家三口,多麽般配的一對夫妻。

直到他們走遠,蘇半夏也沒敢松開洛卡卡的手,幾乎在她的手上掐出了幾個指甲印。她沒哭,連眼眶都不曾濕潤一下,相反,她覺得自己眼睛幹涸得難受。

是真的,原來,單郁助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是真的。無論她有多不想相信,那三個人的背影像一根刺,生生紮在了她的心上。

她以為的地老天荒,海枯石爛,變成了南柯一夢,一擊即碎。

洛卡卡甩開蘇半夏的手,氣得身體直打哆嗦:"行,你真行,蘇半夏!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忍?你當你是忍者神龜啊?這種情況,你就應該沖上去狠狠兩巴掌甩單郁助臉上,回家再把離婚協議書甩他臉上!"

"然後呢?"蘇半夏聲線淡淡,"離婚了,然後呢?"

洛卡卡被蘇半夏一句話問得癟了氣,是啊,離婚了以後要怎麽辦?半夏用一生守候的愛情,就這樣結束嗎?太不值得。

"那你打算怎麽辦?"

蘇半夏仰頭望着天,朵朵白雲不停地浮動,襯着藍色的背景,煞是好看。"卡卡,我餓了,去吃東西吧。"

單修哲和紀蘇晗明顯感覺到家裏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餐桌上,他們倆很識時務地埋頭扒着飯,但是機靈的眼睛卻在蘇半夏和單郁助身上來回地打量。

不對,氣氛不對,這是要吵架的節奏啊。兩兄妹對視一眼,達成了共識--吃完飯趕緊閃。

"半夏,你怎麽了?"遲鈍的單郁助終于察覺到了蘇半夏的不尋常,開口問道。

單修哲和紀蘇晗眼睛一閉,糟了,他們還沒得及全身而退,這戰火就要燒起來了。

蘇半夏低頭将碗裏的最後一口飯吃完,然後輕輕地放下碗,聲音聽不出悲喜:"郁助,你有想過離婚嗎?"

"噗!"單修哲剛喝下一口水,活生生給嗆了出來,他不停地咳嗽着,用一種震驚的目光看着自家媽咪。不帶這樣的,上來就絕殺,爹地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他老爸到底做了什麽天理不容十惡不赦的壞事?

單郁助也愣住了,"半夏,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想離婚的事?"

蘇半夏垂下眸,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她低低地應道:"我就是随便問問,沒什麽事。都吃完了吧,我收拾碗筷了。"說着,便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走向廚房。

單郁助完全是一頭霧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兩個孩子,後者不明所以地聳聳肩,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爹地,你不會是在外面找女人被媽咪逮到了吧?"紀蘇晗神秘兮兮地靠過去,奸笑地問道。原本她就是想開一個玩笑,畢竟,她很清楚,爹地媽咪不會離婚。但是當看見單郁助一瞬間慘白的臉色之後,兩個孩子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腳開始冰涼起來。

深夜,房間裏靜悄悄的。月光透光窗戶灑在地板上,落下一地的銀輝。

紀蘇晗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良久,她輕輕開口:"單修哲,你睡了嗎?"

"沒有。"房間的另一邊傳來回答。

"你在想什麽?"

單修哲翻了個身,嘴角露出一絲淺笑:"跟你想得一樣。"

外面的蟲子好像嗅到了不好的味道,發瘋似的鳴叫起來。皎潔的月亮被烏雲遮蓋,夜幕這才開始施展獨特的魅力。

蘇半夏覺得最近單修哲和紀蘇晗有些奇怪,平常他們話說不到三句就吵起來,相互"攻擊"的功力完全有了洛卡卡毒辣的風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對雙胞胎上輩子是仇人,把對方置于死地作為畢生的願望。可是現在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兄妹感情似的,說話做事別提多投機了。

看樣子,這對古靈精怪的雙胞胎一定暗自在謀劃着什麽,蘇半夏心想。

這一天,單修哲和紀蘇晗都沒有去上課,他們在一個餐廳門口,小心翼翼地探着頭,樣子活像抗日戰争裏的小英雄。

"單修哲,你确定他們住這裏嗎?"紀蘇晗站了一個小時,腿酸得不行,口氣中有了不确定。

"你以為我這一星期是白跟蹤的?"單修哲回過身,毫不客氣地給了自家妹妹一個白眼,"我連他們什麽時候過來喝下午茶的時間都摸得一清二楚。"

"爹地會過來嗎?"

"我早跟葉子阿姨打聽好了,今天爹地下午有會要開,肯定過不來……"單修哲話的尾音還沒有消失,他猛地剎住了,語調一下子變了,"他們出現了。"

"呵,該是我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紀蘇晗精致的小臉龐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她伸直手臂,舒展舒展筋骨,"那我就先上了?"

"拿不到首勝別回來。"單修哲嫌棄地掃了她一眼,真是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這架勢,好像是要去打架似的。

紀蘇晗風情萬種地抛了一個媚眼:"放心,我都會給你擺平的。"

彼時,正和女兒喝着咖啡的顧漫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來臨。當她擡起頭的時候,對面已經坐了一個和顧曉曉年紀相仿的女孩兒,海藻一般的長發,那一雙含水的眸生生要把人的心給融化了。她坐在沙發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怎麽了,小妹妹?"顧漫放下咖啡,連忙關切地問道。

"阿姨,我能不能要點東西吃?放心,我只吃一點點。"紀蘇晗直直地盯着顧漫,滿目祈求,"我餓壞了,求求你,阿姨……"

不遠處的單修哲頓感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跟紀蘇晗生活這麽久,哪裏見過她撒嬌的樣子。現在看來,他還是慶幸自己沒有看見,否則真能吐一地。

顧漫見狀,二話不說,立馬把面前的糕點都推到紀蘇晗那邊:"這些都給你吃,別客氣。看你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應該多吃一點。"

"謝謝阿姨!"紀蘇晗立刻破涕為笑,甜甜地笑道。

單修哲頓時心顫了一下,天哪,他怎麽沒發覺紀蘇晗有演戲的天分呢?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顧漫見紀蘇晗狼吞虎咽地吃着,給她遞過去一杯果汁。

"我叫蘇晗。"

"那你爹地媽咪呢?"

紀蘇晗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看得顧漫心中一緊:"爹地在外面找了女人,不要我跟媽咪了。"

顧漫一下子沉默了,這種事情,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摸摸紀蘇晗的頭發,聲音柔和:"小妹妹,別傷心了。也許,你爸爸只是貪玩,玩累了就回家了。"

"那個女人給我生了一個妹妹,她背着我媽咪天天找我爹地。我媽咪傷心過度,都病倒了,可是到現在爹地都沒來看過她一眼。"

顧漫摸着下巴,呢喃道:"這也太不像話了,居然還會有這種始亂終棄的男人。那個第三者也真不是東西,破壞別人的家庭,一點社會道德都沒有。"

"就是就是,一點道德都沒有,真該被抓去浸豬籠!"紀蘇晗忍住笑,眼睛裏卻依然泉水汪汪,她一把抓住顧漫的手,語氣懇切,"阿姨,你真是好人,要不我以後跟着你好不好?我能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也能幫你看孩子。我吃得不多,求求你,收留我好不好?"

"啊?"顧漫吓得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手,她還沒想過要收養一個女兒呢,何況,這也太來路不明了,"蘇晗啊,你不是說你媽咪病倒了嗎?要是你走了,誰照顧你媽咪呢?"

"我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他能照顧。現在兩個孩子,媽咪的負擔太重了,求求你,行行好吧……"紀蘇晗說着,就抹起了眼淚,兩只白皙的小手臂在顧漫面前一晃一晃的。

顧漫眼眸猛地一緊,抓住蘇晗的手臂,問:"這些傷是哪裏來的?"那兩只小胳膊上布滿了紫青的痕跡,有些還很鮮明,一看就是新傷加舊傷。

紀蘇晗害怕地縮回自己的手,輕輕道:"爹地不喜歡我跟哥哥,只要一回家就動手打我們。"

"真是畜生!這麽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顧漫頓時感覺胸口一團火冒上來,她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虐待孩子的人,簡直喪心病狂,"走,跟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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