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章 雪仗

天氣越發冷了,連着幾日不出太陽,女孩子們也穿上了大毛褲,“陽臺趴”正式宣布解散。門窗關得嚴嚴實實,一個個都捂在教室裏吃辣條。

朱健仁一進門就罵這是豬圈。底下有人嘀嘀咕咕,所以您不是回來了嗎。

沒成想被聽到了。

哄堂笑中,朱健仁黑着臉把那一片的壞苗子全扔外頭罰站去了。

岳星疏負責監工。他從袖子裏偷偷拿出暖手寶一個接一個發過去,斬獲一片感激涕零的目光。

“岳哥,再生父母啊。”

岳星疏盯了說話的人一眼,正是體委何小健,“岳父就免了,我沒你這樣的女婿。”

他揣着手去辦公室領作業,路過1班門口,習慣性地往裏面瞄上幾眼。李飛還在位置上睡覺,教室暖和,看他睡得好像也比以前沉。岳星疏正要離開,卻看到那只擱在桌子邊緣的手。

紅紅紫紫的,生了不少的凍瘡。

這麽冷的天氣騎車上學,又沒有手套,可不就是要生凍瘡麽。

岳星疏放學後去小賣部買了副手套,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給他,想了想,就把它扔在地上盡量弄髒看起來舊一些,然後扔到了他家的院門口。怕被小孩子看見撿走,就又往院子裏頭踢了踢。

老人正在院子裏織毛衣,瞧見他很開心地跟他招手。

“爺爺,你還會織毛衣啊。”

岳星疏最近在攢錢還債,手頭拮據,那個給他諸多優惠的水果店也不敢去了,兩手空空,有些不好意思進來。

老人熱情地給他搬了張小凳子,他就坐在旁邊看他織毛衣。

院子裏的垃圾比上次少了很多,應該是天氣冷了的緣故,撿垃圾的活也不好幹。老人閑下來,拆了幾件垃圾桶裏的舊毛衣,照着撿來的針織書學了幾天,沒想到還真學上手了。

“爺爺,真厲害!”岳星疏沖他比大拇指。

老人笑得很開心,放下手裏的活,跟以前一樣,熟練地從箱子裏給他拿了兩本小huang書。都是高清無口口的。

岳星疏臉紅了紅,趕緊拿過來塞進包裏。

回去的路上,岳星疏忍不住拿出來翻了幾頁,又面紅耳赤地塞回包裏,走出幾步,再偷偷看兩眼,繼續面紅耳赤。

他摸着自己滾燙的臉。

難不成,李飛每天都在看這些東西?

……

李飛打工回來,推着自行車進院子,腳底忽然踩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副猴子圖案的毛線手套。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沾滿了泥灰。

他撿起來拍幹淨,發現還可以用,而且戴着還挺暖和的。李飛彎了彎唇,把那副手套塞進口袋裏。

老人看起來心情不錯,在院子裏悠哉悠哉地織着毛衣。

那個送水果的孩子又來過了?

李飛的目光在院子裏溜了一圈,沒看到蘋果,也沒看到橘子。

嗯。

沒人來過。

老人拿着織了一半的毛衣,過來在他身上比了比,發現袖子太長了,又埋頭拆起了毛線。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老人說過想讓他穿着新衣服過年。他還以為他只是說說。

“我不要新衣服。”李飛不想他那麽辛苦。

“過年,就得有過年的樣子。”

過年該是什麽樣子,李飛不知道。

在閣樓上聽外面煙花的聲音,在福利院熬夜紮紙花,在飯店後廚沒完沒了地擦盤子……對過去的他來說,新年和每一天,并沒有多大區別。

然而此刻,他卻開始期待新年。

……

岳星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在夢裏跟一個漂亮妹子卿卿我我,然後李飛面色鐵青地出現。

他一下慌了,“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的!”

直到醒來,他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要解釋什麽。難不成,他泡的是李飛的妞?

“你認識的人裏,有什麽漂亮姑娘嗎?”岳星疏按耐不住好奇,他覺得自己這個夢還挺有預兆興致的。

“……”

李飛冷漠地看他一眼,騎車超他前面去了。

岳星疏踩着新車,沒臉沒皮地蹭過去,“跟我說說呗,藏着掖着幹嘛?”

李飛:“沒有。”

“真沒有?”

“……”

怎麽又超他前面去了。時間還早啊。

岳星疏在後面一路追得吃力,到了學校才勉強追上,累得一身汗,趴在車把上喘氣,“你體力也太好了吧,怎麽都不累的。”

李飛聞言回過頭來,“不是。”

“什麽不是?”岳星疏問。

“挺累的。”李飛平靜地道。

“……”好吧,當我信了吧。

岳星疏慢吞吞地挪過去停車,瞧見他手上戴着自己買的手套,成就感又上來了。

“笑什麽?”李飛疑惑。

“沒什麽,看你的手套挺好看的。”

……

連着幾年的冬天都沒下雪,今年卻下得勤快。

無邊無際的白色,快把世界吞沒。

考完最後一門考試,岳星疏跟着一幫男生在樓下打雪仗。他躲在假山後面,占據要點把他們殺得屁滾尿流。

也不知道誰壞心眼朝樓上砸了一球,誤傷了7班的班長趙大志,那邊領着敢死隊氣勢洶洶地來報仇。4班的團委陳康康在旁邊翹腳看熱鬧,被背後的黑球會心一擊,摔了個狗吃屎……

參加人越來越多,最後演變成了班級團戰。

高二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

沒有元素周期表,沒有牛頓定律,沒有二次函數,沒有做不完的卷子,沒有沉悶的空氣。

便是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打雪仗中結束了……

“李飛——”

李飛轉頭,看到漫漫白雪中那張燦爛的笑臉,光芒四射的,像是天空許久未出現的太陽。

一只雪球擊中了他。

在他的脖子裏冰涼涼地碎裂。

“你有本事來追我啊——!”岳星疏邊逃跑不忘挑釁。

結果被自己防滑不夠的老棉鞋絆倒,結結實實給栽在了雪地裏。

他還想爬起來,被他挑釁的少年已經追了上來,俯下身,牢牢按住了他的胳膊。

“飛哥,手下留情啊。”岳星疏可憐兮兮。

李飛看也不看他,抓着地上的雪一把接一把地往他脖子裏塞。那叫一個冷酷無情。

“住手啊!凍死了!!”岳星疏冷得亂哆嗦,扭來扭去怎麽也躲不開那只魔鬼之手。

不曉得是不是他看花了眼,他竟然看見他的唇角有一道揚起的弧線。

他在笑。

世界一下變得寂靜,所有的歡笑聲都在耳邊退去。

岳星疏放棄了掙紮,他盯着對方唇邊的那道笑容,他怕自己一眨眼,那道笑容就會消失。絮絮的雪從灰暗的空中緩緩降落,落在他的頭頂,他的肩頭,他纖長的睫羽,他勾起的的唇角……

那是他第一次見他笑。

很久很久以後,岳星疏提起這件事,然後李飛卻不承認了,“不是第一次。”

“?”

“每一次見你,我都有笑。”

作者有話要說:

岳星疏:飛飛,你怕是對板着臉有什麽誤解=_=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