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年
放假的日子過得相當舒坦，岳星疏癱在家裏看漫畫打游戲，門也不出。好好的花季少年變得油膩膩的。
何花看不下去了，進來給他整理房間，結果沒一會功夫又亂成了狗窩，襪子到處飛。
“你看看你這個邋遢鬼的樣子！”何花氣得出去了。
“反正又沒人看見。”岳星疏嘻嘻一笑。
他剛說着，姐姐岳小娜就抱着手機進來了，薅着他的頭毛，将他油光滿面的臉扭向鏡頭，“大家好，這是我弟弟，今年高二，可愛吧？小星星，跟大家打個招呼。”
“嗨……”岳星疏迷茫地伸出手，這才瞧見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界面。
此刻自己頹廢的臉占據了畫面大半，無神的雙眼，正訴說着如雪的寂寞。
“底迪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亞子。”
姐姐把手機抽回去的時候，他正瞧見這麽一條彈幕從眼前飄過。
“死女人，不要随便進我房間啊！！”岳星疏怒不可遏。
“喲，幾個月沒見，還跟姐姐有小秘密了？”
岳小娜在房間裏四處打量，最後鎖定在他腳邊的一團紙巾，笑得極其猥瑣。
岳星疏也跟着她看，不明所以，“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家底迪終于長大了啊。”岳小娜飽含深意地看他一眼，出去了。 ？
莫名其妙。
岳小娜比岳星疏大三歲，前年考去了偏遠的城市上大學，平日很少回來。
岳星疏上次見她是國慶的時候，還挺正常的，不知道怎麽這會就迷上直播了。吃飯直播，化妝直播，遛狗直播，洗碗直播，連躺着敷個面膜也要直播……
虧了她的福，岳星疏現在房間收拾的井井有條，頭發兩天一洗，整個人拾掇得精精神神，挖個鼻屎都要躲廁所去，就怕被她的無處不在的鏡頭給晃到。
“星星，姐姐剛剛漲了5000個粉！”岳小娜激動地搖着他的肩膀。
岳星疏背對着她，還對她剛剛闖進衛生間猛拍自己刷牙的行為心有餘恨。
岳小娜埋頭美滋滋地看了一會評論，又過來抓他的肩膀。
“星星，你會賣萌嘛，學貓叫會不會？”
岳星疏忍無可忍，“我出去了！”
乘着電梯到了樓下，門外是沒掃幹淨的積雪，寒風吹在臉上，岳星疏心下茫然，也不知道該去哪。他出門的急，忘了穿外套，将衛衣的兜帽拉過頭頂，埋頭漫無目的地走出小區。
不知不覺，走到了李飛住的地方。
院門上貼了嶄新的紅對聯，正中貼着一個手寫的福字，很有過年的氣氛。
岳星疏猶豫着要不要進去。
老人在院子裏裁紅紙，見一個人影在門口晃來晃去，于是抓了只木棍出來瞧瞧，一見是他，高高興興地把他拉進了屋，還給他找了件大棉襖非要他披上。
岳星疏挺不好意思，之前就算了，大過年的上門什麽都不帶。他在自己六個褲兜裏翻來翻去，只找到了一顆自己還沒來得及吃的大白兔奶糖。怪寒碜的。
“爺爺，我去買點東西。”還好帶了手機出來。附近是居民區，商鋪不少。
老人攔住他，可能是以為他就要走了，從身後又掏出了一本……小huang書。
《XX大戰XXX》
這個，那個，名字相當之刺激。
岳星疏将書踹在懷裏，想着老人慈祥的笑臉，如果他知道自己送的是此等虎狼之物，不知道會是什麽心情。
老人不識字，難道他也不識字麽。他明明可以解釋，也可以推脫不拿的。在露天的水果攤上買了只最便宜的水果籃，岳星疏滿懷心事地又走回小巷。
忽然，他聽到院子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爺爺，我放在這裏的外套去哪了？”
不好，是李飛。
岳星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竄進了隔壁那戶人家裏。牙齒漏風的老太太竟然還記得他，扯着嗓子就往屋裏喊，“小飛，小飛，又有人找你！”
“沒找，沒找！對不起，我走錯了！”岳星疏趕緊又出去了。
他抱着果籃，轉身撞上一個人。
李飛站在跟前，眸子淡淡掃着他，“你怎麽在這？”
岳星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說了句，“走親戚。”
在李飛的注視下，他抱着果籃又走進老太太的院子，低頭哈腰：“奶奶，新年好啊！”老太太很配合地跟他客套，“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呀……”然後無情扣留了他的果籃。
我的三十五塊。
岳星疏的心在滴血。
李飛還站在原地，岳星疏厚着臉皮蹭過去，“哈，怎麽這麽巧啊。”
“哈，我怎麽忘了，你說過你就住附近的，是哪家啊？”
“哈……”
他哈不下去了。
因為李飛一直盯着他，準确地說，是盯着他身上的那件棉襖。很厚重也很暖和的黑色棉襖，袖子很長，他的手此刻全縮在袖筒裏。
“你為什麽穿着我的衣服？”他終于開口了。
這個很難解釋的，尤其在他剛剛做了那些欲蓋彌彰的舉動之後。
“你……”
李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岳星疏已經明白了，“我自己脫，我自己脫！”
啪——
有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該不會是——
岳星疏轉動脖子，看到對方彎下腰，把那本《XX大戰XXX》撿了起來。
“這是什麽？”
他發出了汝瓷天真的聲音。
然後，他的手指開始翻動。
“別看！千萬別看！！”岳星疏一急之下，撲上去搶，結果連人帶書全撞到了小巷的牆上。
李飛要比他高不少，又只穿了件毛衣，他的牙齒磕在他全是骨頭的肩膀上，痛得半邊臉都麻了，正要爬起來，那道悅耳冷淡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裝什麽裝，這種事情是你舒服我也舒服的事情，你昨天叫得不是挺jian的麽，XX掏出了【哔——】”
轟——
一股熱血直沖上頭頂。
根本用不着鏡子，他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紅得不像話。
嘩啦，嘩啦。清脆的翻書聲。
他每翻一頁，岳星疏心裏就咯噔一下。好在他沒有再念。
只是，他的面色很凝重。
“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的！！”
岳星疏上次像這麽慌亂，還是在那個綠了李飛的夢裏。
李飛合上書，淡淡道，“我會跟爺爺說，以後不要拿這種書給你。”
他竟然沒誤會。
岳星疏大感意外，又挺感動的，這算不算是對他人品的信任？
李飛又道：“你以後也別老想着來看這種書。”
岳星疏：“……”
“這本書，我替你沒收了。”
李飛頓了頓，垂眸看他的手，“還有，你能不能先……”
“怎麽了？”岳星疏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人家身上挂着。多大點事啊，他平時在學校裏跟那群崽子們都是摟摟抱抱，都是男孩子有什麽好害臊的，他往李飛胸上捶了一記，“你瞧你害羞的！”
“來，請你吃糖～”
李飛蹙眉看着送到嘴邊的大白兔，“不是，是你太重了。”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夜。
岳星疏群發了句新年快樂，沒一會，手機新消息提示不停。
“岳哥，忒沒誠意了吧￢＿￢”
“請發紅包，謝謝。”
“學長，你也新年快樂鴨～（^）/～o^”
……
這一招空手套白狼，竟還撬了不少紅包，雖然都是幾塊幾塊的。岳星疏一路往下翻着回複，最後在一條消息上停下來。
周麟爍：“還錢。”
年頭上看到這句話，還真有一種拖欠工資的感覺。
不管怎麽說，沒還錢都是他不對。
岳星疏心虛第看了眼餘額，微信和支付寶加起來，還差50來快。
“明天還行不行？”他問。
到時候，他應該能收到不少壓歲錢。也不差這一天吧。
然而，“不行。”
當初千金一擲的土豪去哪了，為何要苦苦為難我這個窮人。
岳星疏心酸地去朋友圈籌款去了，配了張慘兮兮的乞讨圖。上面寫着：想吃饅頭。
半個小時後，他把東拼西湊的200塊轉給大佬，那邊很快領取了。
緊接着。
周麟爍：“新年快樂，【紅包】”
岳星疏：“……”
周麟爍：“拿去吃饅頭。”
岳星疏：“……”
周麟爍：“咦，你的謝謝老板呢？”
岳星疏十分憤怒，氣沖沖地點開表情包，并發了一張……【謝謝老板.Gif】
……
吃過晚飯，一家四口擠在沙發上看春晚，上半場盡是歌舞，沒一會倆孩子全跑一邊撸狗去了。岳小娜拿着手機自拍，還企圖說服岳星疏加入她十點的直播互動，“來嘛，來嘛。”
“自己動，謝謝。”岳星疏誓死拒絕。
“臭小子，你忘了姐姐以前怎麽對你的了！”
“忘了。”
“沒關系，我幫你回憶一下。”
直到屁。股上被踹了幾腳，頭毛也被薅掉一把，他總算在眼淚縱橫中回憶起了姐姐的愛。
“瞅瞅，姐姐這妝化的怎麽樣？”開播前，岳小娜特意新化了個新年開運妝。
“像妖怪。”岳星疏實話實說。
岳小娜白了他一眼，“沒眼光，開了美顏效果很好的。”
開播後。
岳星疏湊近屏幕，看看裏面光彩照人的大美女（？），再看看身旁妝濃得像鬼的老妖婆（！）……
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過年的，看直播的粉絲不如往常多，不過也有好幾千人在線。岳小娜在這個平臺上還算有點人氣，剛開播就有不少送花送鑽石的彈幕刷出來，岳小娜在那滔滔不絕地感謝這個土豪那個土豪。
岳星疏一看沒自己什麽事，幹脆埋頭刷WB，刷着刷着，覺着氣氛有點不對勁。
他老姐怎麽不說話了。
“小娜是不是整容了？臉看着好假啊。”
“是吧，整容後遺症……”
“跟上次見到的臉一點都不一樣了……”
……
彈幕翻滾着，像是有形狀的毒刺。
岳星疏氣得摔手機，“我姐雖然長得不好看，但絕對沒有整容！”
第二天，他沒有收到姐姐的壓歲錢。
從來沒人告訴他，在一個女孩子面前無論說什麽，也絕不能說她不好看。
岳星疏沒法子，為了賠禮道歉，屈辱地拍下了一段學貓叫的短視頻。在岳小娜回學校前，他再三懇求，“千萬別給別人看啊……”
作者有話要說：
李飛回到家。
摸臉。
嗯。
一點點燙。
